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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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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若分開?

最難熬的那兩日過去後, 晏檸的狀況一日較一日好些,面上也漸漸恢覆了氣色。

在她的堅持下,崇弈倒也每日勤勤懇懇去上朝, 只午間回了府便未再去宣政殿了。

晏檸覺他近日似乎心事頗重,可幾次三番試探著問了,他卻總躲躲閃閃,避而不談。

第四日午後,晏檸於榻上午歇醒來,見崇弈身著玄色常服,正於桌前看著折子。她眨巴著眼睛,觀了他足足一盞茶時間, 只見他眼神定定地盯著那折子,竟是一頁也未曾翻動, 寬厚的背脊還莫名僵直著。

她實是有些惑然,掀了身上薄被, 撐著榻沿起身,緩步踱至他身邊。

直至她穿著的那身翠綠絲錦褶裙下擺映入眼中, 崇弈的視線才離了那折子, 轉身向她, 嘴角扯了抹頗為勉強的笑,伸手拉了她入懷。

她這幾日仍是懼寒,被他寬厚溫暖的懷抱擁著,倒是頗為適意, 只挪了挪身子,挑了個舒適的姿勢窩著。

晏檸抓了他一只手, 有一搭沒一搭地掰著他手指。許是方從被中出來,她小手尚餘溫熱, 那平日裏熱燙的大掌,這會子竟讓她覺了一絲涼意。

好一會子,崇弈仍是一言不發,只下巴抵著她發心,任她把玩著手。晏檸終是熬不住,小手“啪”一下拍在他手背上,氣鼓道:“又怎了?整日裏心事重重,問了又不肯說。”

崇弈嘆了氣,大掌翻轉而上,緊緊裹住了她那“兇巴巴”的小手。他雙臂將她擁得更緊,略微低了頭,將臉埋在她頸後發絲中。

溫熱的鼻息在她發絲間彌散,擾得她頸間一陣酥.麻。她縮了縮脖子,身子略向前傾,欲躲開些,卻敵不過他臂上的力氣,又被扣了回去。

片刻,他悶悶的聲音,伴著灼.燙的氣息傳來:“阿檸,曾諾了我的話,定要作數。”

晏檸這兩日身上雖稍有了些力氣,但脾氣仍較平日裏燥了許多。這會子,聽崇弈話不肯說明白,又無故來反反覆覆要承諾,心底一股子無名火,騰地便冒了起來。

“你……”晏檸扭著身子,在他懷裏掙了掙,“那我同你說過的話,你又記了幾句?有什麽事,為何不能直說?為何非得這般別別扭扭的,讓人心裏著急上火。”

可話一出口,她立刻便又悔了。頸後倏然凝滯的氣息,和他胸膛愈發緊繃的肌肉,令她突起一陣心疼。

她於是不再掙紮,只用力在他懷裏轉了身,溫熱的小手捧了他頰,擡眸望去。

“對不起。”她這一聲道歉,極輕,卻也極懇切。

掌心感受著他面頰上鼓.脹的肌肉,仿若真切體會了他此刻洶湧的情緒。想到這幾日裏,他的細心照顧、焦灼心疼,更覺自個兒方才確實過分了些。

溫熱的掌心下滑,於他脖頸間圈著,憋著嘴將臉埋入他胸口,再次鄭重道:“崇弈,對不起。”

崇弈仍未回話,只大掌不斷輕柔撫著她背。許久,才領著她起身,為她披上披風,攬著她肩,自王府後門而出。

午後的廊道裏,陽光細灑,清風微拂。二人前行片刻後,一陣窸窸窣窣的竹葉摩挲聲傳來,再行幾步,便到了新宅前。

晏檸被崇弈摟著肩,引至宅院門前站定,翠綠褶裙於風中微微擺動。她見崇弈跨前,捏了門邊隨風飄舞著的那根紅繩,放入了她手中。

崇弈站至她身後,環抱著她,右手握了她手,輕輕用力,借著紅繩將覆在門前匾額上的紅綢布拉了下來。

紅綢於熏風中翻飛舞落,黑底紅框的匾額高高懸於門楣之上,蒼勁有力的“晏府”金字騰躍其上。

晏檸微仰著頭,見那匾額字跡分明是他的筆鋒,不禁酸了鼻子。她轉身撲入崇弈懷中,纖細的手臂使了極大的勁兒,緊摟他腰。

“崇弈,方才……”

