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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向火之淵(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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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炎嘴上說要留下來照顧陸淵,其實心裏根本放不下支隊的事兒,梁頌特意囑咐大家別打擾他,結果他一天要打十遍電話詢問最新進展。經過了三天的恢覆,陸淵已經具備了一定的自理能力,夏炎也就每天去支隊溜達一圈,照例準備他的三餐,負責他的洗漱工作,只不過經過了第一次擦身體事件後,陸淵死活不讓他碰了,當然,夏炎也因為心虛不敢碰了。

至於支隊這邊,一如既往的雞飛狗跳了。

首先是不讓人省心的賀小年,不知道是不是“著迷”的緣故,一個勁兒地撓自己的手臂,把整個左臂撓得鮮血淋漓的,聯想到七哥的死狀,著實駭人,可是他的毒理報告結果顯示,他體內的毒物濃度比任強低得多,也就是說任強的失控單純的是由於一次性註射過量引起的,賀小年體內這點劑量根本不足以要他的命。

只是不管張小武怎麽向他解釋,他都是聽不進去,一個勁兒地嚷嚷著要“解藥”,張小武沒辦法,只能把他的手銬固定在桌子上,讓他沒辦法自殘,可他出去拿了個藥箱要給他包紮的功夫,賀小年已經在桌子上磕得頭破血流了,嘴裏還一直喊著“騙子”,“殺了我”,“讓我去死”之類的。

張小武緊急叫人把他送往醫院,醫生給他紮了一陣鎮定劑,才消停了下來,然而就在救護車距離醫院只剩一個紅綠燈的距離時,賀小年不怎麽突然醒了,發瘋似的到處亂竄,現場的醫護人員一時間都拿他沒辦法,然後他就打開了救護車的門,徑直跳了下去,後方的小轎車根本來不及反應,“轟”地一聲,賀小年徹底安靜了,都沒能挺到天亮。

至於那些通過賀小年購買“著迷”的人,對賀小年家仔細搜查之後發現了一個賬本,上面詳細地記載了每個顧客購入的數量、金額,以及聯系方式,公安的同事正按著這個賬本一個個展開抓捕,從目前已經抓回來的人看來,精神狀態還算穩定,據此推斷註射用的“著迷”比較危險,混在酒裏飲用的“著迷”似乎跟普通精神毒品沒什麽兩樣,戒斷反應都來得緩一些。

然後是何朝旭和他的“朝旭集團”,從叫人破壞倉庫毀滅證據看來,何朝旭顯然已經收到了風聲,和幾個高幹一起失聯了,梁頌之前找過的朝日酒業銷售部經理也包括在內,警方趕到朝旭集團總部的時候,那裏已經人去樓空了,生產線倒是沒辦法連夜搬運,只留下了一問三不知的生產線工人和幾個安保人員,而關鍵證據合成致幻劑,也遭遇了和酒廠類似的下場——存放的倉庫相當巧合的起火了,一點痕跡也沒留下。

當然,何朝旭明顯是倉促出逃,很多準備工作都沒做周全,還是留下了一些蛛絲馬跡,他的照片已經被發到了各個機場、海關安檢,出境是不可能了,抓到他也只是時間問題。而且抓捕何朝旭的任務還是梁頌帶隊的,就更不用擔心了,也因為這樣,夏林來支隊做筆錄的時候,只能夏炎親自留下來接待了。

支隊的人不是去排查就是去抓人了,顯得有點空蕩蕩的,夏炎下午旁聽了區裏一個關於傀儡師的作戰會議,靠在楊銘的椅子上跟何蓉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何蓉一直在抱怨為什麽自己總是不能出外勤,夏炎在那兒自顧自地分析為什麽蘇裕和他的關系就不能像美劇裏的前任現任一樣和諧——今天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給蘇裕打了個電話問情況,又被他冷嘲熱諷了一番。所以兩人雖然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對話的內容完全接不上茬兒。

“夏隊,總不能因為我超可愛就不讓我出外勤吧——”何蓉終於忍無可忍,扒在辦公桌的隔板上充滿哀怨地望著夏炎,這個哀怨的小表情成功地讓夏炎想起了醫院裏嗷嗷待哺的那只,他看了一眼時間,“嗖”地一聲從椅子上彈起來,“先不說了,我得餵狗去了。”

說完,抓起大衣就朝門外小跑而去,只留下一頭霧水的何蓉:“夏隊什麽時候養狗了?”

夏炎剛出門不到五分鐘,就原路回來了,後面還跟了個夏林,夏林旁邊還跟了個許洛,何蓉一看到許洛眼睛都直了,被夏炎警告性地瞪了一眼也絲毫不在意,平常跟領導叫板的架子藏得一點不漏,都不用人叫,自己就屁顛屁顛起來端茶倒水了。

夏林傷還沒好利索,一路由許洛摻著,夏炎急忙給他騰了個寬敞的地方,扶著他坐下,“幹嘛自己來啊,打個電話叫我去接你不就行了?”

“不想拿這種小事麻煩你。”夏林接過何蓉遞過來的熱茶,沖她禮貌性地笑了笑,卻發現何蓉正一臉花癡地盯著自家媳婦兒。

許洛微微低下頭,有些尷尬地咳了一聲。

夏林毫不留情地白了他一眼,用口型告訴他:“你個禍水。”

許大禍水無聲地嘆了一口氣,表示認命。

夏炎倒沒留意到剩餘三人小動作,他已經形成了一種夏林一來必定是說正事兒思維定式,大手一揮,把倆人都攆了出去:“何蓉,去外面看看還有誰在,叫倆過來做記錄——小許啊,你去我辦公室等一會兒,拐角第二間就是——瞪什麽眼啊,跟誰比眼睛大呢?趕緊滾去幹活!”

