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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小小花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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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小小花蕾

晚上的演出很隨意。因為是內部跨年音樂會的關系,大家都放得很開,想怎麽玩兒就怎麽玩兒。

周舒宴不得不充當臨時主持人:“下一個誰來?”

“我來我來,給你們唱首歌”,有人舉手站了起來。

旁邊的人趕緊拉他:“你五音不全的唱什麽歌啊大哥,大過年的放過我們吧。”

後面又有人喊:“來來來,我給你們吹段薩克斯小曲兒。”

這人是吹圓號的,也算沒有跨界。

古原和陸長淮一樣,也是第一次知道音樂會還能這麽玩兒。它沒有規矩,不被束縛。與其說是音樂會,其實更像一幫愛音樂的人開了個大Party。這種形式的跨年他們已經辦了很多年。以前礙於古原不想公開露面,周舒宴和杜梨都沒有邀請過他,今年總算有了機會。

氛圍太好,以至於古原有些感慨:“哥,你說我要是像他們一樣,畢業了就進樂團,身邊有這麽一大幫鬧哄哄的同事,我會不會早幾年就想通了?”

陸長淮捏捏他的手,笑著說:“你要是早幾年就想通了恐怕就不會認識我了。”

“那不會”,古原說得特別篤定,“我如果來了這兒一定會更開朗,可能也不會那麽忙。那樣的話,朋友們的聚會我一定會經常參加。輪到我找地兒的時候我肯定還是會想去避世森林,肯定還是可以偶遇你。”

“那麽肯定嗎?”陸長淮笑著問。

“嗯,反正咱倆命中註定。”

這話可夠酸的,古意都有點兒後悔坐他倆旁邊了。

“你倆還能不能背著點兒人了?這眾目睽睽之下幹什麽呢?”

古原理所當然地說:“牽個手都不許啊?小屁孩兒別管哥哥們的事兒。”

話音剛落,杜梨帶著她的幾個小姐妹過來了。

“古原,粉絲服務安排嗎?”

“來”,古原馬上站了起來。

他們坐在邊兒上,不會影響到別人,所以為什麽不呢?

古意看著這個有些陌生的古原,低聲跟陸長淮說:“以前跟人拍張照跟要他命似的,現在竟然還眉開眼笑的,這還是我哥嗎?”

陸長淮也看著古原,笑笑沒說話。

那邊杜梨忙著給大家拍照。一幫小姐妹一個一個拍完,她忽然跟古原說:“一會兒咱們幾個也拍一張吧。畢業這麽多年好像再也沒一塊兒拍過照了。”

可不是嗎?古原笑著搖搖頭:“這些年也不知道在忙些什麽。”

他們幾個,別說能想起來一塊兒拍張照了,就連一塊兒吃頓飯都得專門約時間,更別提一塊兒演出。

古原忽然意識到,他已經想不起來他們三個上次一起公開演出是什麽時候了。

回到座位上,他攥了一下陸長淮的手:“忽然緊張了。”

陸長淮捏著他的手問:“怎麽了這是?怎麽還緊張得出汗了?”

“很久沒跟他們一塊兒公開演出了。”

“怕自己表現不好?”

古原搖搖頭。他也說不清自己是為什麽緊張。

陸長淮看了他一會兒,低聲說:“別害怕,你還是你。”

古原先是一楞,緊接著又笑了。

是啊,他不是怕自己拉得不好,他知道自己不比任何人差。也不是怕自己會在這麽多同行面前出錯。他的舞臺經驗那麽足,又怎麽會在這麽放松的氛圍中出錯。他怕的是摘掉面具之後,他依然回不到大學時候那種純粹的狀態。

周舒宴也好、杜梨也好,他們這麽多年從來沒有變過。可古原忍不住要問自己,在紙醉金迷的名利場中浸染了這麽多年,你變了嗎?你還像當初一樣純粹嗎?你還有資格跟他們同臺演出嗎?

陸長淮給了他答案——你還是你。

他一眼看穿了他的不安,給出了最溫柔也最有力量的回答。

古原跟他十指相扣,笑著問:“你怎麽那麽厲害?”

陸長淮挑了下眉:“我這家屬也不是白當的。”

……

臺上的人換過一撥又一撥,時間已經過了十一點。

周舒宴再次上臺的時候,拿著話筒說:“接下來的時間,交給我和我的朋友們吧。時間不早了,我家那位睡不夠先生都困了。我們演完你們換個主持,我就先溜了。”

臺下有人喊:“哪有主持人半場先溜的?”

還有人喊:“你可以走,把你的朋友們留下。”

周舒宴笑笑:“那就看你們的本事了。”

首先被請上臺的是古原和南川。他倆共同演奏的那首《秋夜》這兩年很受歡迎。演過很多次了,不過今天的感受一定是不一樣的。

對於古原來說,這是第一次,陪他一起欣賞秋夜的人就在臺下,感觸太多太多了。對於南川來說,他今天見過了陸長淮,見過了看著陸長淮的那個眉眼彎彎的古原,好像對曲子裏的溫柔和靜謐理解得更透徹了。

它寫的是愛情、是陪伴、是錐心的思念、是無法言說的痛苦。

古原站在臺上,隔著人群、隔著燈光,隔著那兩年的光陰看向陸長淮。他還是當初的樣子,沈穩的、溫柔的、堅定的、包容的。他安安靜靜地坐在人群中笑著看向他,眼睛裏似乎容不下別的任何東西,像秋夜裏最溫柔的月光。

