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南崧後背的線條輪廓優美流暢，潔白細膩的肌膚在燈光下泛著玉色的光，那些猙獰的傷口就像是玉石上的裂痕，極其礙眼。

他剛剛洗完澡，頭發並沒有束攏，它們散在後背上，很多都粘到韓南崧的傷口上。

蕭溱見此不由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他用手輕柔地將頭發撥開，撈起一把如絲綢般順滑的發絲，他先是理了理這些發絲，它們沒有任何阻礙地從他指間的空隙一直滑到發尾。蕭溱將它們松松地綰了，變出一把冰簪固定好這些順滑無比的發絲，然後才開始處理傷口。

在把那些貼在脖子上的發絲弄起來的時候，蕭溱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挨上了韓南崧的脖子，柔軟光滑的指腹就像暖玉一樣，卻又比暖玉更軟。

韓南崧在蕭溱碰到他的脖子時就如臨大敵般繃直了身體，他難耐地忍受脖子上傳來的異樣感覺，等到蕭溱的手指離開了他的脖子時才稍稍放松下來。

做完這一切，蕭溱開始傾灑藥粉，這些傷口已經開始愈合，現在卻被水泡得微微有些發白，藥粉碰上這些發白的傷口，很快又開始凝結成一層膜，蕭溱把所有的傷口都均勻地覆蓋上了藥粉之後，開始給韓南崧纏繃帶。

把繃帶兩端打上結之後，蕭溱看到韓南崧綰好的發絲有一縷滑落到了他的臉側，蕭溱下意識地就想把那縷鬢發別在耳後，在他的手指擦過韓南崧的臉頰時忽然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他頓了一瞬，又似乎若無其事地收了手。

韓南崧頭上的冰簪被蕭溱取下，重新化作水珠彌布在四周的空氣中，固定用的發簪被拔下，韓南崧的發絲如流水一般傾瀉，披在了他已經纏好繃帶的背上。

韓南崧取過了一旁的衣服穿上，便聽見蕭溱說：“休息吧，我明日要去城主府，你是在客棧等我，還是和我一起去？”

蕭溱之前一直在思考這件事，聽了夥計的話後，他便預料自己可能在城主府說不定要多耽擱一些時間，應該不會像最開始設想那樣一日就可以離開，便開始猶豫如何做比較好，想了半晌還是決定添上一個同去的選項。

他要做的並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只是他一向不喜歡讓人知道自己私事，除了被他承認的朋友，他很少在其他人面前提及這些。

韓南崧目前恐怕還算不上他的朋友，就是他強行給韓南崧安上這個名頭，韓南崧恐怕也不願意承認。

只是現在兩人一路同行，他把身上有傷的韓南崧一人留在客棧似乎也不太好，蕭溱想過之後還是決定問一問他的意見。

——反正換了其他人，蕭溱也會問上一問的，他是不大喜歡提自己的私事，但這些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知道了也沒有什麽。

蕭溱這樣想著，靜靜地等待著韓南崧的回答。

韓南崧沈默一瞬，沒想到蕭溱忽然改變了註意，明明在之前，蕭溱已經很明確地表明了自己明日要獨自去處理私事的意思，現在卻願意詢問自己要不要跟著他一起去。他本以為蕭溱不會願意讓自己知道這些事情。

“我和你一起去。”雖然心中驚訝，韓南崧卻沒有猶豫。

“好。”

······

再次回到這個多年未見得地方，蕭溱的心中百感交集。

沒有想到多年之後，他又再一次來到了這個他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為兩人引導的侍者盡責地將兩人引到了他們二人分配好的房間，蕭溱雖然在一路上克制得很好，讓領路的侍者完全沒有發現異樣，韓南崧卻看見他的餘光常常不經意間掠過四周，有些時候還會露出一絲仿佛久別重逢一般的神色。

“二位真人，這裏便是你們休息的地方了。”侍者打開房門，露出明亮寬敞的房間，然後退下了。

蕭溱和韓南崧兩人一早便去了夥計所說的城中心的廣場，那裏果然有城主府的人，在通過了初步的測試之後，兩人紛紛取得了入圍的名額。

在路上蕭溱也曾有意無意地打聽了一些有關城主府的事情，得到的訊息與夥計所說的並無二致。

取得名額對他們兩人來說，委實沒有什麽難的，但兩人不約而同都只表現出了一個處於人圍人群的中上的水平。

不過他們兩人雖然都入圍了，通過的途徑卻不一樣。蕭溱獲得的是醫師的名額，而韓南崧獲得的卻是散修的名額，原本醫師和散修是分在不同的區域的，好在這次醫師入圍的人數算上蕭溱，剛好是單數，那個分配房間的人看見蕭溱兩人是一起前來的，幹脆就把兩人都分在了醫師那邊的房間裏。

