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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祖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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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祖宗

是日晚間, 如水涼夜沈沈,崇弈仍未回府。晏檸半靠在床頭等著,身子的疲累抵不過心中的擔憂, 無論如何無法安心入睡。

碧荷在旁,見她遲遲不肯歇下,又憂攝政王一去大半日未歸,急得拊掌跺腳:“皇上病了,自有宮中太醫診治,怎地還需咱們王爺帶著府中醫官去瞧病?去便去了,這半夜了還未歸,豈不是徒惹您憂心。”

晏檸雙手緊揪著身前錦被, 微泛紅意的雙眸之上,柳眉緊蹙。

碧荷不谙宮中形勢, 自是不能理解。但晏檸曾聽崇弈提起過一、二,聯想今日之事, 卻能明白個七八分。

如今皇宮之內,太皇太後輩分雖高, 卻少理事務, 成日裏唯一掛心的便只幾個小輩的婚事而已。皇帝年幼, 尚未大婚,後位、妃位均虛,後宮之權便是集於太後之手。

此前城西災民寒癥爆發之時,崇弈曾說, 如今宮中太醫院院使亦是溫家人。

如此,皇帝急病而崇弈攜醫入宮, 應是懷疑皇帝乃受溫家所害,太醫院信不過。

可, 當今聖上是太後嫡親的兒子,亦是溫家血脈。他們……當真心狠至此?

她如今尚在病中,若是宮中情勢尚可轉圜,恐怕崇弈此刻早已回府相伴於她。既至深夜未歸,當是局勢棘手。

以唇形示意碧荷,喚了影月進屋。待見了影月,喉間艱難地發出了兩聲沙啞之音:“傳信?”

影月踟躕片刻,為難地回道:“郡主,影衛未有傳信。今日午後,王爺入宮時,命首領點了半營影衛一同入宮。影衛們自小接受嚴格訓練,定能保王爺無恙,郡主病中,萬勿憂心。”

而此時,宮中太醫院、禦膳房及皇帝寢殿外,影衛們已與禁軍對峙了整整六個時辰。

皇帝寢殿內,簡雲帶著一眾太監宮女齊刷刷跪了一地。自午後攝政王入宮,影衛奉命封禁寢殿起,他們便跪拜至今,春夜涼意中,亦有多人額汗直流。

緊閉的門窗、成排的燭火分明帶升了殿內溫度,可側倚於榻上的攝政王,面上冷凝、不耐的神情,卻讓他們心底寒意不止。

崇弈此時半倚於榻上,修長的手指指節微曲,規律地在矮幾上敲擊著。他此時薄唇緊抿,面若霜凝,微閉著的眼倏地睜開,滿臉不耐地喝問道:“究竟醒了沒?”

他午間入宮,第一時間擒了皇帝寢殿內診治的太醫,著影衛封了太醫院及寢殿,將皇帝交於軍醫及府內醫官診治。

所幸皇帝日常飲食、用藥管制極嚴,做手腳之人,只得以與日常補藥相克之食物相害,使皇帝顯中毒之相。

真正的毒手,大體是藏在今日於殿內診治的太醫之手。若他再遲來半刻,明日皇帝薨逝,便是不明原因中毒,救治無效而亡了。

他們既未得手,齊恒並幾名醫者,輕易便診明了病癥,施針開藥,助皇帝穩定了情況。

可明明午後便說已無大礙,人卻遲遲未醒。本可便維持此狀,待明日皇帝醒轉再行判局,但因影衛攜刀劍入宮,又封了皇帝寢殿,禁軍統領率軍對峙,崇弈竟因此被困於宮內了。

齊恒幾人本正徘徊於皇帝床前,聞崇弈之言,忙轉身恭敬回話:“回王爺,皇上此時應無大礙,只虛耗過度,一時未能醒轉。”

“那便想法子‘喚’醒。”崇弈蹙眉沈聲道,“本王沒時間同他這般耗著。”

也不知那妮子是否聽話,好生歇息,乖乖養病?以她慣常愛操心的性子,他如今夜半未歸,想必定是憂懼交加了。

“這……”齊恒遲疑著,與另幾名醫者為難對視。等閑達官貴人也便罷了,如今床上躺著的可是當今聖上,他們如何敢下手?

崇弈不耐,揮袖起身,踱步至龍床前,擰眉凝視了片刻。擡手輕捏了捏眉心,長嘆口氣,他跨前一步,朗聲喚道:“皇帝,醒醒。”

細觀床上少年,面龐早已恢覆紅潤之色,哪還有半分病氣?偏就是不肯醒轉。

“施針。”崇弈沈聲令道。

“是……是。”

幾名醫者面面相覷,最終推選了齊恒出來施針。他顫著手於皇帝水溝、百會等穴位下針,後垂首恭敬立於一旁,靜靜等待。

待皇帝終於醒轉,沈重眼皮略掀,他又迅速近身,收回了銀針。

“皇叔……”崇煜畢竟重病了半日,身子有所損耗,此刻意識仍弱,喚著崇弈的聲音甚帶了絲哭腔。

崇弈皺眉,望向崇煜的眼神平靜無波,語氣淡然道:“皇上如今已無大礙了,只需將養幾日恢覆些氣血便是,十幾歲的男子漢,不應此般姿態。”

“皇叔教訓得是,朕定當謹記。”崇煜應了聲,轉頭察看了殿內情形,詢問道,“朕今日病起突然,是否有甚隱情?”

崇弈並未即刻答話,只挑了挑眉,問道:“禁軍虎符可在身側?”