拉琴的古原閉上了眼睛。月光擁抱他,撫過他的眼睫,輕揉他的頭發,落在他跳動的指尖上。他知道自己再也不需要戴面具上臺,再也不用害怕擡頭去看月亮。

他想起舒伯特的那句話:“世人最喜愛的音樂,正是我以最大的痛苦寫成的”。這句話古原感觸頗深,不過此時此刻,他忽然想:“如果月光永遠照拂我,我想我會擁有無窮的演奏痛苦的力量。”

……

南川換下來,陳毓站到古原身邊。陳毓下了臺,周舒宴、杜梨和一群人又鬧哄哄地上去了。陸長淮的目光一直追隨著臺上的古原,連姿勢都沒有變過。

後排的小瘋子搖著頭感慨:“堪比當年的我啊!”

直到臺上的人越來越多,陸長淮才忽然回了神:“這是幹嗎呢?”

小瘋子回答他:“周舒宴點了一堆人,要跟大家一起演《繁花盛開》。”

古意問:“可以這麽玩兒嗎?”

“不重要,跨年嘛。”

跨年嘛,想怎麽玩兒就怎麽玩兒吧。把沈悶的變成歡快的,把冬天硬生生烘成夏天,把小橋流水演繹成波濤洶湧的大江大河。那又怎麽樣呢?熱熱鬧鬧、開開心心才是最重要的。

古原頭一次在臺上笑得這麽開,也是第一次知道繁花還能開得這麽恣意灑脫。

沒有排練過,有的人連曲子都不太熟,自然演得亂七八糟。臨時被叫上臺的指揮罷了工,扔下指揮棒往臺邊一坐,面對著觀眾晃著胳膊,也不知道是在指揮誰。

混亂中,周舒宴被人從座位上趕走,霸占了他的大提琴。杜梨跑到指揮旁邊一坐,非要把自己的琴往人家手裏塞。有人拎著曲子裏並不存在的樂器上了臺,還有人幹脆跑到古原旁邊比著耶拍上照了……

臺上的人一個比一個放飛,臺下的人也沒閑著。半晌,陸長淮終於動了動,回過身去找明明的位置。

明明不知道什麽時候出去了一趟,這會兒懷裏捧著兩束花坐在角落的位置。看到陸長淮回身找他,他跑過來把那兩束花一束遞給陸長淮,一束遞給小瘋子。

陸長淮那束是淡雅的繁星白玫瑰,小瘋子那束是熾熱的高山紅玫瑰。

風格全然不同,不過都是玫瑰,都是要送另一半,都挺膩人。

被這愛情的味道熏得夠嗆,古意可待不下去了:“你們膩歪著吧,我走了。”

“沒跨年呢你去哪兒?”陸長淮問。

“這麽有儀式感的事兒留給你們吧,我就不當電燈泡了。我要回家睡覺去了,古原家床我睡不慣。”

“不跟他打個招呼了?”

“不打了。我又不去哪兒,過兩天無聊了還去找啃啃和蹦蹦玩兒呢。”

他說著就往外走,陸長淮攔住他:“等會兒,把我電話存上,有什麽事兒不想跟他說可以跟我說。”

古意楞了一瞬,笑了:“行,謝謝哥。”

他走了之後,小瘋子“嘖”了一聲。

陸長淮回頭看他:“怎麽?”

小瘋子沒說話,沖他豎了個大拇指。

眼看著就要到零點了,臺上的人卻還沒瘋夠。《繁花盛開》之後他們又玩兒上即興了。陸長淮和小瘋子挺默契地站了起來,也不管別人怎麽看,抱著花就往臺上走。

周舒宴先看到了他們。他笑著走到臺邊,直接跳了下來。反正他的琴也被搶了。

半路攔下小瘋子,周舒宴接下他手裏的花,先吻他一下才說:“抱歉,忘記看時間了,新年快樂!”

小瘋子裝出一副困得不得了的樣子:“新年快樂!我真的困了,我們什麽時候回家?”

周舒宴笑了。小瘋子是真困還是假困他還能不知道嗎?

他拍拍小瘋子的胳膊說:“後臺等我,我收了琴馬上來。”

轉回身去,恰好看到古原放下琴,接過了陸長淮遞過去的花。

“新年快樂。”

古原一手捧花一手去抱陸長淮:“新年快樂。”

大概時間在他們眼中太珍貴,所以陸長淮一定要走上臺去卡著點跟古原說這句“新年快樂”。

杜梨和她的一幫小姐妹忙著起哄,陸長淮笑著拍了拍古原的腰:“好了,接著玩兒吧。”

說完他正準備走,古原拽住他:“我愛你。”

陸長淮笑著低下頭,再擡頭時問他:“還讓不讓我走?”

古原捧著花站在那兒,也不說話,一副你看著辦的樣子。

陸長淮無奈地重新抱了他一下,微微偏過頭,悄悄吻在他頸側,在他耳邊問:“這回行了嗎小祖宗?”

“行了”,古原笑著說,“等我一會兒我們回家。”

他倆跟周舒宴和小瘋子不一樣,哪能光明正大地在臺上接吻?古原心裏很清楚,但今晚他就是想放肆一點。

一個眾目睽睽之下,只有他倆自己知道的吻,像森林中含苞的小小花蕾,在霧蒙蒙的清晨悄悄綻放。好像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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