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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風還有些涼，已經傍晚，木夏之不由往付信年懷裏躲了躲，付信年抱緊了她，問：“冷嗎？”
“還行。”木夏之蹭了蹭他，汲取他身上的暖意。
付信年突然按住了她：“別動。”
木夏之不明所以，還扭頭去看他：“怎麽了？”
付信年嘆了口氣，無奈道：“你……夏之，你太高估我的定力了。”
木夏之想到了什麽，立刻不敢動了，臉也飄上了紅暈。
好一會兒她才小聲道：“哥哥，好了嗎？”
付信年失笑：“夏之，別考驗我。”
木夏之不太理解，扭身想要去看他，而付信年像是嘆息：“你啊。”
下一刻，他捏住她的下巴，吻上了她微張的嘴唇。
木夏之一聲悶哼，全被付信年裹住吞入腹中。這個吻不同於上次那樣般淺嘗輒止，付信年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後腦勺，長驅直入，唇舌摩挲。木夏之繃緊了全身，用力地閉上眼睛，她只能感受到付信年熾熱的唇舌，這熱意直把她腦子都要點燃了，將她的思緒都焚燒殆盡。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等付信年松開她時，她還覺得腦袋暈乎乎的，像是喝多了似的。
付信年手指擦了擦她唇角的水光，低聲道：“抱歉。”
木夏之搖搖頭，她眼波盈盈，臉頰和耳垂都是粉撲撲的，面若桃花差不多也就是這樣了。她說：“為什麽要道歉呀。”
付信年望著她：“為我的情難自禁。”
木夏之笑了起來，認真道：“我很喜歡，所以哥哥不用道歉。”
她這樣直楞楞的說喜歡，付信年發現自己長久以來引以為傲的自持力將要瓦解，他剎那情動，勉強克制住，低頭親了親木夏之的額頭。
他們看了一出日落，太陽落下湖面，天色歸於寂寥，兩人才慢慢拍了拍腿上泥土站了起來。
從山上驅車離開後，付信年帶木夏之去吃了一頓飯。比起之前，也勉強算得上是一場約會了。
吃完飯後，付信年把木夏之送了回去。大約是今天的落日格外美，讓木夏之心中產生了更多的依戀。
到了公寓樓下，車停在路邊，木夏之磨蹭著，付信年了然地摸了摸她的頭：“走吧，哥哥看你上樓。”
下車後兩人便又牽著手到了電梯間。木夏之知道付信年下午出來陪她，晚上一定還得回去處理工作，也不再拖延。眼看著電梯快到了，她勾住他手指，主動地湊上去親吻了他一下，與此同時，電梯門打開，正好看到這一幕的方清清和莫小讓呆楞在原地。
木夏之主動一次，要換來一生內向。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電梯門等不住自己關上了一次，被莫小讓又按開了。
最後是付信年打破沈默，他還算平靜，對莫小讓和方清清道：“我把夏之安全送回來了，公司還有點事，就先走了。下次一塊兒吃飯。”
方清清和莫小讓同時點點頭，又眼睜睜看著付信年親昵地捏了捏木夏之的臉，算告別。
等他離開後，兩人又反應了一下，才一齊看向木夏之。
木夏之心虛地同好友們對視，幹笑道：“那個，你們要出去？”
方清清道：“本來要去趟超市的。”
莫小讓接上：“但是現在不打算去了。”
他們已經占了電梯好一會兒，此時，兩人同時出手，把木夏之抓進電梯裏。門關上，電梯緩緩上行。
到了家，木夏之被按在了沙發上，方清清和莫小讓齊齊抱胸盯著她，眼神不善，動作一致。
木夏之看他們這樣，不由噗嗤笑出聲。
“你還能笑得出來？”莫小讓沒好氣道。
木夏之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你倆和好啦？”
莫小讓頓了一下，他下意識看了眼方清清，哪知方清清也在看他，兩人對視一眼，莫名其妙有些難為情，又連忙轉開視線。莫小讓皺起眉，板著臉：“現在在說你的事情。別給我轉移話題。”
方清清跟著點頭：“就是就是，老實交代！”
木夏之嘆口氣：“不是故意要瞞你們的，本來是想和你們說，但是這幾天你們不是在吵架嘛，我想挑個好時機，這樣就更正式點。”
方清清瞪大眼：“夏之，你真的和你付哥哥在一起了？”
木夏之笑起來，坦然地點點頭，大方承認了。
方清清捂住嘴，竟流露出幾分感動：“太好了！”
莫小讓心裏吃驚，但表面卻還在裝，他斜著眼看她們，不屑道：“我那會就說了，你哥那個樣子，不可能對你沒感覺，怎麽著，我沒看岔過吧。”
木夏之點頭：“是是是，您火眼金睛，您料事如神。”
這話把莫小讓給逗笑了，再也繃不住，和方清清一人擠一邊，把木夏之夾在中間，兩人八卦之魂熊熊燃燒，一臉求知若渴。
“快說說，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就是就是，他表白的嗎？不是說他之前跟人相親了？”
“什麽？”莫小讓眼睛瞪溜圓，“我錯過了什麽，什麽相親？夏之你之前不開心是因為這個？”
“哎，你不知道？”
莫小讓無語：“你倆誰告訴我了？”
“停！”木夏之眼見話題歪了，生怕又惹了這兩尊大佛，連忙舉手打斷，“你們還要不要聽我說了？”