何蓉兩道細眉擰成了一道小波浪,留給他一個飽含無限怨念的眼神,領著許洛出去了。

夏林的腰還是不太能使上勁兒,夏炎翻出一個靠枕給他墊著,他才能勉強保持上半身直立的姿勢。還有兩個小刑警在,夏林不想太失禮,努力保持著端正的坐姿,從收到Zero的消息開始,一直說到如何破解他最後附加題。

“切入點是那兩個傀儡娃娃,一個是我在鐘樓找到的,另一個是夏隊在朝日酒業的倉庫找到的,這個傀儡娃娃除了表情、胸前字母的顏色以外,其他地方都一模一樣,胸前字母是紅色那個娃娃臉上是一個安詳的笑容,字母是黑色的那個娃娃則是一張悲戚的臉,這兩個娃娃放在一塊看,正好指向了鐘樓裏突了熒光材料的那副畫。梁隊讓特警那邊協助,幫忙再次查看了那副畫,我才發現,那個熒光塗料並不是隨意糊上去的,放大了看會發現那是一朵玫瑰,而那幅名為《向淵之火》的畫,其配色和布局,以及提示的玫瑰圖案,讓我想到了曾經和趙揚……不,還是稱呼他為Zero比較好,和他一段關於生的探討——”

那已經是許多年前的事了,夏林也不過是個意氣風發、還帶點中二的少年,最大的夢想就是能穿上和老爹一樣的制服,那時候警察這個職業在他心裏就像超級英雄一樣偉大。只可惜這個夢想沒能得到老爹的支持,明明老哥都順利進了警校,夏兆安卻死活不許他考警校,帶著“為什麽哥哥可以我就不可以”這樣的不滿與不甘,一向乖巧的夏林進入短暫的叛逆期。

叛逆期的小夏林就像黑暗中飄蕩的小船,承受名為“無人理解”的暴風雨,在洶湧波濤中搖曳,只要看到一個亮著燈的港口就會拼了命地去停靠,剛好,趙揚就是他遇到的第一個港口。

那段時間夏林幾乎趙揚、劉希冉倆人形影不離,成天只知道哼哧哼哧吃來吃去的劉希冉可以忽略不計,那個瘦小又文靜的少年對夏林表現出了莫大的理解和支持,讓夏林產生了一種“得一知音,此生無悔”的感覺。以至於夏林後來被夏兆安勸服以後,立刻和趙揚、劉希冉立下了“以後一起長大,上同一所高中、再上同一所大學,在一個城市工作,做一生的摯友”的誓言,那年操場上三只小手緊緊交疊的畫面,現在怎麽想都只覺得諷刺。

每到周末,夏林就會和劉希冉到趙揚家打打游戲看看影碟,盡量避開和偶爾回家的老哥和老爹正面接觸。這一天倆人到的時候正好游戲手柄壞了,趙揚正在翻箱倒櫃地找,夏林和劉希冉也義不容辭地加入了尋找行列,家裏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夏林就是在這個時候找到了那張畫。

在一個壁櫃的底層壓著,把表面上厚厚的積灰吹掉,是一副相當驚艷的畫作,這幅畫沒有裝裱,畫紙的邊邊角角有些卷曲了,色彩也不夠鮮明了,但其造成的視覺沖擊卻絲毫未被削弱——畫面大量地運用了黑、白、紅三色,整張圖幅從對角線處一分為二,分成左上和右下對比鮮明的兩個部分,一邊是黑夜中的紅玫瑰,一邊是陽光下的黑玫瑰。

畫紙的背面粘著一張便簽紙,作者的姓名已經完全看不清了,只能勉強辨認出畫的名字,像是一個“生”字,再加上一個問號。

夏林把劉希冉和趙揚叫過來一起看,劉希冉過來瞟了一眼,揚著下巴說了一句瞎子都能看出來的評語:“畫得不錯。”然後電視裏正好播到她的紙片人男神,劉希冉就扒到電視機前流哈喇子去了。

趙揚表示這幅畫在他家放了很久了,具體打哪兒來的他也記不清楚了。於是,兩個頗有探索精神的少年就開始研究起了這幅來歷成謎、主題成謎的畫。最後決定采納夏林的意見,——作者畫出的其實是兩種生存方式,讓觀眾選擇:是做黑夜中的紅玫瑰,還是陽光下的黑玫瑰?

“因為這幅畫給我的沖擊很大,所以當時的情景記得還算清楚。我那時候說,要做黑暗中紅玫瑰,只要心中有陽光,在黑夜中也能開出鮮艷的花,就像老爹那樣,每天跟罪惡面對面,只要心中有正義,永葆一顆赤誠之心,再深的黑暗也不畏懼,而陽光下的黑玫瑰,從根開始就腐爛了,無論陽光怎麽照射,也只能開出一朵腐朽的花。

“我記得,那時候年紀小,我說完這一段像是閱讀理解滿分答案的話之後,很想從他身上找到共鳴,就一個勁兒地問他他會怎麽選,他那時候也選的是紅玫瑰,然後我興沖沖地問他理由是不是跟我一樣時,他很怪異地笑了一下,說不太一樣,這個時候劉希冉過來打岔,這個話題就沒再繼續了。

“現在想來,他作為一個‘從根開始就腐爛’的人,恐怕取的是另一層意思:以黑暗為養分,亦能生出妖冶之花,且這花比那些陽光下成長的脆弱生物更為美麗,更為頑強——不得不說這畫的作者真是暗喻的天才,同樣的選擇也能分裂成截然不同的兩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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