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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嫌棄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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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嫌棄咯?

晏檸伸手捂了他唇, 止了他接下去的話。原來這男人今日這般糾結莫名,竟是因了不願讓她離府?

她好不容易爭取來的這份自由,自是不願順他這任性心思, 可想到他今日午後為讓她安睡寧可抱麻了手,出口的反駁便又咽了回去。

他的縷縷深情她又豈會不知?

晏檸主動伸了手,攬了他腰,用力緊了緊,糯聲道:“回家吧,我有些涼。”

崇弈黑眸微顫了下,她沒有直言相拒,卻也根本未應承。他自是知道, 這便是她無聲的拒絕。但是,她說……回“家”。

崇弈於是懷抱著她, 直接飛掠回了寧軒房中,坐在榻上, 將她扣在懷裏,又扯來榻上薄被, 將她捂了個嚴嚴實實。

晏檸無奈嘆息, 掙了兩下掙不開, 便也任他這般抱著了。

當晚,傳了晚膳到房裏,他似是也無甚心思用膳,二人簡單吃了些, 便抱著她去溫泉沐浴。

自溫泉出來,晏檸便橫躺於床上, 頭枕著崇弈雙腿,柔順黑發自床邊垂下, 他手中拿了帕子,一縷一縷認認真真地擦拭著。

晏檸這般仰望著他,從這個角度,剛巧見了他下顎那道刮傷。她纖白的手指輕撫了上去,櫻桃般紅潤的唇微掀了掀:“崇弈,我今日去看了城西災民聚居的地兒,條件確實差了些。那些災民,若能在盛京找個正經營生,能否放他們離了那破廟?”

崇弈擦拭著的手頓了頓,眸中閃過一絲不滿。他以為,她是要關懷他臉上的傷,哪知開口又是那些災民。

“崇弈……”見他未回話,晏檸拉了他袖子扯了扯,不依不饒地喚著他名。

初時,她確是因覺有人利用災民之事欲害崇弈,才多關心了幾分。但如今,她接觸了小可和秦霄,感受到他們的質樸、純善,聽他們說起曾經的遭遇,又親眼見了城西破廟的境況,心中卻是真真升起了一股想幫襯的心。

“家鄉水患,流離失所,又遇朝中有人篡改水患受災信息,他們此刻能活著,還有個地方安生落腳已是不易。待水患平息,自然可安遷回本鄉。”崇弈淡漠道。

“可若水患一日不平,他們便一日不能正常過活,也屬實……”

“阿檸!”崇弈沈聲打斷她,握著她濕發的手緊了緊,卻最終妥協了,“按規定,若是有盛京中人擔保,由官府審核並登記監管,可少量外出務工。”

晏檸聞言終是喜笑顏開,兩手抓過他大掌,拽到唇邊“吧唧”親了一口,又大大嘆了口氣:“你真好。”

待崇弈替她擦幹了發,她便就著他腿翻了個身,不去搭理他奇怪的悶哼聲,徑自爬到床頭,從他枕下掏了那透白瓷瓶來。

她爬回他身邊,舉著瓷瓶正欲打開,手卻被他大掌裹覆了。那手掌明明剛才還握著她冰涼的濕發,如今卻跟淬過火似的滾燙。

晏檸輕顫了下,一雙無辜的大眼疑惑地望向他。

“這是擦哪裏的?”崇弈輕咳了聲,清了清嗓,但出口的聲音仍暗啞到令晏檸面上一片赤紅。

她嚅囁半晌,漲紅著臉輕瞪了他一眼,嗔道:“你便是嫌棄咯?”

崇弈一時啞然,隨即嘴角輕扯了抹意味不明的笑,手上略一用力,將她推倒在錦被之上。她烏黑的長發散了滿床,他一手仍裹著她雙手,一手撐在她身側,呼吸沈重。

這一幕如此熟悉,只是此前的他百般克制、忍耐,而此刻的他卻已能真切地擁有她。

他長發披散、裏衣微敞,帶著溫熱的氣息俯身吻她,明明一切都似平日般的溫柔繾綣,卻在中途倏地擡頭,意味不明的雙眸微閃著,望入晏檸略有一絲迷亂的眼。

“向阿檸證明,一點不嫌棄,歡喜非常。”沙啞的嗓音似仍含在嘴裏,卻又清清楚楚地傳入了晏檸耳中。

他於是松了她手,還了她自由,向下吻去。只片刻,她便再握不住手中瓷瓶,兩手只得緊緊揪著床上錦被,被迫承受著。

這一夜,他略有些失控。

第二日早間,當晏檸悠悠轉醒時,便見碧荷正一臉憂心地望著她。她欲開口喚碧荷,卻發現自己嗓音已嘶啞破裂,一開口便是撕扯的痛感。

她半靠在床頭,皺眉看著碧荷。碧荷垂了眼,低聲道:“王爺出門前交代,說昨夜已為您上過藥了,今早還需……”

“不必了。”晏檸忙拒道,臉上仍有絲不自在。

碧荷知她定是想岔了,伸手指了指自己脖頸和手腕處。晏檸會意,捋了左手裏衣袖子起來,兩個深深的青紫印子赫然入目,她閉眼深吸了口氣,不願去想此刻身上他處會是什麽慘狀。

碧荷拿起手中青色小瓷瓶,在晏檸脖頸、手腕等顯眼處細細塗抹了兩遍藥膏。晏檸見她神色凝重,只得扯了抹笑,啞著嗓子安慰道:“無礙的。”