“行行行，你說。”
“聽你的，聽你的。”
頓了一下，這兩人又同時道：“你給我仔仔細細說清楚。”“坦白才能從寬，懂？”
這回木夏之終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想，你倆現在的默契真是無敵了。
她把那天付信年過來找她，兩人如何確定關系的事情說了。
方清清聽得雙手捧臉，她知道，木夏之心心念念了許多年，終於如願，她真心為她高興。
“夏之，我好開心啊。”
木夏之明白她的想法，她挽住她的手，將頭靠在她的肩膀上，她說：“我也是。”
“這……真是，太好了。”
莫小讓也是為她欣慰，可轉念一想，又不由憂郁地嘆口氣：“你倆怎麽回事，一個兩個的，突然脫單，這顯得我很沒人氣啊！”
被他一提醒，木夏之想到了什麽，便笑了起來，安慰道：“別這麽說，你這麽可愛，怎麽會沒人喜歡。”
方清清也跟著點頭。
然而莫小讓卻只是往後一靠，整個人陷入了柔軟的沙發裏，他神情淡然，他道：“你知道的，愛情對於我來說，能擁有是幸事，不能得到，也是常態。我不想將自己置於一種進退兩難的境地，以後也就……順其自然吧。”
他說得輕松，但木夏之卻還是默默地握住了他的手。
似是感受到她無聲的撫慰，莫小讓又笑起來：“不過看到你們倆能擁有，我也很高興。但是話說回來，清清啊，你真的確定是我哥了嗎，我哥那個人這麽無趣你也能受得了？我勸你要不還是換一個吧。”
木夏之還沒反應過來，方清清立刻坐起來了，她隔著中間的木夏之沖莫小讓道：“你哥好著呢！我不換！”
莫小讓的不屑又回來了，他略帶嫌棄：“行行行，你受的了就受吧，但是別想我叫你嫂子！”
“不叫就不叫！”
木夏之啞然失笑，好嘛，這會兒又吵起來了。
但她心中輕快了不少，無論日後如何，他們三個，也依舊是好朋友。
既然已經關系明了，付信年便找了個時間，和木夏之一起請方清清和莫小讓吃了個飯，算是正式和他們以另一種身份見面。
其實木夏之不太在意這個，只是付信年覺得這樣比較重視一點。
但莫小讓說他這是在炫耀。
“多年哥哥熬成男朋友，多值得炫耀啊。”
木夏之：“……”
之後某天夜裏，木夏之接到了季淩生的電話。看到他名字的那一刻，木夏之還有一瞬間的恍惚，她太久沒有和季淩生聯系過了。
他不知從誰那裏得知了木夏之和付信年在一起的事情，接通後幹巴巴的問了兩句，便不說話了。
木夏之聽到電話那頭的呼吸聲，不由嘆息著：“有沒有好好吃飯？”
“嗯。”他的聲音有點鼻音。
木夏之又道：“天熱起來了也別貪涼，要註意身體。”
她從前也是這樣，關心他又喜歡念叨。
季淩生低聲道：“知道了。”停頓了一下，又開口問，“你什麽時候回南安？小桃它……很想你。”他依舊是忍不住拿小貓做借口。
木夏之笑了笑：“放假就會回。”便又詢問了小貓的近況。
聊到了最後，末了，季淩生輕輕道：“恭喜啊，所念如願以償。”
木夏之吸了吸鼻子，對他說：“謝謝。”
到四月底，付信年公司的一個項目落地，他終於閑下來了，忙了幾個月，他讓跟著一起忙的項目組公費去外島度假。
付信年問木夏之去不去，正好要放五一假，帶她去海島玩。
大約是想到了從前他們去海島玩的事兒，付信年笑著說：“和你的那張合照還在我書桌上呢。”
木夏之詫異：“你還留著？”
“當然，”付信年點頭，意有所指，“一直留著。夏之，我對你並非臨時起意。”
木夏之有些習慣了付信年隱晦的情話，她笑起來：“我也是啊哥哥。”
聽她這樣說，付信年也好奇起來：“是什麽？”
木夏之眼珠轉了轉：“你以前送我的東西我也都保留得很好呢。”
她笑容中有狡黠，付信年知道自己被她誤導了，輕輕點了點她的頭：“你啊，學壞了。”
“都是跟哥哥學的。”
兩人正商量著假期是去海島玩，還是單獨行動，在國內找個地方玩。付信年的手機響了，他拿起看了一眼，木夏之敏銳的發覺他的笑容收斂了，眼中閃過淡漠。
他並沒有避開木夏之，徑直接起來，只應了兩聲，便掛斷了。是非常簡短的通話。
可木夏之望著他，直覺他此刻心情並不怎麽好。
“怎麽了？”
付信年望向她，沈吟片刻後才說：“付家叫我回去一趟。大概是我二叔回去告狀了。”
木夏之並不清楚是誰給付信年打的電話，可他提及付家十分冷漠，倒不像是家人一般。
付信年嘆息著：“抱歉夏之，可能這次不能帶你去度假了。”
木夏之只想了一瞬，便笑道：“我陪你回去吧哥哥，當做度假了。”
付信年訝異片刻，而後笑了起來：“那最好不過了。”他突然想到，“夏之還沒有去過滬市吧，哥哥帶你去玩。”
木夏之猛然想起那年滬市陰冷的冬日，她心中莫名情愫，她看著付信年，輕輕道：“去過的。哥哥，我去找過你。”
付信年呆楞在原地，半晌也說不出話來。等他聽到木夏之訴說年幼的她獨自前往滬市找他，卻只能目睹著他與自己成為兩個世界的人，看他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妹妹時，他猛地將她抱住。
原來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他傷了她兩次。付信年心臟抽疼，他沈聲道歉：“對不起夏之，是哥哥錯了。”
他曾經覺得，他從來不後悔自己做的任何決定，可這一刻，他後悔了。
