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I beg your hate(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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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何蓉出了她職業生涯中第一次外勤,把衣衫不整的領導從一棟山野別墅裏接了回去。

其實陸淵通知的是楊銘,不過考慮到家門口那條回環曲折的山路,多囑咐了一句“都是山路,開車註意安全”,楊銘打開導航一看,被那擰成螺旋的路線驚呆了,緊急叫來了老司機何蓉。何蓉一聽是“秘密任務”,頭發都沒來得及打理,隨便套了件衣服就出門了。

何蓉和楊銘倆人水都沒顧得上喝一口,駕車穿越了九曲十八彎,總算把領導成功營救出來了,誰知道領導非但不對他倆感激涕零,反倒冷著臉對他倆下了封口令:“今天這事兒誰要敢說出去一個字,我讓他吃一個月芥末巧克力。”

女同志在場喚醒了夏炎所剩無幾的羞恥心,他感覺老保持“真空”狀態也不合適,上樓去陸淵房裏翻了件襯衣穿上了。

何蓉見夏炎像在自己家一樣,熟練地上樓換了件尺碼合適的衣服就下來了,忍不住問:“夏隊,這到底是誰家?”

夏炎還沒來得及開口,楊銘就搶答了:“是夏隊一朋友,陸哥,是個溫柔的大帥哥。”

夏炎白了楊銘一眼,不知道楊銘這個吃裏扒外的東西是從哪看出來他溫柔的,“楊銘,你該去看眼科了,腦科隨便也看一下。”

何蓉看了看地上帶血的玻璃碎片和墻上的彈孔,聯想到進來的時候夏炎被雙手反銬裹在毛毯裏的慘狀,說:“夏隊,你和這位朋友到底發生了什麽事?看著挺激烈的……”

夏炎咬牙切齒地說:“要是再讓我看見這混蛋,頭都給他打爆!”

看得出來夏隊正處於火力全開的狀態,楊銘沒敢跟他頂撞,只不過上車之後立馬向陸淵轉述了他這句恐嚇:“陸哥,夏隊說下次看見你要把你頭打爆,你最近還是別在他面前出現了。”

陸淵看完這條消息後很淺地笑了一下,然後就著這個淺淺的笑容,向對面椅子上綁著的男人說:“我現在心情不錯,如果您能快點交代的話,我會很感激的。”

“感激?算了吧,”那男人也笑了,“看樣子你已經去過碼頭貨倉了,那是我專門為老鼠準備的,沒想到大名鼎鼎的Seven就是那只老鼠,失敬失敬——不知道那些被你殘害過的人聽說了,會如何反撲呢?”

“啊啊——”不等陸淵答話,男人語調上揚,做出一個相當浮誇的驚訝,“還是說,反撲已經開始了,所以你才這麽急著找我,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勸你與其在這兒跟我耗著,不如抓緊時間逃命,畢竟人活著比什麽都重要,你說是吧?”

陸淵忽略了男人輕蔑的眼神,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看來您還是不太了解我,我倒覺得死沒什麽不好的,如果能拉著您一起死,那就更好了。”

“哦,是嗎?”男人從鼻子裏哼出一個音節,盡管被五花大綁在椅子上,還是努力挺直了脊背,伸長了脖子,保持著拿斜眼看人的姿勢:“那就不巧了,我這人一向惜命,你想死的話還是自己上路吧。我知道你不會殺我的,恐嚇威脅這種小孩子的把戲就免了吧。”

“是啊,我的確不會殺你,”陸淵繞到男人背後,手指順著他脖子上的傷疤劃了一圈,附在他耳邊輕聲叫了一句:“劉昌明。”

被綁在椅子上的男人就是Nine,劉昌明。Zero那個一箭三雕的行動大致都達到了預期目的,除了一點——Nine中途被陸淵截胡,沒能到Zero手上。

“劉昌明”三個字的催動下,Nine身上起了顯而易見的化學變化,他瞳孔驟縮,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幹幹凈凈,渾身僵硬得像剛觸過電:“你,你怎麽……”

