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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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炎和梁頌全須全尾地從西分廠出來,就直接趕往了鐘晴送去的醫院。沒多久,西分廠在一聲巨大的爆炸聲中轟然倒塌,只留下了一片廢墟,所有罪惡的痕跡都掩藏在一大片磚瓦沙礫中無跡可尋了。

去醫院的路上,夏林在電話裏簡明扼要地闡述了推理過程,並一句話帶過了發現線索的遭遇:“很簡單,我在鐘樓找到的傀儡娃娃和你在酒廠找到的那個放在一起看,指向鐘樓的一幅畫,而那幅畫的配色和熒光塗料的形狀,讓我聯想到原來和Zero一起討論過的另一幅畫名為“生”的畫,他那時候說過會選擇作為紅玫瑰而生,所以剪掉黑線,留下紅線就是生。”

夏炎一臉不明所以:“什麽玩意兒?什麽畫?什麽紅玫瑰?”

夏林十分不配合地回道:“這些細節以後再解釋,哦還有,找線索的過程中發生了一場小爆炸,陸淵哥受傷了,你最好來看看。”

說完,還沒等夏炎奪命連環問起頭,就無情地掛了電話。梁頌這才想起來一直忘了跟夏炎說他弟弟的事兒,急忙找特警那邊的熟人詳細打聽了一下,才了解到了大致情況——倆人躲得及時加上爆炸威力不大,都傷得不重,只是那個看起來很有錢的男人傷到了頭,縫了幾針。

這麽一聽確實沒什麽大礙,加上陸淵還有空發消息報平安,夏炎也就沒怎麽在意,估摸著這人恢覆個幾天就能生龍活虎了,又是一把欺騙無知少女的好手。

倆人到達鐘晴的病房的時候楊銘和幾個同事在門外守著,楊銘一見火急火燎沖過來的夏炎,趕緊起來攔住他:“夏隊,醫生說情況穩定了,這會兒睡著了,蘇裕在裏面陪著呢。”

夏炎一聽說蘇裕在裏面陪著,一時有點手足無措,片刻之後反應過來,自嘲地笑了笑,“是,是,就該蘇裕陪著……我悄悄看看總行吧?”

楊銘看著夏炎一臉狼狽的模樣嘆了口氣,默默替他把病房門拉開了一條縫。

夏炎透過門縫看過去,由於視野有限很難看清鐘晴的臉,不過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蘇裕坐在床邊,一只手托著鐘晴的手腕,另一只手輕柔地從手腕上的青紫瘀痕撫過,動作輕柔又小心。

夏炎輕輕帶上門:“梁頌,你留在這兒吧,我先去看看夏林。”

說完,徑直朝電梯口走了,楊銘有點不放心地看了他兩眼,在梁頌的默許下跟上了他。

夏炎本以為會看到陸淵躺在床上沖他哼哼唧唧喊疼的畫面,沒想到人家壓根就沒醒,頭上裹著厚厚的紗布,一動不動地躺在病床上,明明還在睡夢中卻眉頭緊鎖,像是陷入了某種壓抑又恐怖的夢魘。

夏炎忍不住伸手在陸淵眉心輕輕戳了戳,想用物理方法把那眉頭撫平整些,夏林好心地解釋:“一整晚都是這樣,沒用的,送來以後還沒醒過。”

夏林穿戴完好,沒事兒人似的直挺挺地戳在一旁,病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一副隨時準備出院的架勢。要不是右手扶著腰的小動作漏了底,夏炎搞不好真的會以為他沒事兒。

夏炎看了看眉目間仿佛寫了“痛苦”倆字兒的陸淵,又擡眼看了看夏林,覺得心口有點悶得慌,打發楊銘去找醫生了解情況,親手把夏林按回病床上,當著他的面撥通了許洛的電話。

夏林臉上鎮定頓失:“夏炎,你給他打電話幹嘛?”