木夏之回抱住他，道：“沒關系啊哥哥，都過去了，你現在就在我身邊，不是嗎？”
“嗯，”他蹭了蹭她的頸窩，“這一次，哥哥幫你把關於滬市不好的回憶都覆蓋掉。”
於是假期開始，他們登上了飛往滬市的航班。
已經是初夏，這一次的滬市，已經不同於木夏之記憶中的陰冷，陽光正好，微風習習。
付信年訂好了酒店，並不急著回付家，而是帶著木夏之四處玩。他們去了木夏之一直想去的游樂場，去了老巷子裏吃蟹黃包，午後閑暇還去了一家書院呆了一下午，連有名的寺廟也去拜了拜，木夏之在寺廟門口買了一串開過光的琉璃手串。
他似乎真的想用美好的回憶去覆蓋木夏之小時候的那些灰敗記憶，讓她以後再想起滬市時，都是和他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
然而到第四天，他們剛出了酒店，有人在門口攔住了他們。來人畢恭畢敬，可也態度強硬，對付信年說：“先生，付董請您回去，還想請木小姐去坐一坐。”
木夏之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付信年牽住了她的手。他面色冷峻，並不開口說話。
木夏之悄悄拉了拉他，小聲道：“回去吧，都這麽多天了。我陪你。”
付信年低頭看她，道：“你要是你不想去，就可以不去的。”
木夏之搖搖頭：“沒事，我想陪你一起。”
付信年便沖來人揚了揚下巴，意思是讓他們去開車。
車是付信年爺爺的用車，司機也都是付信年爺爺的人。
木夏之坐上車後沒在說話，付信年一直看著她，也沈默著。
窗外景色漸漸向綠植過渡，遠離了市區，木夏之看著，發現是那年她去找付信年時的那個別墅群，這一次，車開過了她步行過的長坡，暢通無阻通過了把她隔絕在外的門衛亭，之後穩穩停在了花園前。
下了車，付信年牽著木夏之的手一路穿過花園，走過門廊，進了門。
別墅裏異常冷清，只有一個保姆在做衛生，空氣中隱隱飄著一股中藥味。
有人上前，對付信年道：“先生，付董在會客廳等您。”
於是領著他們去了會客廳。
房間內一個清瘦的老人坐在輪椅上，蒼白的病容，只是眉目間還殘留了幾分昔日威嚴。
付信年開口：“爺爺。”
木夏之連忙也打了聲招呼：“付爺爺，你好。”
付老爺子擡眼，還算得上是客氣：“這位是木小姐吧，我知道你，信年小的時候多謝你家照拂了。”
木夏之還沒來得及回話，付老爺子已經轉開了視線，他直視付信年時眼神更為銳利：“柯小姐說你不願意和她交朋友，信年，你該給我個解釋。”
他提起柯珂，付信年皺起眉：“我以為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付老爺子不怒自威：“你現在並沒有交往的對象，柯家書香門第，又有官方人脈，對我們光為的發展也有好處。”
付信年不為所動：“爺爺，光為目前的發展不需要我聯姻吧。況且，我有交往的人。”他把和木夏之十指交握的手舉起來，給他爺爺看，“我和夏之在交往。”
付老爺子面色沈下，十分不悅，直盯著付信年，似乎是要用身份壓住他。
可付信年只是清清冷冷的立在那兒回望著他，並不被他的目光壓迫。
付老爺子手掌拍在輪椅扶手上，顯然是動了怒。他指著木夏之，怒道：“你居然為了這麽一個女人拒絕柯家，來反抗我！”
他話音落下，付信年眼神倏然變得陰沈，木夏之在一旁看得真切，也擔憂起來，那個她不曾了解過的付信年又出現了。
她以為付信年會發脾氣，可他只是突然看著她，輕聲對她道：“夏之，你先去花園裏等我。待會我就帶你走，好不好？”
木夏之知道他不願意讓她看到某些場景，只猶豫一瞬，便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會客廳。
付老爺子並沒有阻止，大約是常年位居高位即便如今坐了輪椅，周身也還是倨傲的氣質。他揚著下巴看著付信年。
目送著木夏之離開了房間的付信年再一次轉身，淡漠地和付老爺子對視，他對他道：“爺爺，不用我提醒您，您也應該知道，現在光為，是我做主。”
付老爺子臉色難看起來，卻不肯退步，似是警告：“信年，老光為還是有些老股東和我有幾分交情的。”
付信年嗤笑了一聲：“的確，但是即便是老股東也都知道，只有我，才能讓光為繼續走下去。這世道，誰能讓他們賺到錢，誰就是老大。爺爺，你該不會覺得，幾分交情，就能比得過真金白銀吧。”
付老爺子沒再說話，他想罵狂妄，可付信年的確有狂的資本。
片刻後，他嘆了口氣：“我老了，你爸又是這副模樣，光為遲早是你的，你又何必現在就撕破臉呢？”
“爺爺，你也說光為會是我的，早點晚點又有什麽區別呢。我只不過是想讓你們安度晚年，別再操心，掌控了我那麽多年，也該累了。”
“你現在長大了，不聽話了，我也管不了你了。但你要清楚，你姓付，況且，你如何上位的你自己心裏明白。要不是你爸突然中風，我又生著病，光為也到不了你手上，外界那些傳聞，也傳到了我的耳朵裏的。”
付信年突然笑了起來：“爺爺，當年是你們要找我回來的，我不願意，也逼著我回來。你們找的，不就是個繼承人嗎，我現在做得很好，爺爺和爸爸不應該很高興嗎？您說的對，我姓付，所以您也不用擔心，換個角度想，光為依舊是姓付，並沒有什麽區別，不是嗎。”
