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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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將軍站在月臺上，天氣好得很，一點雲也沒有，難怪昨夜的月光那麽明亮。他身旁簇擁著許多人，多半是保鏢，把他和查爾隔開了。查爾身邊也圍著一圈人。這樣也好，他們沒什麽話講。查爾見到他出現在站臺一定挺惋惜的，但是他很好的掩飾住了，還是照樣地寒暄了兩句，他的臉在日頭下直發白，背在身後的手一定發恨地緊緊握在一起。將軍暗自猜想著，他一向看不起查爾，覺得他太神經質，而且查爾自己可能也意識到這一點，所以才老是裝得雲淡風輕的，實際上演技卻有些過頭，讓人為他捏一把汗，不知道何時會繃不住來場大發作。不過他看不起他的還不止如此。查爾是那種不擇手段的人——比如唆使一個醫生去幹殺人的勾當，這一點最叫將軍厭惡——卻不知道一個人一旦不擇手段，往往就要犯錯誤，因為每個人自有自己的專長。要醫生去殺人，總是會失望的。
隨行的官員大概不急於表明自己的立場，都遠遠地站在後面，顧左右而言他，心裏比他和查爾要緊張多了。賽道上的馬總是無知無覺，押了註的賭徒心情可就不同了。將軍偶爾用餘光看一眼他們，大多數都發胖了，這麽熱的天裏，穿著那身脂肪，一定是很熱的。
陽光一寸寸移進遮陽棚裏，空氣漸漸被加了溫，在人群中無聲地碰撞著。火車還在加水，做出發前最後的檢查。將軍盤算著，他們會怎麽樣暗算他。他破例帶了個比利時記者在身邊，一天前這個記者還差點因為證件不齊全的緣故被扣押。將軍故作親切地跟他談了幾個小時，同意他跟著他們到北方去，“你想寫什麽就寫什麽，用不著別人審核。”他這麽告訴他。“編輯恐怕不會同意的，”記者幽默地回答道，他便哈哈大笑起來。將軍和記者形影不離，一起用餐，住在一個包廂裏，他許諾他每到一處都可以自由和國外的記者站聯系，發布任何消息。這都是為了應付查爾。這個記者來自一個影響力很大的新聞社，而查爾對西方國家怕得要死。不過一個外國記者也算不上安全防盜門，如果真的要炸死他，查爾絕不會為了一個記者就心慈手軟。
將軍和記者並排站著，口中背書一樣說著這條鐵路的歷史，記者卻問他為什麽不選擇坐飛機，就好像這世上的獨裁者都害怕坐飛機似的。他只好告訴他，北方的機場被淹了。顯然記者對這一回答有些失望，將軍微微一笑。
專列終於進站了。
查爾率先走進了車廂。將軍晃在後面。但是他們卻得坐在一起。
“天氣真熱。”
“雨氣已經被吹到南風去了。”將軍不鹹不淡地哼了一聲：“要我說，這時候才跑到北方去已經全無必要了。大人物總是思來想去，結果卻拖延了太久了。”
“否則你可趕不上呀。”查爾笑了笑，滿臉不高興。
“是啊，也是運氣好。”
“人不能光靠運氣，你說呢……呃……？”
“哦我叫加裏·埃爾森，您就叫我加裏吧。”
“加裏，加裏，我記住了。我說人不能光靠運氣，老是靠運氣出海遲早要翻船，你以為呢？”
“是啊，當然，但是……”加裏以一個新聞記者的敏銳目光看了看查爾和將軍。
將軍不耐煩地揮揮手，“運氣就像雨氣一樣，不是往這邊吹，就是往那邊吹。有些人凈幹蠢事，也難怪運氣被吹到我這邊來了。”
乘務長送來了飲料。火車開動了，慢慢地溜出車站。坐在涼爽的車廂裏，外面的陽光也像被冰鎮過了，粉紅色的糖霜似的灑在平原上。並行的幾條鐵軌在黃色的原野上切出整齊的邊緣，只偶爾有幾棵猴面包樹打斷這種連綿的延續。
查爾相當生氣，一口喝幹了杯中水。