“噓。”他撫著她長發,絲緞般的黑發順滑冰涼,卻不抵他手心的涼意,“阿檸說得對,是我不肯早些將事說清。”

“嗯?”聽他這般話至一半便停了,晏檸更為疑惑。

他一手牽著她,推了門入內。不同於前次來時的清冷寂靜,這會子雜役仆婢們於各屋忙碌灑掃著,整個宅子顯得生氣十足。

及至院中,晏檸信步踱至那幾株盛開著的桃樹旁。她於沁人心脾的甜香之中貪婪地呼吸了許久,仍未得他一句解釋,終是耐不住轉身,手指戳了戳他胸膛。

他方蹙了眉,吞了口口水,暗啞道:“阿檸,鳳屏山的家人提前動身赴京了,若腳程不誤,應當明日午後能抵達盛京。”

晏檸幾日來無神厭厭的眸子,突地亮堂起來,但片刻後,溫潤的水汽又氤氳著掩去了其間光華。她小手攀上他臂膀,喉間不知是因喜悅抑或激動而哽咽:“明日便到了嗎?你怎未同我提起?我爹娘可有來?”

“阿檸,”崇弈跨前一步,大掌於她腰間施力,令她緊偎於自己懷中,“你爹、娘、二哥和簡平四人,明日會一同入京。但他們此次提前出發,卻是因了鳳屏山的傳言,放心不下你。”

“傳言?”晏檸覆又疑惑道,“什麽傳言?”

“我……”崇弈終是開不了口,置於她腰間的手,反反覆覆握了拳又松開。最終,仍是放棄了。

自袖袋中取了影衛所傳書信,遞至晏檸手中。骨節分明的手指,那般用力地緊捏著,甚而微泛起白意。

晏檸動作極快地將信從他手中抽出,轉身背倚著他,展信讀了起來。

她本就心緒頗燥,這會子看了那信上內容,便似一火折子點了炮仗引線,氣得她滿腦子劈裏啪啦崩著火星子。

“我家裏,雖幾代都是泥腿子,卻也不至於那般愚昧,會去聽信這些無稽之談。我信他們,是因擔憂我身t子,急著來京中探望,絕不是為這裏面說的這些。”她這會子語氣堅定,前幾日裏的虛弱之感倒是未剩半分了。

兩手毫不留情將那信紙揉成了團,塞回了他手中。可他竟就這般握著那團皺巴巴的東西,直楞楞站著,未動半分。

晏檸見他面上神情低落,突地明白過來,扶了他手臂,伸手抓了那紙團,用力擲於地上。

“你……此前太史令上書,說天象異兆,你我二人婚事恐致南弋民不聊生,你都未曾在意。如今卻要去信這些?”她覺自己此刻,真是被莫名填了滿肚子的火藥。

什麽孤寡命格、克妻克子,他竟也去當真。

崇弈望著面前人兒、似炸了毛的小貓一般跳腳,面色沈沈攬了她入懷,撫著她背脊,試圖緩去她這股子火氣。

“我從前,從不願去信這些宿命言論。可阿檸,自你那日追著軍隊北上,你病了多少次,受了多少傷,遭了多少罪?確確都是……因為我。”他語氣低沈落寞,晏檸好似聽懂了他那些埋藏在心底的歉疚和懼意。

他心底的那些歉疚,她何嘗不知?可她確是從未有過半分怨怪,那一樁樁、一件件,均是她自個兒選的,便該由她自個兒去擔了。他分明已經盡力,護著她、照顧她,卻總還是要這樣責怪自己。

可她也知道 ,勸慰、開導,於他均是無益。他聽不進去,也必不會認可。

長長嘆息,她輕掙了掙,腰肢就著他臂膀微微後仰,雙手扣於他耳後,拽著他低頭與她對視,決然道:“那你如今同我說這些,意欲何為?莫不如遂了那些散布謠言之人的意,今日起分開。看看我會不會從此滿面紅光、無病無災、長命百歲?”