他想起什麽，換了個站姿，似是不在意：“對了，您說的那些傳聞，我也是不在乎的，我上位，名正言順。我勸您也別聽外面的那些風言風語，對您養病不太好。”
付老爺子看著站在那兒玉樹芝蘭的年輕人，突然意識到，自己再也不能夠掌控他了。幾句話間，他身上的老態更加明顯，面容灰白。
付信年此刻也回望著他，此刻也終於覺得，老人並沒有記憶中第一次見他時那樣的威嚴。
祖孫倆對視許久，付信年先開口：“我先走了，爺爺以後也不用為了一些小事叫我回來。”
他剛轉身要拉開會客廳的門，付老爺子在身後叫住了他：“有空去看看你父親。”
付信年並未回頭，他道：“別墅裏有的是人看他，不缺我一個，就不去了。”說罷，他徑直離開了。
太陽西斜，日光染上了橘黃。從會客廳出來，付信年站在客廳，別墅裏的仆人來來回回，他就是站在那兒，好半天也沒動。他的半張側臉沒入陰影中，分辨不出他的神情。
過了會兒，他才重新站直了，整了整衣領，出了客廳。
付信年走到門廊，剛想去找木夏之，這時，熟悉的嗓音從背後叫住了他：“哥哥。”
付信年頓了頓，轉過身，木夏之站在客廳大門旁，她笑著遙遙看著他，有微風拂過，帶起她的發絲。
木夏之輕聲開口：“哥哥，你看起來不太開心。”
付信年心裏一動，莫名的沖動湧上心頭，他大步朝前，走到了木夏之面前，抱住了她。
他聲音低啞：“夏之，你怎麽在這裏。”
木夏之回抱住他：“我想你應該需要我。”
付信年克制住心裏湧動的情感，一時說不出話來。
木夏之感受到他難以言喻的憂傷，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哥哥，我不希望你在我面前永遠是理智可靠的，好像無所不能。你從小時候就是這樣。可我不願意你什麽也不說，我也想做你的無所不能。”
付信年甕聲道：“你已經是我的無所不能了。”
木夏之撫上他的側臉：“那你想要和我傾訴嗎？”
她想要了解的，另一面的付信年。
付信年垂下眼瞼看她：“你聽到了是嗎？”
木夏之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付信年望向花園裏盛開的杜鵑花，輕聲道：“你知道的，我有個同父異母的哥哥，是付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如果不是他出了車禍離世，付家不會想到我，也不會接我回來。其實我也不想回來的，可是……他們拿你爸爸的工作，和你舅舅的生意威脅我。”
這麽多年來，木夏之猛然聽到了當年付信年出爾反爾離開南安回到付家的原因。她詫異道：“我……我不知道，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付信年捏了捏她的後頸，算得上是安撫：“我也並不想讓你知道，我怕你會怪自己。”
這也算得上是解開了一個心結，往事如煙，木夏之不再糾結這件事。“那你回到付家，不好嗎？”
付信年繼續道：“表面上是好的，衣食無憂，被人當少爺。但我想的是，快點畢業，就能找回你了。可後來發現，並沒有那麽簡單。家裏有爺爺做主，公司有我爸，我並不能隨心所欲，付家需要的是一個合格的繼承人，我不過是一個工具。”
他逐漸意識到，進入付家開始，他便失去了自己的一切，不是他長大了就好了，付家可以提供優渥的生活給他，但那都是提前預支的，長大後，他的所有都要獻祭給這個家族，包括自己的婚姻。
意識到這一點後，他想擺脫這樣的命運。但好像只有做到付家當家做主的人，他才能掙脫束縛，做回自己。
從那以後，他才心甘情願做這麽個繼承人。可是如果只是一個傀儡繼承人，也並沒有什麽用。他拼命學習，只為能在光為說得上話。
他在付家汲汲營營，千百次快要支撐不下時，他都會想起心裏的小姑娘。
“夏之，你是我唯一的念想。”
木夏之什麽話也說不出，只能緊緊抱住他。
“那那些傳聞，是什麽？”
她在門口聽，付老爺子說起傳聞，付信年雖然笑著回話，笑意卻冰冷入骨。
付老爺子是故意刺激他的。
客廳有動靜，有仆人從會客室裏將付老爺子推出來，幾人四目相對。付老爺子揮揮手，讓人將他推離開了客廳。
付信年意識到這裏還在付家別墅，便松開木夏之，改為牽手。兩人走過門廊，走過花園，慢慢離開了別墅。
從別墅出來，付信年才又開口：“原本光為沒有那麽快輪上我的，我爺爺生了場大病，但是我爸年紀不算太大，身體並沒有什麽基礎疾病。可是幾年前，他某一天突然中風。當時只有我和他在一起，而在那之前，我們因為公司的事情起過很多次沖突。所以，有人說，他中風，是我做的。”
木夏之捏了捏他的手掌心。“哥哥，你會做嗎？”
他低頭看她：“夏之，我如果說，的確和我有關系，你會怎麽想呢？”
木夏之楞怔了一下。
他閉了閉眼：“我沒有做什麽，我只是推遲了將他送醫的時間。只差一點點，我就要眼睜睜看著他去死了。”
“夏之，真實的我如此不堪，你會失望嗎？”
他此話一出，木夏之驀地停下了腳步，她拉住付信年。路邊有落花，夕陽暮色，而她的眼中只有他。
“不，哥哥，你就是你，是獨一無二的你。”
她認真對他表白：“我愛你。”
世界龐大而又落寞，無人路過，付信年目光沈沈，她的笑容一如初見時那樣璀璨，照進他灰暗人生。