夏炎臉色陰沈:“我管不了你,只能找管得了你的人來了。”

自從和夏林關系緩和之後,夏炎對弟弟可以算得上百依百順,本身是個暴脾氣,卻在和弟弟講話的時候盡量得和顏悅色,偶爾兇他也沒幾分真心實意,更別說和夏林冷臉相對了。可這次似乎不太一樣,雖說夏炎的臉色還稱不上可怕,語氣卻一點起伏都沒有,夏林準確地從中讀出一條訊息——自己真的惹老哥生氣了。

夏林乖乖坐在床邊等夏炎打完了電話,耷拉著腦袋準備迎接一頓久違的教訓。

夏炎站在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弟弟的後腦勺,醞釀好情緒準備展開訓話——這是兄弟倆的訓話專用姿勢,夏林也就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乖巧一點了,沒辦法,誰讓弟弟高了三厘米呢?

只是落在夏炎眼裏的不只有那個乖巧的後腦勺,還有他衣領中露出的紗布的一角,以及手背上一些沒處理小擦痕,當然,還有明顯蒼白的臉色。

夏炎組織好的語言卡在嘴邊,遲遲沒能蹦出一個音節,最後只深深吸了幾口氣,緩慢地叫了一聲:“弟弟。”

這一句感情覆雜的“弟弟”似乎包含了千言萬語,夏林下意識地擡起頭,對上夏炎深邃的眼睛,鄭重地說:“哥,對不起,我太沖動了,還連累到陸淵哥……”

不止沖動,還自以為是、肆意妄為,如果那時候不是陸淵反應夠快,他倆現在躺到地方也就不是醫院病床了。

只是這後半句夏林到底沒能說出口,要是知道他倆曾經處在這麽危險的境地,夏炎指不定會做出什麽事來。

夏林主動開口道歉的情況實屬罕見,夏炎一時有點茫然,片刻後,才故作威嚴地說:“知道錯了,下次還敢?”

這一句話是帶了上揚的音調的,一出口夏林就知道老哥被他一句話擺平了。

“再也不敢了。”說著,夏林沖“紙老虎炎”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只是忘了自己臉上受了傷貼著一塊紗布,這個笑容不僅又些扭曲,還牽動了傷口,疼得他直咧嘴。

夏炎的高冷姿態在夏林面前根本維持不過三秒,一見他疼,自己也跟著疼了,一臉疼惜地俯下身,語氣也隨之軟了下來:“寶貝兒,臉好之前就別笑了,話最好也少說,免得留疤,這麽帥的臉留疤多可惜啊……”

“說話還是沒關系的——哥,你這衣服上給街上的流浪漢人家都不一定要,脫了穿我的吧。”

夏炎進病房之前只是拍掉了頭發上粘的灰,草草洗了把臉,讓自己不至於五官都被泥灰糊得看不清,外套就實在沒辦法了,裏面的衣服被撕成了背心,礙於觀瞻也不能直接脫掉,只能就這麽穿著了。

“沒事兒,你那衣服我也穿不下。”

話音剛落,楊銘就推門進來了:“醫生說了,夏林的外傷沒有大礙,可以回去,每天來掛水換藥,一個月後來覆查一下腰傷就行了,陸哥……”

楊銘的語氣頓了頓,夏炎立即催促:“陸淵怎麽了?快說啊!”

楊銘嘆了口氣,接著說:“陸哥腦部受創引起了腦震蕩,還要觀察一段時間,夏隊,你聯系一下他的家屬吧,最好找個人在這兒照顧他……”

“家屬?”夏炎輕聲重覆了一遍,腦子裏閃過他那水火不容的後媽和弟弟,搖了搖頭,“還是我在這兒照顧他吧。”

夏炎忙前忙乎照顧陸淵的畫面實在難以想象,夏林嚴重懷疑他會拉長陸淵的恢覆進程:“……哥,要不還是我來吧,陸淵哥這一身傷也都是因為我。”