“阿檸!”他驀地攬緊了她,低頭鎖住了她唇。那平日裏甜糯糯的小嘴,此刻這般決絕地說著“分開”二字,仿若巨錘砸了他心。

崇弈心間顫痛,溫熱的唇不住啃.咬索.取著。一瓣桃花由輕風攜來,落於二人唇間,他卻絲毫未有猶豫,將那花瓣濡咬入口中。

清涼觸感抵於舌尖,澀然清苦於唇齒間化開,晏檸怕了這味兒,靈巧的舌尖不住推拒著他。

可他仍不願松開,似要報覆她說了那令他心顫的話語,明知她怕極了這般苦澀之味,卻依然往她口中推送著。她氣極,幹脆小手抓了他一縷發絲,用力往下拉拽。

也不知是真吃了痛,或是怕她當真惱了去,他終是放了她自由,只雙手仍緊緊扣在她腰間。

顧不得半點形象,一獲自由,晏檸便偏了頭,將口中花瓣殘屍並著滿口苦味吐在了地上。

杏眼圓圓瞪了他一眼,見他面龐雖冷凝,卻是滿眼仿徨,終究又心軟了下來,緩了緩神,光潔的額頭抵著他胸膛,低低糯道:“既放不下,又何苦去想這些?折騰你自己,也折騰我。莫不如同我一塊兒想想,明日如何安排?”

既放不下,何苦去想這些?

崇弈摟著她愈發纖細的腰,感受著懷中小人兒溫軟的倚靠,突覺這妮子近來似更通透了些。

擡手招來隱於暗處的影七,令他回王府去取蜜棗來,他牽著她手行於游廊,往內院而去。

一路上,將這幾日來細思的安排簡略講予了晏檸聽,惹得晏檸心下又頗起了些動容。他一個日日於朝堂決策國家大事的人,一個從前連自己的一日三餐都懶得去細思的人,如今竟親自去考慮她家人這些衣食住行的雜事。

屬實,是用了心了。

領著她進了內院,院內擺設布置令她面上露出一絲訝然,驚嘆道:“這裏……與寧軒好像。”

崇弈牽著她手,行至院中銀杏樹下,將她往懷裏拉了拉。銀杏茂密的樹冠上綴著片片新鮮嫩葉,略泛紅意的陽光透過間隙灑落,於二人身上投下細細密密的點點光斑。

影七來去極快,只片刻便將油紙包裹著的蜜棗送到了。崇弈打開油紙,遞至晏檸面前。

她抿了抿唇,擡頭望著他,眉眼伴著俏皮的笑意,彎成了新月,那月間輝映了樹下細密的光斑,閃著灼心的光華。

心間微動,他覆又將蜜棗裹起,攬著她入了其中一間房。房內布置與寧軒書房一般無二,只略小一些。

尚未及感慨,晏檸便被崇弈抵在了門上。但這會,她只楞了一瞬,便輕聲笑了出來,瞇著眼故意鬧他:“你不該這般小心眼,你自個兒成日胡思亂想,我不過說了句話激你,你就故意苦我。”

他自是不會同她頂,只取了棗子,送入她口中。凝神望著她細細咀嚼品味的模樣,待她吞咽入肚,便立即低頭覆去。

可他並不貪戀那甜膩之味,只一會兒,熾.熱的唇便游移至她頰邊。溫熱的氣息噴拂過她耳側,小巧的耳垂滴血似的紅灼一片。她偏頭欲躲,卻被他火熱的掌心擋了。

“你……你做什麽?”她這幾日身子不便,他明明安分守己得很,今日怎就突地又招惹起人來?

她覺渾身起了些難.耐燥.熱,可心知自己身子不便,手上極力推.拒著他。他卻不管不顧,張嘴含了她細.嫩小巧的耳.垂,直逼得她口中溢出輕細嚀聲,身.子綿.軟著貼入他懷裏,再無半分抗.拒。

他牙齒輕咬著那玉.珠似的耳垂,嗓音沈沈道:“再不許說那樣的話。”

“好,你放開我。”她低低抗議,纖手於他胸前輕推了推。可她嗓音裏帶出的那股子嬌甜,卻似一捧烈焰,在崇弈心間更填了一抹燥意。

終是擰不過她,他松了口,埋首於她發絲中,試圖吸取一絲涼意。可那馨香之氣繚繞鼻尖,卻是令他喉間更為緊.澀。他暗啞著嗓音,試探著問道:“可……幹凈了?”

“你!”晏檸一時語塞,火辣辣的溫度瞬間從耳尖彌漫至臉頰、脖頸,她跺了跺腳,咬唇憋了許久,才吞吞吐吐說出了兩字,“未曾。”

原以為便要饒過她了,可他攬在腰間的手,卻愈發使了勁。

“阿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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