不曾有片刻塵蒙。
他的人生有很多次選擇，可他從始至終，只想要選擇她。
她是他的唯一項。
他喉頭動了動，沒能開口，
他想，他還有一生的時間，用來對她訴說心中愛意。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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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信年突然按住了她：“別動。”
木夏之不明所以，還扭頭去看他：“怎麽了？”
付信年嘆了口氣，無奈道：“你……夏之，你太高估我的定力了。”
木夏之想到了什麽，立刻不敢動了，臉也飄上了紅暈。
好一會兒她才小聲道：“哥哥，好了嗎？”
付信年失笑：“夏之，別考驗我。”
木夏之不太理解，扭身想要去看他，而付信年像是嘆息：“你啊。”
下一刻，他捏住她的下巴，吻上了她微張的嘴唇。
木夏之一聲悶哼，全被付信年裹住吞入腹中。這個吻不同於上次那樣般淺嘗輒止，付信年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後腦勺，長驅直入，唇舌摩挲。木夏之繃緊了全身，用力地閉上眼睛，她只能感受到付信年熾熱的唇舌，這熱意直把她腦子都要點燃了，將她的思緒都焚燒殆盡。
她不知道過了多久，等付信年松開她時，她還覺得腦袋暈乎乎的，像是喝多了似的。
付信年手指擦了擦她唇角的水光，低聲道：“抱歉。”
木夏之搖搖頭，她眼波盈盈，臉頰和耳垂都是粉撲撲的，面若桃花差不多也就是這樣了。她說：“為什麽要道歉呀。”
付信年望著她：“為我的情難自禁。”
木夏之笑了起來，認真道：“我很喜歡，所以哥哥不用道歉。”
她這樣直楞楞的說喜歡，付信年發現自己長久以來引以為傲的自持力將要瓦解，他剎那情動，勉強克制住，低頭親了親木夏之的額頭。
他們看了一出日落，太陽落下湖面，天色歸於寂寥，兩人才慢慢拍了拍腿上泥土站了起來。
從山上驅車離開後，付信年帶木夏之去吃了一頓飯。比起之前，也勉強算得上是一場約會了。
吃完飯後，付信年把木夏之送了回去。大約是今天的落日格外美，讓木夏之心中產生了更多的依戀。
到了公寓樓下，車停在路邊，木夏之磨蹭著，付信年了然地摸了摸她的頭：“走吧，哥哥看你上樓。”
下車後兩人便又牽著手到了電梯間。木夏之知道付信年下午出來陪她，晚上一定還得回去處理工作，也不再拖延。眼看著電梯快到了，她勾住他手指，主動地湊上去親吻了他一下，與此同時，電梯門打開，正好看到這一幕的方清清和莫小讓呆楞在原地。
木夏之主動一次，要換來一生內向。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電梯門等不住自己關上了一次，被莫小讓又按開了。
最後是付信年打破沈默，他還算平靜，對莫小讓和方清清道：“我把夏之安全送回來了，公司還有點事，就先走了。下次一塊兒吃飯。”
方清清和莫小讓同時點點頭，又眼睜睜看著付信年親昵地捏了捏木夏之的臉，算告別。
等他離開後，兩人又反應了一下，才一齊看向木夏之。
木夏之心虛地同好友們對視，幹笑道：“那個，你們要出去？”
方清清道：“本來要去趟超市的。”
莫小讓接上：“但是現在不打算去了。”
他們已經占了電梯好一會兒，此時，兩人同時出手，把木夏之抓進電梯裏。門關上，電梯緩緩上行。
到了家，木夏之被按在了沙發上，方清清和莫小讓齊齊抱胸盯著她，眼神不善，動作一致。
木夏之看他們這樣，不由噗嗤笑出聲。
“你還能笑得出來？”莫小讓沒好氣道。
木夏之饒有興趣地看著他們：“你倆和好啦？”
莫小讓頓了一下，他下意識看了眼方清清，哪知方清清也在看他，兩人對視一眼，莫名其妙有些難為情，又連忙轉開視線。莫小讓皺起眉，板著臉：“現在在說你的事情。別給我轉移話題。”
方清清跟著點頭：“就是就是，老實交代！”
木夏之嘆口氣：“不是故意要瞞你們的，本來是想和你們說，但是這幾天你們不是在吵架嘛，我想挑個好時機，這樣就更正式點。”
方清清瞪大眼：“夏之，你真的和你付哥哥在一起了？”
木夏之笑起來，坦然地點點頭，大方承認了。
方清清捂住嘴，竟流露出幾分感動：“太好了！”
莫小讓心裏吃驚，但表面卻還在裝，他斜著眼看她們，不屑道：“我那會就說了，你哥那個樣子，不可能對你沒感覺，怎麽著，我沒看岔過吧。”
木夏之點頭：“是是是，您火眼金睛，您料事如神。”
這話把莫小讓給逗笑了，再也繃不住，和方清清一人擠一邊，把木夏之夾在中間，兩人八卦之魂熊熊燃燒，一臉求知若渴。
“快說說，什麽時候在一起的？”
“就是就是，他表白的嗎？不是說他之前跟人相親了？”
“什麽？”莫小讓眼睛瞪溜圓，“我錯過了什麽，什麽相親？夏之你之前不開心是因為這個？”
“哎，你不知道？”
莫小讓無語：“你倆誰告訴我了？”
“停！”木夏之眼見話題歪了，生怕又惹了這兩尊大佛，連忙舉手打斷，“你們還要不要聽我說了？”
“行行行，你說。”
“聽你的，聽你的。”
頓了一下，這兩人又同時道：“你給我仔仔細細說清楚。”“坦白才能從寬，懂？”