“算了吧,你自己還是個病號呢,你打小就不喜歡醫院這味兒,跟你沒關系,是我叫他去的……”夏炎說到這兒忽然想到了什麽,生硬地截住話頭,抹了一把額頭,接著說,“總之陸淵交給我了,夏林,待會兒小許來了你就跟他回去休養,筆錄過幾天再做——楊銘,你替我跑一趟,去我家拿點東西。”

二十分鐘後,氣喘籲籲的許洛出現在了病房門口。

許洛見到夏林之後,什麽都還沒問,只是遠遠地看了他一眼,夏林就主動開口承認了錯誤:“對不起,我不該騙你,也不該擅自行動,我知道錯了,再也不敢了。”夏林之前對自己一夜未歸的說辭是陪陳慕白做完筆錄,隨便和老哥一起吃飯,然後在老哥家過夜,培養一下淡漠了三年的兄弟情。

夏林認錯的語氣之懇切,態度之真誠,讓夏炎大跌眼鏡,結結實實體會了一把“管得了”和“管不了”的區別,無端生出一種“娶了媳婦兒忘了哥”的感概。

得知夏林隨時可以回去之後,許洛替夏林拿了藥,找醫生細細詢問了一番,辦理好了各種手續,彬彬有禮地和夏炎道了別,才扶著夏林走了。

夏林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眼陸淵,“哥,他醒了以後替我道聲謝,我會來看他的。”

夏炎的視線也跟著落在陸淵臉上:“我知道。”

夏林的目光在兩人之間逡巡了一圈,總覺得倆人之間似乎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忍不住問出了口:“哥,一點那會兒陸淵哥給你發消息了嗎?”

夏炎一臉茫然地擡起頭:“發了個消息報平安,怎麽啦?”

“哦,沒什麽。”夏林只留給老哥一個意味不明的淺笑,就帶上房門消失了,他總覺得好像想通了一些一直在他心中揮之不去的疑問,心情格外得明朗。

一離開老哥的視線,夏林就跟脊椎骨被人抽走了似的,軟軟地靠在許洛身上,看著他一個勁兒地傻笑,只是一側蘋果肌受傷,幅度不能扯得太大,只能把笑容集中在沒受傷的一側,就顯得越發難看了。

“爹,別生氣了,”夏林伸手在許洛緊繃的臉上摸了一把,“不過生氣的樣子也很帥,嘿嘿。”

生氣自然是生氣的,明明大年夜那天針對夏林的危險論調,在身心兩方面都好好把他教育了一番的,夏林也拍胸脯保證自己絕不會一個人去做危險的事,他講那話時的表情許洛都還記得,這才過了倆月,又把自己折騰進了醫院。雖然夏家兩兄弟都沒明說,許洛也能隱隱推斷出這次夏林受傷必然是歷經了一番兇險的,畢竟和他同去的人到現在都還沒醒。

許洛伸手把夏林上揚到扭曲一側唇角輕輕扯下來,看著他的眼睛:“以後真不敢了?”

夏林側過臉,移開視線:“爹,你什麽時候和夏炎勾搭上的?”

許洛把夏林的臉掰了回來,這時候還沒到醫院的上班時間,走道一個人也沒有,他把臉湊得很近,兩人的額頭幾乎抵在一起,然後用耳語般的低音說:“這你就不用管了,總之做錯了事就要接受懲罰……”

許洛後面說的什麽話夏林已經聽不清了,這微妙的距離一瞬間就讓他心猿意馬起來,那人溫熱的氣息若有若無地從他臉上掃過,夏林的腦內迅速閃過某些不可描述的畫面,一把勾起許洛的下巴,就要明目張膽地非禮人家。

誰知許洛敏銳地伸手截住了他,一個溫暖的手心替代了一雙柔軟的唇,許洛面無表情地說:“說了要接受懲罰。”

“哼,不親就不親。”夏林滿懷怨憤地一扭頭,心裏恨恨地想,老哥這麽坑自己,不坑回去實在有點過意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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