中午的時候，那個侍者又來了一趟，在為兩人呈上蘊含著靈氣的菜肴的同時，夥計也帶來了一個消息：明日午時的散修比賽之後，密境碎片的名額將會確定下來，而入圍的醫師則將在明天早上開始依次為城主夫人看診，後天密境碎片將會開放。

這次入圍的散修約有六十人，而密境碎片給散修的名額只有三十個，而入圍的六十個醫師全部可以進入密境碎片。

也就是說，蕭溱直接拿到了密境碎片的名額，而韓南崧卻還需要明日午時比過之後才能拿到最終的名額。

蕭溱在得到了侍者帶來的消息後便顯得有些反常，明明他也沒有做什麽特別行為，韓南崧卻一眼看穿了他掩藏在平靜表面下的緊張。

他當然不會認為蕭溱是在緊張他明天的比賽，開什麽玩笑，別說蕭溱怎麽可能擔心他，蕭溱要是真有這種擔心才讓他火冒三丈吧。就算他傷勢未愈，但要是連這群修為最高都不到金丹的人都打不過，他還有什麽臉面可言。

第二天很快就到了，蕭溱跟著侍者，終於見到了城主夫人。

幾乎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蕭溱的心就狠狠落了下去——早該認清的事實，無可避免的失望卻仍舊席卷而來。

城主夫人面容清麗，她的眉眼溫柔，似枝頭玉蘭，清幽雅致，一襲銀紗廣袖罩在她消瘦的身上，襯得她整個人越發清瘦，白色繡金腰帶勾勒出她不堪盈握的腰身，似乎有風一吹，便能將她整個人吹走。

她的身邊坐著一個身形高大，氣勢不凡的男子，他握著他妻子的手，滿目疼惜之情溢於言表。

他居然是一位元嬰期的修者。難怪他似乎完全將整個瑯軒城都掌握在了手中。

蕭溱的目光不過在那個與記憶中並無太大差別的男子身上瞟了一眼，便垂下了眼。

像，實在是太像了，晃眼看去，幾乎足有九成相似，可是再怎麽相似，卻終究不是同一個人，哪怕因為過於相似的容貌而感到震驚，蕭溱卻在第一眼就看出了區別。

前面為城主夫人看診的人磨磨蹭蹭了半天也沒有說出個所以然來，但城主夫人卻沒有任何慍色，只是和顏悅色地讓他不用介意，還道自己這病也是老毛病了，看了多少名醫也不見好。一旁的城主似乎也不意外這樣的景象，但還是輕輕握住了城主夫人的手。

前面的人退下了，蕭溱走上前，垂著眼為城主夫人診斷，過了片刻，他目光中閃過幾分疑惑，隨後遲疑道：“城主夫人這脈象似乎有些奇怪，恕在下學藝不精，現在還不能判斷夫人到底是得了何種癥狀。”

似乎是覺得蕭溱和前面的人一樣，城主夫人沒有意外地笑了笑道：“這沒什麽，我的毛病太過古怪，許多人都瞧不出來。”

蕭溱猶豫一瞬，覺出幾分古怪，沒有把自己發現的異常說出來，順著城主夫人給的臺階就下了，跟著那些醫師一起，被侍者重新領回了休息的房間。

韓南崧在日暮時分回來了，沒有任何意外地取得了密境碎片的名額。

其實他比試用的時間不多，等待倒是花去了大半個下午。

他一回到房間，就看到蕭溱望著窗外發呆的模樣。

順著蕭溱的視線，可以看到窗外正對著曠遠的天際，此時天色已晚，禽鳥回巢，暮雲低垂，天邊的雲彩染上了焰火的顏色，由淺至深，層層疊開。

蕭溱的眼神落在天邊沒有依托的雲上，似乎是在追逐什麽虛無縹緲的東西。

他長睫低垂，看上去竟有幾分寥落之意。

天將暮而月未出，黃昏時分的淡淡橘光打在他的臉上，更添了一份孤寂。

韓南崧腳步一頓。

正在這時，蕭溱聽到了他回來的動靜，一雙尚還帶著些幽深的眼眸平靜地望了過來。

韓南崧被他那說不清帶著什麽情緒的眼神看得呼吸一窒，一時間竟然楞在了原地。

片刻之後，他重新停住的腳步再度啟動，面無表情地走到了遠離蕭溱的一旁坐下，然後又面無表情地想，自己需要冷靜一下腦子。

他剛剛，竟然覺得蕭溱的眼神有點讓人心疼？

莫不是受傷傷到了腦子？

不然怎麽解釋這一瞬間的昏了頭？

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錯覺。

作者有話要說：

懷疑人生的師兄.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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