這回木夏之終於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想，你倆現在的默契真是無敵了。
她把那天付信年過來找她，兩人如何確定關系的事情說了。
方清清聽得雙手捧臉，她知道，木夏之心心念念了許多年，終於如願，她真心為她高興。
“夏之，我好開心啊。”
木夏之明白她的想法，她挽住她的手，將頭靠在她的肩膀上，她說：“我也是。”
“這……真是，太好了。”
莫小讓也是為她欣慰，可轉念一想，又不由憂郁地嘆口氣：“你倆怎麽回事，一個兩個的，突然脫單，這顯得我很沒人氣啊！”
被他一提醒，木夏之想到了什麽，便笑了起來，安慰道：“別這麽說，你這麽可愛，怎麽會沒人喜歡。”
方清清也跟著點頭。
然而莫小讓卻只是往後一靠，整個人陷入了柔軟的沙發裏，他神情淡然，他道：“你知道的，愛情對於我來說，能擁有是幸事，不能得到，也是常態。我不想將自己置於一種進退兩難的境地，以後也就……順其自然吧。”
他說得輕松，但木夏之卻還是默默地握住了他的手。
似是感受到她無聲的撫慰，莫小讓又笑起來：“不過看到你們倆能擁有，我也很高興。但是話說回來，清清啊，你真的確定是我哥了嗎，我哥那個人這麽無趣你也能受得了？我勸你要不還是換一個吧。”
木夏之還沒反應過來，方清清立刻坐起來了，她隔著中間的木夏之沖莫小讓道：“你哥好著呢！我不換！”
莫小讓的不屑又回來了，他略帶嫌棄：“行行行，你受的了就受吧，但是別想我叫你嫂子！”
“不叫就不叫！”
木夏之啞然失笑，好嘛，這會兒又吵起來了。
但她心中輕快了不少，無論日後如何，他們三個，也依舊是好朋友。
既然已經關系明了，付信年便找了個時間，和木夏之一起請方清清和莫小讓吃了個飯，算是正式和他們以另一種身份見面。
其實木夏之不太在意這個，只是付信年覺得這樣比較重視一點。
但莫小讓說他這是在炫耀。
“多年哥哥熬成男朋友，多值得炫耀啊。”
木夏之：“……”
之後某天夜裏，木夏之接到了季淩生的電話。看到他名字的那一刻，木夏之還有一瞬間的恍惚，她太久沒有和季淩生聯系過了。
他不知從誰那裏得知了木夏之和付信年在一起的事情，接通後幹巴巴的問了兩句，便不說話了。
木夏之聽到電話那頭的呼吸聲，不由嘆息著：“有沒有好好吃飯？”
“嗯。”他的聲音有點鼻音。
木夏之又道：“天熱起來了也別貪涼，要註意身體。”
她從前也是這樣，關心他又喜歡念叨。
季淩生低聲道：“知道了。”停頓了一下，又開口問，“你什麽時候回南安？小桃它……很想你。”他依舊是忍不住拿小貓做借口。
木夏之笑了笑：“放假就會回。”便又詢問了小貓的近況。
聊到了最後，末了，季淩生輕輕道：“恭喜啊，所念如願以償。”
木夏之吸了吸鼻子，對他說：“謝謝。”
到四月底，付信年公司的一個項目落地，他終於閑下來了，忙了幾個月，他讓跟著一起忙的項目組公費去外島度假。
付信年問木夏之去不去，正好要放五一假，帶她去海島玩。
大約是想到了從前他們去海島玩的事兒，付信年笑著說：“和你的那張合照還在我書桌上呢。”
木夏之詫異：“你還留著？”
“當然，”付信年點頭，意有所指，“一直留著。夏之，我對你並非臨時起意。”
木夏之有些習慣了付信年隱晦的情話，她笑起來：“我也是啊哥哥。”
聽她這樣說，付信年也好奇起來：“是什麽？”
木夏之眼珠轉了轉：“你以前送我的東西我也都保留得很好呢。”
她笑容中有狡黠，付信年知道自己被她誤導了，輕輕點了點她的頭：“你啊，學壞了。”
“都是跟哥哥學的。”
兩人正商量著假期是去海島玩，還是單獨行動，在國內找個地方玩。付信年的手機響了，他拿起看了一眼，木夏之敏銳的發覺他的笑容收斂了，眼中閃過淡漠。
他並沒有避開木夏之，徑直接起來，只應了兩聲，便掛斷了。是非常簡短的通話。
可木夏之望著他，直覺他此刻心情並不怎麽好。
“怎麽了？”
付信年望向她，沈吟片刻後才說：“付家叫我回去一趟。大概是我二叔回去告狀了。”
木夏之並不清楚是誰給付信年打的電話，可他提及付家十分冷漠，倒不像是家人一般。
付信年嘆息著：“抱歉夏之，可能這次不能帶你去度假了。”
木夏之只想了一瞬，便笑道：“我陪你回去吧哥哥，當做度假了。”
付信年訝異片刻，而後笑了起來：“那最好不過了。”他突然想到，“夏之還沒有去過滬市吧，哥哥帶你去玩。”
木夏之猛然想起那年滬市陰冷的冬日，她心中莫名情愫，她看著付信年，輕輕道：“去過的。哥哥，我去找過你。”
付信年呆楞在原地，半晌也說不出話來。等他聽到木夏之訴說年幼的她獨自前往滬市找他，卻只能目睹著他與自己成為兩個世界的人，看他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妹妹時，他猛地將她抱住。
原來在他不知道的時候，他傷了她兩次。付信年心臟抽疼，他沈聲道歉：“對不起夏之，是哥哥錯了。”
他曾經覺得，他從來不後悔自己做的任何決定，可這一刻，他後悔了。
木夏之回抱住他，道：“沒關系啊哥哥，都過去了，你現在就在我身邊，不是嗎？”
“嗯，”他蹭了蹭她的頸窩，“這一次，哥哥幫你把關於滬市不好的回憶都覆蓋掉。”
於是假期開始，他們登上了飛往滬市的航班。