她也屬實沒想到,素日裏那般溫柔、耐心待她的人,怎地到了夜間總是這般?現在想來,前幾日夜裏的溫柔,恐怕也只是他極力克制的結果。

也許,便真的似碧荷姐姐說的,他骨子裏便不是個會疼人的。

想到崇弈昨日所說的話,他因了她未能按時回來陪他用膳心覺不安,晏檸便忍了痛,迅速更衣,隨意吃了幾口早膳便去茶樓,幾口喝下了湯藥。

剛出雅間門,欲回府,便見掌櫃的手上提了一食籃,正躬身候在雅間門口。

“郡主,這是今日早間秦霄送來的,托我務必轉交予‘晏娘子’。說是城西災民們感念您的善心,幾位老鄉特地用您送的食材做了家鄉小吃,讓他們送來。”掌櫃說著,便將食籃畢恭畢敬遞到了碧荷手中。

晏檸看了那食籃,心中頗為感慨。既感念於老鄉們此刻的熱情回饋,又為“欣寧郡主”曾經未被認可的善意而感到些許唏噓。

但只停留片刻,晏檸便告別了掌櫃,帶著影月和碧荷趕回了王府。緊趕慢趕,總算在平日午膳時分前回了府。

可她匆匆趕至膳廳,獨自在膳廳坐了許久,直至滿桌菜肴都涼了下去,也未見崇弈回來。

影月見晏檸等得急了,便喚了影衛來問,影衛卻回說,王爺並未交代傳信。

又過了一陣,晏檸終是坐不住。崇弈從來不曾這般,無緣無故又毫無音訊,往常即便回得晚了,也必會讓影衛傳話。

晏檸實在心下不安,又擔心崇弈餓壞了腸胃,便令王管事準備了食籃,挑選了幾道菜又熱了下,讓影月帶她去宣政殿尋人。

攝政王府的馬車,進宮一路暢行無阻。待到宣政殿外,影月扶著晏檸下了車,卻見宣政殿門窗緊閉。

“莫非不在宣政殿?”晏檸望著緊閉的門窗,喃喃了句。

影月提著食籃上前兩步,向守衛道:“這是欣寧郡主,未來王妃。勞駕問下,攝政王可在殿內?”

兩名守衛面面相覷,猶豫一陣,回道:“回郡主,攝政王在殿內,但一個時辰前傳話,任何人不得入內。”

晏檸接過影月手中的食籃,在臺階旁猶豫了半刻。既憂他不按時用膳,又怕自己擅自闖入誤了他事。

正徘徊著,宮殿外廊道裏流轉著的細微風聲裏,夾帶了一聲似有若無地痛吟聲。她倏地看向影月,影月此刻雙眼微瞪,顯然也聽到了這聲音。

莫不是受了傷了?怕她擔心不敢回府治傷?

這般想著,只片刻,她便提t著食籃,向前疾步推門而入。她走得突兀,待守衛和影月反應過來欲攔,竟都未來得及。

許是因有守衛,宣政殿大門並未落栓。晏檸只輕輕一推,門扇便開了。沒了阻隔,一聲聲更為清晰的痛吟聲傳入耳中,空氣中還彌漫著絲絲縷縷的血腥味。

晏檸緊蹙著眉,憂懼的雙眸向著聲音來處望去,映入眼眸的,卻是令她心神俱裂的一幕可怖畫面。

右側偏殿處,一人正趴跪在地,頭發雜亂、布衣襤褸、戴著鐐銬,身邊是一整攤黏膩血跡。前伸在外的那雙枯瘦、臟汙的手上,刑具尚未卸除。

那人的左耳,已有大半被割了下來,只剩下幾許皮肉連接著,隨著身體痛苦的顫抖,在他脖側晃晃蕩蕩著。

而她的崇弈,那個平日裏深情無儔、溫柔至極的男人,此刻正一腳踩在那犯人的指節上,一手拿著一把尚滴著血的匕首,滿臉的殘暴、冷厲。

“哐當”,晏檸手中的食盒與崇弈手中的匕首幾乎同時落地。

她大睜的眼裏倏地盈滿了淚水,彎腰用力捶著胸口,劇烈地幹嘔起來。一陣劇烈地惡心之感過去,她撐著腿直起身子,雙眸淚珠落下,怔怔地盯著地面。

正午的陽光從殿門灑入,直直照在她背後,她卻仍覺自己仿若置身於冰冷的血腥之海裏,幾乎要溺斃在恐怖的血腥中,無法呼吸。在心裏不停地告訴自己,要去呼吸,可每深吸一口氣,鼻腔裏卻湧入更多的血腥之氣,令她更為恐懼。

雙腿似被抽了骨頭似的綿軟,她告訴自己要離開,立刻離開。可兩條腿卻只艱難地、似蠕動般地拖動了半步。

“阿檸!”崇弈急切的呼喚仿似就在耳邊,卻又似遠在他方。

他上前緊擁了她入懷,她卻似受了驚的兔子般顫著身子、驚跳了下,雙手狂亂地揮舞、推拒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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