“我怎麽知道?”陸淵不慌不忙地說,“雖然您不了解我,但我對您還是有所了解的,聽說您脖子上這條疤,是您生母用衣架刮出來的,是這種衣架嗎——”

陸淵朝身後打了個響指,一個身穿棉質長裙的姑娘推門走了進來,她手裏拿著一個鐵制衣架,掛鉤被刻意磨得很尖,被窗外斜灑進來的陽光渡上一層不詳的光澤。姑娘面無表情地看著Nine,緩慢而平穩的向他靠近,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有節奏“噠噠”聲。

相似的發型,相似的衣架,相似的穿著打扮,一時間,眼前這個目光毫無溫度的姑娘和記憶裏那個面目猙獰的女人微妙地重合了,Nine的雙腿止不住地發顫,他封存了幾十年最深刻的恐懼被一個鋒利的衣架掛鉤劃開,外殼順著劃痕剝落,露出蜷縮在裏面抱著頭不斷發抖的小男孩。

那一天窗外陽光明媚,女人像往常一樣把他關在狹窄的房間,說要和他玩“捉迷藏”。

“數到十就來找你了哦,一,二,三……”男孩在女人不疾不徐的數數聲中慌不擇路,躲進了離她最遠的房間,房裏剛好有個大衣櫃可供藏身,男孩鉆進衣櫃裏,縮在一堆衣服後面,捂住耳朵和眼睛,像一只把頭埋進沙裏的鴕鳥,暗示自己只要聽不到看不到,就什麽危險也沒有。

“……九,十,媽媽來找你了哦……”緊接著,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近。從客廳到臥室並不遠,女人卻像是在享受男孩的恐懼似的,一步一步走得很慢。男孩只能屏住呼吸,把耳朵越捂越緊,可不管他怎麽用力,那腳步聲像是有生命似的,透過他手指的縫隙鉆進耳朵裏,然後,衣櫃門被拉開了。

“啊,找到你了,”男孩驚恐的表情極大程度地愉悅了女人,她臉上帶著猙獰的笑容,故意用怪異的語調說:“被找到就要受懲罰哦。”

說完,一邊狂笑著一邊拿起衣架瘋狂地在男孩身上抽打。男孩無路可逃,只能緊緊抱住膝蓋,女人便把鋒利的掛鉤瞄準了男孩細嫩的脖頸……

“別過來,別過來……”Nine拼命地晃動著椅子,椅子底部固定用的鏈條被他晃得叮當亂響,底座卻絲毫沒有松動,“快讓她停下!快停下!我說,全都說……”

“行了。”陸淵揮了揮手,姑娘沖他點了點頭就出去了。陸淵抱著手臂坐在桌子上,腳尖在地上有節奏地點著,十分貼心地等著Nine把氣喘勻。

好半晌,Nine才從這歷久彌新的恐懼中平息過來,虛弱地說:“那塊拼圖已經不在我手——”他話還沒說完,一顆子彈從窗外射進來,準確地穿過了他的太陽穴。

夏炎到支隊大門口的時候梁頌也正好回來,他臉上貼了塊紗布,夏炎能感受到梁頌周圍的氣壓值正以他為圓心呈梯度降低。

“一幫孫子,居然敢埋伏警察,用的還是格洛克17式,傀儡師的手可能已經伸到軍火這一塊了。”

夏炎來在路上已經聽說了梁頌在碼頭遇襲的事,把楊銘進貢的牛奶遞給他:“你人沒事兒吧?到底怎麽回事兒?”