已經是初夏，這一次的滬市，已經不同於木夏之記憶中的陰冷，陽光正好，微風習習。
付信年訂好了酒店，並不急著回付家，而是帶著木夏之四處玩。他們去了木夏之一直想去的游樂場，去了老巷子裏吃蟹黃包，午後閑暇還去了一家書院呆了一下午，連有名的寺廟也去拜了拜，木夏之在寺廟門口買了一串開過光的琉璃手串。
他似乎真的想用美好的回憶去覆蓋木夏之小時候的那些灰敗記憶，讓她以後再想起滬市時，都是和他在一起時的點點滴滴。
然而到第四天，他們剛出了酒店，有人在門口攔住了他們。來人畢恭畢敬，可也態度強硬，對付信年說：“先生，付董請您回去，還想請木小姐去坐一坐。”
木夏之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付信年牽住了她的手。他面色冷峻，並不開口說話。
木夏之悄悄拉了拉他，小聲道：“回去吧，都這麽多天了。我陪你。”
付信年低頭看她，道：“你要是你不想去，就可以不去的。”
木夏之搖搖頭：“沒事，我想陪你一起。”
付信年便沖來人揚了揚下巴，意思是讓他們去開車。
車是付信年爺爺的用車，司機也都是付信年爺爺的人。
木夏之坐上車後沒在說話，付信年一直看著她，也沈默著。
窗外景色漸漸向綠植過渡，遠離了市區，木夏之看著，發現是那年她去找付信年時的那個別墅群，這一次，車開過了她步行過的長坡，暢通無阻通過了把她隔絕在外的門衛亭，之後穩穩停在了花園前。
下了車，付信年牽著木夏之的手一路穿過花園，走過門廊，進了門。
別墅裏異常冷清，只有一個保姆在做衛生，空氣中隱隱飄著一股中藥味。
有人上前，對付信年道：“先生，付董在會客廳等您。”
於是領著他們去了會客廳。
房間內一個清瘦的老人坐在輪椅上，蒼白的病容，只是眉目間還殘留了幾分昔日威嚴。
付信年開口：“爺爺。”
木夏之連忙也打了聲招呼：“付爺爺，你好。”
付老爺子擡眼，還算得上是客氣：“這位是木小姐吧，我知道你，信年小的時候多謝你家照拂了。”
木夏之還沒來得及回話，付老爺子已經轉開了視線，他直視付信年時眼神更為銳利：“柯小姐說你不願意和她交朋友，信年，你該給我個解釋。”
他提起柯珂，付信年皺起眉：“我以為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付老爺子不怒自威：“你現在並沒有交往的對象，柯家書香門第，又有官方人脈，對我們光為的發展也有好處。”
付信年不為所動：“爺爺，光為目前的發展不需要我聯姻吧。況且，我有交往的人。”他把和木夏之十指交握的手舉起來，給他爺爺看，“我和夏之在交往。”
付老爺子面色沈下，十分不悅，直盯著付信年，似乎是要用身份壓住他。
可付信年只是清清冷冷的立在那兒回望著他，並不被他的目光壓迫。
付老爺子手掌拍在輪椅扶手上，顯然是動了怒。他指著木夏之，怒道：“你居然為了這麽一個女人拒絕柯家，來反抗我！”
他話音落下，付信年眼神倏然變得陰沈，木夏之在一旁看得真切，也擔憂起來，那個她不曾了解過的付信年又出現了。
她以為付信年會發脾氣，可他只是突然看著她，輕聲對她道：“夏之，你先去花園裏等我。待會我就帶你走，好不好？”
木夏之知道他不願意讓她看到某些場景，只猶豫一瞬，便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會客廳。
付老爺子並沒有阻止，大約是常年位居高位即便如今坐了輪椅，周身也還是倨傲的氣質。他揚著下巴看著付信年。
目送著木夏之離開了房間的付信年再一次轉身，淡漠地和付老爺子對視，他對他道：“爺爺，不用我提醒您，您也應該知道，現在光為，是我做主。”
付老爺子臉色難看起來，卻不肯退步，似是警告：“信年，老光為還是有些老股東和我有幾分交情的。”
付信年嗤笑了一聲：“的確，但是即便是老股東也都知道，只有我，才能讓光為繼續走下去。這世道，誰能讓他們賺到錢，誰就是老大。爺爺，你該不會覺得，幾分交情，就能比得過真金白銀吧。”
付老爺子沒再說話，他想罵狂妄，可付信年的確有狂的資本。
片刻後，他嘆了口氣：“我老了，你爸又是這副模樣，光為遲早是你的，你又何必現在就撕破臉呢？”
“爺爺，你也說光為會是我的，早點晚點又有什麽區別呢。我只不過是想讓你們安度晚年，別再操心，掌控了我那麽多年，也該累了。”
“你現在長大了，不聽話了，我也管不了你了。但你要清楚，你姓付，況且，你如何上位的你自己心裏明白。要不是你爸突然中風，我又生著病，光為也到不了你手上，外界那些傳聞，也傳到了我的耳朵裏的。”
付信年突然笑了起來：“爺爺，當年是你們要找我回來的，我不願意，也逼著我回來。你們找的，不就是個繼承人嗎，我現在做得很好，爺爺和爸爸不應該很高興嗎？您說的對，我姓付，所以您也不用擔心，換個角度想，光為依舊是姓付，並沒有什麽區別，不是嗎。”
他想起什麽，換了個站姿，似是不在意：“對了，您說的那些傳聞，我也是不在乎的，我上位，名正言順。我勸您也別聽外面的那些風言風語，對您養病不太好。”
付老爺子看著站在那兒玉樹芝蘭的年輕人，突然意識到，自己再也不能夠掌控他了。幾句話間，他身上的老態更加明顯，面容灰白。