將軍要了一副撲克，邀請二人一起打牌玩。他們玩紅心大戰，將軍老是分到黑桃皇後，這一次似乎運氣真的不在他這邊了。他也瞅準時機出了幾手好牌，贏了幾圈，但大多是輸。將軍不動聲色，心裏卻有些洩氣了。他把手裏的牌扣在桌上，啜飲威士忌。查爾和加裏都出了牌，乘務長也坐下來陪他們玩，查爾出了黑桃4，另外兩個一個出紅桃K一個出黑桃8，他手中的還有黑桃，都是大牌，包括一個黑桃皇後。他在考慮是不是想辦法“全收”，既然加裏手上已經沒有黑桃了。但是其實玩牌並不能完全吸引他，他沒辦法沈下心來算計，而查爾似乎已經沈浸在玩牌的樂趣裏了，正從牌的上方得意地打量他。就是他把黑桃Q過給他的。
他重新拿起牌，把皇後打了出去，這樣就等於是提前輸掉了這一圈。
加裏坐在他下手，他是個瘦子，穿著一件卡其色的襯衫，手臂上也有一層金色的汗毛。他的眼睛隔得卻有些近了，顯得有些狡猾，不過他確實該是個靈活的人，否則也爭取不到這份工作。
班克斯康覆起來應該比加裏好看，而好看就好看在神態裏的那份誠懇上，而且班克斯是藍眼睛，藍眼睛總是顯得天真一些。將軍出發的時候班克斯還沒醒來，他病得夠嗆，昨天又累壞了。不知怎麽的，昨天那次比之前的都要甜美許多，雖然沒有射/精，可是事後卻很滿足。然而奇怪的是，這次也比任何一次更讓將軍感到不安。也許是因為他射到他嘴裏的緣故，那種性的味道老是盤旋在他心頭，揮之不去，性天然地就有令人羞愧的成分在裏面。
他飛快了瞟了一眼在座的其餘三人，他們都不知道他昨晚做了什麽，他為此隱隱感到興奮，像個背著大人做了什麽壞事的孩子，這樁事說破了或許沒什麽，可是作為一個秘密，真叫刺激。
一個人等著被人家暗算時，還有這樣紛飛的心情，可不多見。這一局打完了，四個人各自把收回的牌點清，查爾記了分。
將軍心上忽然落下一陣淡淡的憂愁，可說是厭倦吧，午覺醒來而要去上班的人常能體會這種心情，尤其是當看到黃色的日光把一切都照得老舊得像一張早就該撕下來的日歷紙時。他手裏握著一張黑桃皇後，總有不得不打出去的時候，那時候，他的積分卡上就得預備著記13分了。都說13是個不吉利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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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站在月臺上，天氣好得很，一點雲也沒有，難怪昨夜的月光那麽明亮。他身旁簇擁著許多人，多半是保鏢，把他和查爾隔開了。查爾身邊也圍著一圈人。這樣也好，他們沒什麽話講。查爾見到他出現在站臺一定挺惋惜的，但是他很好的掩飾住了，還是照樣地寒暄了兩句，他的臉在日頭下直發白，背在身後的手一定發恨地緊緊握在一起。將軍暗自猜想著，他一向看不起查爾，覺得他太神經質，而且查爾自己可能也意識到這一點，所以才老是裝得雲淡風輕的，實際上演技卻有些過頭，讓人為他捏一把汗，不知道何時會繃不住來場大發作。不過他看不起他的還不止如此。查爾是那種不擇手段的人——比如唆使一個醫生去幹殺人的勾當，這一點最叫將軍厭惡——卻不知道一個人一旦不擇手段，往往就要犯錯誤，因為每個人自有自己的專長。要醫生去殺人，總是會失望的。
隨行的官員大概不急於表明自己的立場，都遠遠地站在後面，顧左右而言他，心裏比他和查爾要緊張多了。賽道上的馬總是無知無覺，押了註的賭徒心情可就不同了。將軍偶爾用餘光看一眼他們，大多數都發胖了，這麽熱的天裏，穿著那身脂肪，一定是很熱的。
陽光一寸寸移進遮陽棚裏，空氣漸漸被加了溫，在人群中無聲地碰撞著。火車還在加水，做出發前最後的檢查。將軍盤算著，他們會怎麽樣暗算他。他破例帶了個比利時記者在身邊，一天前這個記者還差點因為證件不齊全的緣故被扣押。將軍故作親切地跟他談了幾個小時，同意他跟著他們到北方去，“你想寫什麽就寫什麽，用不著別人審核。”他這麽告訴他。“編輯恐怕不會同意的，”記者幽默地回答道，他便哈哈大笑起來。將軍和記者形影不離，一起用餐，住在一個包廂裏，他許諾他每到一處都可以自由和國外的記者站聯系，發布任何消息。這都是為了應付查爾。這個記者來自一個影響力很大的新聞社，而查爾對西方國家怕得要死。不過一個外國記者也算不上安全防盜門，如果真的要炸死他，查爾絕不會為了一個記者就心慈手軟。
