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漣漪(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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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州大學校齡五十餘年,屬於誠州市的老牌大學之一。這些老牌大學的建造都有一個共同點——相當貼近大自然,校區綠化率極高,年齡過百的樹木隨處可見,每逢夏季,茂密的林木間還有各種野生動物出沒,就會讓人有種生活在原始森林的錯覺。

這裏四季常青的植物不多,一到冬天就顯得尤為蕭條,可一旦開春,各種樹木開始抽枝拔條,加上一些早春開的小花點綴,就相當有春的氣息了。學生們就在這生機勃勃的氛圍中按部就班地進入了新學期。去年聖誕夜裏發生的慘案留下的陰影,也隨著季節更替逐漸消弭。

至此,“聖誕夜殺人案”成功劃入校園怪談的範疇,只有一些有志八卦青年,在例行熄燈後還難以入眠,會在夜深人靜時拿出來跟興趣缺缺的舍友嚼一嚼,當然,講的是添油加醋、歪了十萬八千裏的版本。

聽者在聽完之後通常會語氣淡淡地質疑一句:“這事兒是真的嗎?”而怪談之所以是怪談,是因為它的來源早已不可考,就更枉論其真實性了。

得不到明確的答案,事件就算被描述地多真實多近距離,也就只能當故事聽聽了。這時聽者往往會打個哈欠翻身入睡,第二天醒來便忘得一幹二凈。

當然,部分知情者除外。

因為牽扯到痼疾傀儡師,案件的細節全部都要求保密,校方在第一時間封鎖了消息,與知情人簽署了保密協議,並對趙揚的失蹤做出了合理的解釋——他們班其他人都認為他是家庭變故突然轉校,除了夏林和與他同宿舍的三個男生。

夏林知道事情的始末,但那三個男生並不完全知情。只是,黎雪恩的屍體是他們一起發現的,而不久後趙揚就神秘失蹤了,警方又在他失蹤後來宿舍搜集證據,種種行為已經足夠他們把因果猜了個大概。由於保密協議的關系,這種想法和猜測都只能自己消化,所幸,大學裏的同學關系並沒有那麽親密,同班同學只有上課和開班會的時候會聚在一起,沒人發現那三個人變得有點神經兮兮。

至於服刑中的魏子弈,他的情況就更好辦了,本來就沒什麽存在感,“休學”兩字解釋足矣,只有秦雨杭偶爾去監獄探視。

下半學期,正是各大社團春招的好時機。校方規劃了幾條主幹道,專門用於社團定點招新,每個社團都有自己的攤位,大家都在攤位上掛上自家最吸睛的海報,以自己的方式招攬學弟學妹,一些社團拿著擴音器喊,一些拿著小傳單發放,還有個別舞蹈社團當街來一段即興表演,各種方式層出不窮。

在各大社團都幹勁十足地招新時,有一個社團的畫風與眾不同。在一堆熱熱鬧鬧的攤位中間,有一個小涼棚,裏面一張桌子一個凳子,凳子上坐著一個表情晦氣的女生,兩只胳膊杵在桌子上,雙手撐著頭,一動不動盯著正前方。涼棚前面什麽也沒擺,連個海報都沒有,只在橫梁上貼了一張A4紙,紙上用黑色簽字筆龍飛鳳舞地寫了仨字——偵探社。

隔壁街舞社的小夥子覺得“偵探社”仨字寫得相當藝術,有種特別的神秘感,再加上這個負責招人的女生也很神秘,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個字,在街舞社這邊表演得熱火朝天的時候眼都沒擡一下,她自從來這兒之後,就始終保持著這個姿勢,活像一個行為藝術表演家。

小夥子不知道對面有什麽東西比他的一段Locking表演還吸引人,疑惑地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發現對面只有一個橘黃色的垃圾桶。除了顏色比較別致之外,怎麽看都只是個普通的垃圾桶。如果不是垃圾車剛剛收走裏面的垃圾後,女生仍然沒有移開眼,他簡直要懷疑垃圾裏藏了什麽兇器。

“小帥哥。”

街舞社的小夥子正對隔壁的姑娘進行持續性觀察的時候,突然被人從背後叫住,他回頭一看,是兩個身材修長的男生。叫住他的男生長相清秀,臉上的笑容有點不懷好意的味道,另一個就是十分標準的帥了,只是神色有些漠然,給人一種不怎麽好親近的感覺。

這兩位一看就不是想要進社團的新生,小夥子本能地退了半步,把視線從冷淡系帥哥身上挪開,停在滿臉堆著壞笑的男生身上,畢竟壞笑也是笑,比臉上仿佛寫著“生人勿近”的那位親切多了。

“同學,有什麽事嗎?”

一臉壞笑的男生走上前,頗為親昵地伸手搭上他的肩膀,眼神往隔壁偵探社的姑娘那走了一圈:“小帥哥,你看上我家閨女吶?”

小夥子還來不及回話,就聽到那個“生人勿近”的帥哥幹咳了兩聲,搭著他肩膀的男生就悻悻松開手,嘴裏小聲埋怨了一句:“瞧他那酸勁兒。”

小夥子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隔壁的姑娘,腦子裏捋著她那覆雜的父女關系,沒從那句埋怨中品出什麽特別的意味來,就聽到那男生“噗嗤”一下笑出聲:“小帥哥,你口味真重。”

“啊?”小夥子被他這麽一說,都忘記反駁自己不是對姑娘有意思了。他又往姑娘那邊看了一眼,挺正常的一姑娘,笑起來大概還很可愛,怎麽就口味重了?