付信年此刻也回望著他，此刻也終於覺得，老人並沒有記憶中第一次見他時那樣的威嚴。
祖孫倆對視許久，付信年先開口：“我先走了，爺爺以後也不用為了一些小事叫我回來。”
他剛轉身要拉開會客廳的門，付老爺子在身後叫住了他：“有空去看看你父親。”
付信年並未回頭，他道：“別墅裏有的是人看他，不缺我一個，就不去了。”說罷，他徑直離開了。
太陽西斜，日光染上了橘黃。從會客廳出來，付信年站在客廳，別墅裏的仆人來來回回，他就是站在那兒，好半天也沒動。他的半張側臉沒入陰影中，分辨不出他的神情。
過了會兒，他才重新站直了，整了整衣領，出了客廳。
付信年走到門廊，剛想去找木夏之，這時，熟悉的嗓音從背後叫住了他：“哥哥。”
付信年頓了頓，轉過身，木夏之站在客廳大門旁，她笑著遙遙看著他，有微風拂過，帶起她的發絲。
木夏之輕聲開口：“哥哥，你看起來不太開心。”
付信年心裏一動，莫名的沖動湧上心頭，他大步朝前，走到了木夏之面前，抱住了她。
他聲音低啞：“夏之，你怎麽在這裏。”
木夏之回抱住他：“我想你應該需要我。”
付信年克制住心裏湧動的情感，一時說不出話來。
木夏之感受到他難以言喻的憂傷，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哥哥，我不希望你在我面前永遠是理智可靠的，好像無所不能。你從小時候就是這樣。可我不願意你什麽也不說，我也想做你的無所不能。”
付信年甕聲道：“你已經是我的無所不能了。”
木夏之撫上他的側臉：“那你想要和我傾訴嗎？”
她想要了解的，另一面的付信年。
付信年垂下眼瞼看她：“你聽到了是嗎？”
木夏之沒有說話，算是默認。
付信年望向花園裏盛開的杜鵑花，輕聲道：“你知道的，我有個同父異母的哥哥，是付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如果不是他出了車禍離世，付家不會想到我，也不會接我回來。其實我也不想回來的，可是……他們拿你爸爸的工作，和你舅舅的生意威脅我。”
這麽多年來，木夏之猛然聽到了當年付信年出爾反爾離開南安回到付家的原因。她詫異道：“我……我不知道，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付信年捏了捏她的後頸，算得上是安撫：“我也並不想讓你知道，我怕你會怪自己。”
這也算得上是解開了一個心結，往事如煙，木夏之不再糾結這件事。“那你回到付家，不好嗎？”
付信年繼續道：“表面上是好的，衣食無憂，被人當少爺。但我想的是，快點畢業，就能找回你了。可後來發現，並沒有那麽簡單。家裏有爺爺做主，公司有我爸，我並不能隨心所欲，付家需要的是一個合格的繼承人，我不過是一個工具。”
他逐漸意識到，進入付家開始，他便失去了自己的一切，不是他長大了就好了，付家可以提供優渥的生活給他，但那都是提前預支的，長大後，他的所有都要獻祭給這個家族，包括自己的婚姻。
意識到這一點後，他想擺脫這樣的命運。但好像只有做到付家當家做主的人，他才能掙脫束縛，做回自己。
從那以後，他才心甘情願做這麽個繼承人。可是如果只是一個傀儡繼承人，也並沒有什麽用。他拼命學習，只為能在光為說得上話。
他在付家汲汲營營，千百次快要支撐不下時，他都會想起心裏的小姑娘。
“夏之，你是我唯一的念想。”
木夏之什麽話也說不出，只能緊緊抱住他。
“那那些傳聞，是什麽？”
她在門口聽，付老爺子說起傳聞，付信年雖然笑著回話，笑意卻冰冷入骨。
付老爺子是故意刺激他的。
客廳有動靜，有仆人從會客室裏將付老爺子推出來，幾人四目相對。付老爺子揮揮手，讓人將他推離開了客廳。
付信年意識到這裏還在付家別墅，便松開木夏之，改為牽手。兩人走過門廊，走過花園，慢慢離開了別墅。
從別墅出來，付信年才又開口：“原本光為沒有那麽快輪上我的，我爺爺生了場大病，但是我爸年紀不算太大，身體並沒有什麽基礎疾病。可是幾年前，他某一天突然中風。當時只有我和他在一起，而在那之前，我們因為公司的事情起過很多次沖突。所以，有人說，他中風，是我做的。”
木夏之捏了捏他的手掌心。“哥哥，你會做嗎？”
他低頭看她：“夏之，我如果說，的確和我有關系，你會怎麽想呢？”
木夏之楞怔了一下。
他閉了閉眼：“我沒有做什麽，我只是推遲了將他送醫的時間。只差一點點，我就要眼睜睜看著他去死了。”
“夏之，真實的我如此不堪，你會失望嗎？”
他此話一出，木夏之驀地停下了腳步，她拉住付信年。路邊有落花，夕陽暮色，而她的眼中只有他。
“不，哥哥，你就是你，是獨一無二的你。”
她認真對他表白：“我愛你。”
世界龐大而又落寞，無人路過，付信年目光沈沈，她的笑容一如初見時那樣璀璨，照進他灰暗人生。
不曾有片刻塵蒙。
他的人生有很多次選擇，可他從始至終，只想要選擇她。
她是他的唯一項。
他喉頭動了動，沒能開口，
他想，他還有一生的時間，用來對她訴說心中愛意。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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