將軍和記者並排站著，口中背書一樣說著這條鐵路的歷史，記者卻問他為什麽不選擇坐飛機，就好像這世上的獨裁者都害怕坐飛機似的。他只好告訴他，北方的機場被淹了。顯然記者對這一回答有些失望，將軍微微一笑。
專列終於進站了。
查爾率先走進了車廂。將軍晃在後面。但是他們卻得坐在一起。
“天氣真熱。”
“雨氣已經被吹到南風去了。”將軍不鹹不淡地哼了一聲：“要我說，這時候才跑到北方去已經全無必要了。大人物總是思來想去，結果卻拖延了太久了。”
“否則你可趕不上呀。”查爾笑了笑，滿臉不高興。
“是啊，也是運氣好。”
“人不能光靠運氣，你說呢……呃……？”
“哦我叫加裏·埃爾森，您就叫我加裏吧。”
“加裏，加裏，我記住了。我說人不能光靠運氣，老是靠運氣出海遲早要翻船，你以為呢？”
“是啊，當然，但是……”加裏以一個新聞記者的敏銳目光看了看查爾和將軍。
將軍不耐煩地揮揮手，“運氣就像雨氣一樣，不是往這邊吹，就是往那邊吹。有些人凈幹蠢事，也難怪運氣被吹到我這邊來了。”
乘務長送來了飲料。火車開動了，慢慢地溜出車站。坐在涼爽的車廂裏，外面的陽光也像被冰鎮過了，粉紅色的糖霜似的灑在平原上。並行的幾條鐵軌在黃色的原野上切出整齊的邊緣，只偶爾有幾棵猴面包樹打斷這種連綿的延續。
查爾相當生氣，一口喝幹了杯中水。
將軍要了一副撲克，邀請二人一起打牌玩。他們玩紅心大戰，將軍老是分到黑桃皇後，這一次似乎運氣真的不在他這邊了。他也瞅準時機出了幾手好牌，贏了幾圈，但大多是輸。將軍不動聲色，心裏卻有些洩氣了。他把手裏的牌扣在桌上，啜飲威士忌。查爾和加裏都出了牌，乘務長也坐下來陪他們玩，查爾出了黑桃4，另外兩個一個出紅桃K一個出黑桃8，他手中的還有黑桃，都是大牌，包括一個黑桃皇後。他在考慮是不是想辦法“全收”，既然加裏手上已經沒有黑桃了。但是其實玩牌並不能完全吸引他，他沒辦法沈下心來算計，而查爾似乎已經沈浸在玩牌的樂趣裏了，正從牌的上方得意地打量他。就是他把黑桃Q過給他的。
他重新拿起牌，把皇後打了出去，這樣就等於是提前輸掉了這一圈。
加裏坐在他下手，他是個瘦子，穿著一件卡其色的襯衫，手臂上也有一層金色的汗毛。他的眼睛隔得卻有些近了，顯得有些狡猾，不過他確實該是個靈活的人，否則也爭取不到這份工作。
班克斯康覆起來應該比加裏好看，而好看就好看在神態裏的那份誠懇上，而且班克斯是藍眼睛，藍眼睛總是顯得天真一些。將軍出發的時候班克斯還沒醒來，他病得夠嗆，昨天又累壞了。不知怎麽的，昨天那次比之前的都要甜美許多，雖然沒有射/精，可是事後卻很滿足。然而奇怪的是，這次也比任何一次更讓將軍感到不安。也許是因為他射到他嘴裏的緣故，那種性的味道老是盤旋在他心頭，揮之不去，性天然地就有令人羞愧的成分在裏面。
他飛快了瞟了一眼在座的其餘三人，他們都不知道他昨晚做了什麽，他為此隱隱感到興奮，像個背著大人做了什麽壞事的孩子，這樁事說破了或許沒什麽，可是作為一個秘密，真叫刺激。
一個人等著被人家暗算時，還有這樣紛飛的心情，可不多見。這一局打完了，四個人各自把收回的牌點清，查爾記了分。
將軍心上忽然落下一陣淡淡的憂愁，可說是厭倦吧，午覺醒來而要去上班的人常能體會這種心情，尤其是當看到黃色的日光把一切都照得老舊得像一張早就該撕下來的日歷紙時。他手裏握著一張黑桃皇後，總有不得不打出去的時候，那時候，他的積分卡上就得預備著記13分了。都說13是個不吉利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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