“我沒事兒,一點擦傷,幾個兄弟受了點輕傷,已經送去醫院了,那幫混蛋死了一大半,剩下的都拉回來了,”梁頌指了指身後的押解車,“我可從來沒聽說在刑偵支隊幹還有這麽刺激的體驗,不知道還以為這兒是國土安全局呢。”

夏炎苦笑了一下:“不計後果的正面反擊,說明戳到他們痛處了。”只是不知道戳到痛處的人究竟是誰,是誠州公安,還是陸淵?

“對了,”梁頌把一罐牛奶喝出了烈酒的架勢,仰起頭一口幹了,把空罐子準確扔進十米開外的垃圾桶,然後掏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遞給夏炎,“那個貨倉裏什麽都沒有,調了監控之後發現,這個女人兩天前進去過,不過喬裝打扮了,沒能拍清臉。”

夏炎把圖片放大看了看,女人一襲黑衣,胸前抱著一個公文包,帶著帽子和大墨鏡。貨倉的攝像頭是高清的,能清晰地看到女人過於鮮艷的紅唇,夏炎把照片上下劃了劃,將畫面定格在女人拿包的右手上。她右手小指上有一枚戒指,造型相當眼熟,和陸淵常帶在身邊的女助理手上的那枚一模一樣——看來戳到痛處的人是陸淵。

夏炎進支隊院子的時候往值班室多看了兩眼,忍不住敲開窗問道:“老孫,最近怎麽都是你?老趙呢?”

值班室兩個大爺輪流換班,老趙家就在附近,平時值班比較勤,這還是第一次好幾天不見人。

老孫撓了撓頭,有點無奈地說:“老趙說家裏有點事兒請假了,這兩個星期都是我,哎,也不知道家裏啥事兒,請這麽久的假,我都不能陪孫子了……”老孫家孫子還小,本來應該在家享受天倫之樂的,卻被強加了兩倍的工作量,自然免不了有點不滿情緒。

老趙則是光棍一條,平常很少請假,常被人嘲笑比警犬還敬業。夏炎拿出一支煙遞給老孫,拍了拍他的肩膀,“或許是有什麽要緊事吧,多擔待些吧。”

夏炎到辦公室的時候發現夏林大搖大擺地仰面躺在自己那張豪華辦公椅上,臉上還蓋了份報紙——經過之前的破譯事件之後,夏林的才能得到了各位專家的一致認可,韓長晟特批夏林參與專案組工作,當然,是不讓出門的那種工作。夏林從此又過上了在監護人的接送下來支隊當免費勞動力的日子,反正夏炎在辦公室坐不過三分鐘,他索性把老哥的辦公桌據為己有了。

夏炎裝模作樣地敲了敲門:“咳咳,天亮了。”

夏林聽到動靜後條件反射地挺直了身子,把報紙從臉上拿起來,“夏隊,你遲到了。”

夏炎懶得辯解,見他一臉清明,不像是在打盹兒,隨口問道:“怎麽?在想什麽事情呢?”

夏林被這麽一問,一點緩沖也沒有,一段長篇大論張口就來:“我在想啊,誠大毒殺案裏,Zero為什麽要用Nine來換掉黎雪恩的口紅,Nine是一個指紋和DNA信息都記錄在冊的通緝犯,用他會有很高的風險。除此之外,明明Nine完成換掉口紅的動作,犯罪就已經布置好了,Zero完全可以不出現在咖啡廳,如果是我的話,肯定會找個能被拍到的地方做足不在場證明,讓警方怎麽查都查不到我頭上。可是Zero那天不僅去了咖啡廳,中途還在他幾個舍友的視野中消失了一段時間——所以我在想,他那天說不定是特意去見Nine的,這個短暫的碰頭有比做足不在場證明更重要的意義……”

一個采光不良的房間裏,陸淵聽完了夏林的這段分析,摘掉耳機,起身將手裏的小刀扔向對面掛了一排傀儡娃娃的墻,那小刀便準確地沒入最左邊那個印有“Zero”的傀儡娃娃胸中,隨後,他嘴角揚起一個詭異的弧度:“找到了最後一塊拼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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