他回過頭正準備就品味問題反駁兩句,卻發現兩個男生已經離開了他的攤位,往偵探社的攤位走過去了。

然後就看到剛才跟他搭話的男生湊過去往女生頭上敲了一下,抱著手臂說:“劉希冉,讓你招新呢,發什麽呆?”

原來是在發呆啊,小夥子心想,不愧是偵探社的人,發呆都發得那麽有深度。

劉希冉頭上吃痛,持續了近兩個小時的發呆修行被夏林提前終結了。大概剛剛從發呆狀態清醒的時候,就像剛從熟睡中被叫醒一樣,也有類似於“起床氣”一樣的東西,而劉希冉是個起床氣爆炸的人,“發呆氣”自然也不小。

她惡狠狠地瞪了夏林一眼,夏林靠在搭涼棚的柱子上沖她輕佻地笑了笑,之後劉希冉快速站起身,猛地抓過夏林的一只胳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咬上了他的手臂。

一連串動作只在電光火石間就完成了,並且十分流暢,相當訓練有素。顯然劉希冉咬人的技術已經爐火純青了,等夏林反應過來的時候,手臂上已經多了一排牙印。

隔壁的小夥子看得目瞪口呆,小學妹找他搭話都沒顧得上理會——他原以為姑娘是只樹懶,沒想到是一道閃電。

夏林咆哮出聲:“劉希冉,你只點了咬人這一個技能嗎?”

“哼,當然不是。”劉希冉冷哼一聲,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打算讓夏林好好領教一下她的另一個技能。

她蓄好力正要開口,許洛突然從夏林背後冒了出來,劉希冉問候夏林二大爺的話在嘴裏溜了一圈,又打哪兒來的回哪兒去了,最後只憋紅了臉來了一句:“你你你怎麽跟社長說話呢?”

“這就是你的新技能?你的臉憋紅到一定程度是不是能爆炸,你是要炸死我?哈哈哈……”

夏林簡直要笑得不能自理,一邊笑一邊感概,許洛真好使,自己認識她這麽多年也沒見她憋紅過臉。

許洛作為一個笑點處於正常值範圍,甚至高過平均值的成年男人,完全無法理解夏林清奇的腦回路。他把蹲在地上笑成一團的夏林拎起來,神色淡然地問道:“怎麽樣,招到人了嗎?”

劉希冉一臉苦大仇深地說:“唉,一個都沒有,明天要是也像今天這樣,我們可能真的要解散了。”

學校規定,社團人數必須大於六個,不然就得解散或者並入其他社團。偵探社原本就在解散的邊緣徘徊,少了趙揚和魏子弈之後,雖說劉希冉接任了社長,但社裏的氛圍始終怪怪的,秦雨杭說沒心思再參加社團活動,第一個退了社,另外兩個大一的女生也漸漸不來了,相當於間接退了社,目前就只剩下五個人了。

劉希冉原來就是副社長,偵探社的建立她也出了很大的力,每次活動都會想盡花樣,可以說對偵探社的感情相當濃厚了,她從沒想過社團就這樣簡單的解散。可那件命案發生以後,劉希冉消沈了很長一段時間,她花了很長時間接受兒時玩伴就是兇手的事實,偶爾坐在攤位前發呆的時候也會想,這個和殺人兇手一起建立的社團,我還招什麽新,幹脆解散得了。

每當她這麽想的時候,腦子裏就會冒出另一個小人,敲著她的頭叫囂:“社團又不是他一個人的,在他手裏都沒解散,在你手裏解散,豈不是像輸了一樣?”

就這樣,兩種想法糾纏不休,劉希冉也無心安排大家一起招新,就一個人上了,形成了這種毫無誠意的招新局面。

許洛倒是無所謂,反正他進社團也是為了夏林,現在人已經到手了,社團存不存在對他影響不大。只是夏林,盡管他和劉希冉的交流多半是像兩條狗一樣互吠,心裏卻是心疼她的,不然也不會穿越大半個校園特意來看她,要知道對夏林這樣行動力極差的人,下個樓梯都相當了不起了。夏林昨天甚至還心血來潮要給社團畫招新海報,好在對自己的繪畫能力認識比較正確,畫了一半,就把慘不忍睹的一頁紙揉成團扔掉了。

劉希冉看著一疊嶄新的報名表放空了片刻,忽然賊兮兮地擡頭盯著許洛說:“許洛,要不等會兒中午人流量大的時候你來替我一會兒,三十,不,二十分鐘就成,我去吃個飯就來換你。”

除了一些原則性問題和有關夏林的事以外,許洛通常都是很好商量的。他微微點了點頭:“那好。”

“好——”夏林突然湊過來,勾住許洛的肩膀,一臉不善地接上後半句:“個毛線,劉希冉我警告你,你休想利用我爹的美色,有本事靠自己。”

劉希冉努了努嘴:“要是我能長得跟長澤雅美似的,還用擔心招不到人嗎?”

夏林眨了眨眼睛:“沒事兒,你畫個妝也不錯,能像長澤雅美的妹妹,長得不行。”

劉希冉擼起袖子,預備和夏林來一場真漢子之間的較量。

眼看兩人又要掐起來了,許洛嘆了口氣,把糟心的夏林扯到身後去,對劉希冉說:“中午我沒問題,到時候你給我打電話。”

說完,就連拖帶拽拎走了一只炸毛的夏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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