崇煜因病不甚清明的神識,突地激靈著徹底清醒、警覺。他偏頭躲開了崇弈視線,嚅囁半晌,未作回應。

崇弈低嘆,輕搖了搖頭。畢竟大了,開始有了帝王猜忌之心,再不是從前那個無條件,全然依靠、信賴他的小小少年了。

掩去眸底一掠而過的失落,崇弈解釋道:“皇上心中想必已猜著了八九分。本王今日午間入宮,已為皇上把剩下的幾分實證取下了。並著去歲年底北境戰事中的貓膩,待皇上明日修養好身子,再來詳細匯報、呈證。”

崇煜少年面龐染上一抹晦暗之色,嘴角輕癟,輕聲應了。

他雖年少,可自幼長於爾虞我詐的深宮之中,又從小受帝王之術熏陶,自能將此局看穿個七八分。

只此事所涉,乃他母後溫氏一族,他心中原仍存了一絲僥幸,如今聽崇弈將此事與北境戰事並提,便明了那最後一絲僥幸也已無望了。

崇弈前次告假前,已將北境戰事內幕大略轉述於皇帝,便是為了給予他接受的時間。

畢竟,即便此案揭發不至牽沒全族,可能被犧牲的那些舅舅、表哥,也都是皇帝的親人、幼時的玩伴。

只未想到,溫氏竟狗急跳墻,在他未揭真相之時,先行向皇帝下手。

俗話說虎毒不食子,看來溫如嵐其心,真是比之禽獸不如。

“皇上今日還需做好兩件事。目下寢宮需增派護衛,太醫院及禦膳房為重要存證之地需封鎖。臣手中無禁軍虎符,今日情急之下,帶了府中影衛入宮,如今已與禁軍對峙良久了……”

“皇叔,朕明了。”崇煜急急接了崇弈話頭,“朕如今已恢覆大半,可自行施令,不敢再勞煩皇叔了。”

崇弈斂了眉,點了頭,側退半步。

崇煜一手攀著床頭欲起身,下首跪著的簡雲聽著了動靜,擡眸謹慎地觀了眼崇弈神色,才手腳並用地跪爬至崇煜床前,攙扶伺候。

崇煜命簡雲助他略整衣衫,便宣召了禁軍統領入殿,仔細交代了各處執行要務及註意事項。末了,詢問地眼神望向崇弈。

崇弈未作反應,只靜立不語。

崇煜於是定了心,命t禁軍按令行事。

待禁軍統領領命出殿,崇弈覆又交代了幾句,命殿內宮人不得外出,所有膳食由小廚房制作,又留了齊恒幾人在殿內候命,便簡單行禮告辭。

臨行前,略皺了皺眉,向王府內醫官補充道:“你,隨我回府。”

原是怕軍醫自軍營趕路不及,才帶了府內醫官。如今軍醫既已在場,還需帶醫官回府,府內還有一病號呢。

崇弈離殿前,再次回首交代:“切記,任何人不得出入皇上寢殿,包括太後。”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極輕,卻是微瞇了眼,向皇帝傳達了其中鄭重之意。

皇帝神色黯然,仍是點頭應了。

“若是從前,皇叔斷不可能令此般事端隔夜。”待崇弈帶著影衛離了殿,崇煜口中喃喃道。

“想是掛念府中那位。”簡雲垂首接話道。

攝政王府中,此刻燈火通明。

在房中候至子時將盡,仍未見崇弈,亦無任何消息,晏檸便再也躺不住,掙紮著起身,至正廳候著。

正欲令影衛前往宮門口探聽消息,便聞府外馬車停妥的聲音。

自椅中起身,她兩手緊揪著胸前披風繩結,小步奔至正廳門處,見院中緊皺著眉行來的高大身影,懸吊著的心終是落了地。

崇弈見她夜半未眠,甚在廳中候著,腳下步伐加快,跨步進門,將她攬入懷中。

“為何不聽話?”他輕斥道。

可那紅著眼、憋著嘴的人兒,哪裏有理會他半分。兩只小手在他身上摸索著,關切地眼神望向他,吞了口口水潤了幹澀腫痛的嗓子,正欲開口,卻被他搶了話去。

“未有受傷,一切安好。”

見她放下心來,面露倦意,崇弈彎腰抱起了她,往寧軒行去。

細心將她安置於床,他取了衣衫去往泉室沐浴。本以為那素來愛困的人兒定熬不到他出浴,便會睡去,卻不料,她此刻仍強撐著迷離的眼等候。

頸間淤痕,因宮中太皇太後處得來的藥膏,已褪了大半,幾無痕跡。略回氣色的小臉兒紅潤飽滿,迷離雙眼中閃著,似夏夜晚星般誘人的微光。

終是困頓,她竟絲毫未覺,方才翻身之時,薄被半/褪,胸前裏衣領/口半翻,淺綠銀邊兜衣一角若/隱/若/現。

崇弈皺著眉、頓了步,不自覺吞了口口水,緊閉著眼,氣道:“真是祖宗,慣會磋磨人。”

放緩腳步,深呼吸多次,但及至床前卻仍未壓下燥意。他長嘆口氣,上床側躺,熱/燙大掌撫上她發,拇指在她鬢角摩挲著,欲喚她清醒。

可晏檸本已困極,待他一上床,便覺心中甚安,略緊的神經松了去,竟就閉了眼睡去了。

“阿檸,阿檸……”究竟怕驚著她,他輕覆唇親吻她鼻尖,一聲聲輕喚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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