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Aeolos(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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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夏林在誠州支隊的實習終於宣告結束了,夏炎兌現承諾請所有人在宴禧樓搓了一頓,花了大半個月的工資,總算送佛一樣把夏林送走了。之前陸淵說Zero會有行動的時候,夏炎本能地認為Zero的行動是針對夏林的,而他每天固定來支隊上下班的時間點是最容易遭到襲擊的。

從陸淵那裏得到情報已經大半個月了,許洛每天盡職盡責地接送夏炎上下班,日子卻意外地平靜,一點漣漪也沒起,夏炎懸著的心也漸漸放下了。他想著或許是自己太過杯弓蛇影了,也沒有誰規定Zero必須得針對夏林。

夏林走之後,夏炎的日程裏少了被弟弟懟這一項,就顯得更加空虛了。刑事案件也不是天天有,夏炎就把註意力轉移到新搭檔梁頌身上。

就在夏炎對梁頌持續進行暗中觀察的時候,新任幹媽也沒消停,無師自通地幹起了媒婆的業務,利用自己廣場舞事業攢下的人脈,收羅了大量適齡單身女青年的信息,經過層層篩選,最終敲定了一個一百分的相親對象。

在一天十幾通電話的連續轟炸下,夏炎終於屈服了。不得不說,自打有了幹媽之後,夏炎除了夥食上的幸福度直線提升,電話費也漲了不少。幹媽隔三差五就邀請夏家兩兄弟去吃飯,夏林沒課的時候也賞臉去過一回,不尷不尬地見面就叫了“幹媽”,把鄭夫人樂得合不攏嘴,兩個人很快就混熟了。鄭夫人得知夏林也沒有對象的時候,頗有職業操守地想著買一送一,給夏林也挑一個一百分的對象,得到了在場的三個人的一致反對。

夏炎的理由和夏林基本相同,自由戀愛光榮,鄭興的理由是老婆子快要走火入魔了,不能再這麽不務正業了。

鄭夫人不滿地努了努嘴,表示“我這就是正業”,不過還是在三人的義正言辭中放棄了,一門心思去攻克夏炎了。

這天夏炎聽了幹媽的話,換上她親自挑選的行頭——一裏面一件淺黃色襯衣,外面一套覆古的深紅色格紋休閑西裝,精神抖擻地下了班,準備開始人生中第一次正經相親。

他剛走到支隊門口,梁頌也從裏面出來了。梁頌正一邊把大衣往身上套一邊往外走,他套好衣服一擡頭,表情就原樣凝固在臉上,兩秒鐘後,梁頌才開口:“夏隊,一會兒不見還換了身行頭,怎麽,要去相親嗎?”

這人眼睛怎麽這麽毒!

夏炎扭扭捏捏答道:“……唔,算是吧,我這身怎麽樣?”

梁頌把夏炎上下打量了一番,伸手往他頭上薅了兩下,把戳出來的呆毛擼順了,十分誠懇地說:“你這樣特別帥,真的。”

說完,拍了拍夏炎的肩膀,徑直往外走去,只是走了沒兩步還是沒憋住笑出聲來。夏炎疑惑地掏出手機,拿屏幕充當鏡子上下照了照,確定沒什麽問題之後,決定忽略梁頌的奇怪行為。

見面地點是女方選的,一個頗有小資情調的清吧門口,夏炎一看到酒吧的名字,就知道這塊地姓陸。

酒吧名叫Aeolos,希臘神話中的風神,是陸老板旗下唯一一家用男神的名字命名的酒吧,也是夏炎唯一貢獻過營業額的地方。這裏和以女神的名字命名的那幾間酒吧有著本質上的區別,不再是燈紅酒綠的聲色場所,而是頗有韻味的清凈之地。

酒吧不在鬧市區,位於誠州市一條小有名氣的步行街末尾。步行街兩旁有兩排平均年齡遠超大多數人類的法桐,街上的店鋪盡管風格迥異,大體上卻都向著覆古文藝風靠攏,也因此在各大高校間小有名氣。每逢周末,就有很多大學生帶著價值幾個月生活費的攝影設備和好看的男女同學,讓模特在有頹廢美感的長椅或石階上擺好姿勢,期待拍出一組組於喧囂中避世的文藝大片。

正因為如此,周邊店鋪的物價水漲船高,一張明信片附贈一片被各色藥水浸染過的梧桐葉標本,居然能賣出令人發指的兩位數。好在Aeolos的營業時間基本和咖啡廳、工藝品店之類的主流店鋪錯開,客流量並不大,價格也因此更親民一些,這也是夏炎偶爾光顧的原因之一,夏炎唯一不太滿意的一點,就是這裏居然禁煙。

由於周五的緣故,夏炎停好車慢慢溜達到步行街的時候,兩邊店鋪還沒有關門,各種工藝品店裏塞滿了形形色色的顧客,男女比例約莫是一比十。夏炎始終不明白那些好看卻一點不管用的東西如何在女孩們心中占據如此崇高的地位,盡管心裏有千萬個不願意,在收到相親對象的消息時,他還是做好了陪對方在略顯擁擠的文藝之海裏徜徉一番的準備,即使游泳費很貴。

沒想到夏炎在酒吧門口和姑娘順利接頭後,姑娘擡眼就瞟了他一眼,然後懶懶地說:“你來啦,進去坐吧。”

姑娘差不多只到夏炎的肩膀那麽高,她裹著一件白色的呢子大衣,頭發是標準的大波浪,耳朵上掛了一對閃亮的耳釘,長得算不上好看也算不上難看,圓眼鵝蛋臉,是讓人覺得很舒服的類型。根據從幹媽那兒得到的情報,姑娘名叫尹樂兒,是幹媽的廣場舞戰隊中一個大媽繞了九曲十八彎才搭上邊的遠房親戚,是一個隨處可見的、家纏萬貫的普通二十七歲女孩。當然,萬貫家產只是老爹的,姑娘似乎不打算繼承家族產業,只身一人來到誠州市打拼,現在的工作是某企業前臺。

或許是尹樂兒這種不為家業所累、堅定不移追逐夢想的理想主義精神打動了鄭夫人,她力排眾議選擇了尹樂兒。

Aeoles當屬陸淵名下格調最為優雅的一間酒吧了,這裏的熏香和陸淵別墅裏用的是同一個品種,沒有多餘的煙味和香水味,聞起來相當令人舒心。尹樂兒挑了二樓靠窗的位置坐下,可以兼顧中央演奏輕音樂的樂隊和窗外的夜景。地板上的彩繪圖案和天花板吊頂的有色玻璃相得益彰,中間穿插幾縷轉速緩慢的白色燈光,有種浪漫主義的旖旎美感。實木桌面上放著一株水培的薄荷,既可以用來觀賞,也可以用來當作酒品的點綴。

事實證明,鄭夫人的眼光相當獨到,夏炎和尹樂兒各方面相當契合,兩人聊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已經進展神速地稱兄道弟了。兩個人一見如故,人為地將一場相親擰成了喝酒劃拳的網友聚會,喝的還是馬蒂尼。

幾輪過後,服務員已經開始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們了。

究其主要原因,大概是尹樂兒那超凡脫俗的夢想——當一名職業電競選手。她之所以在企業做前臺,也是因為她中意的一個玩家在那上班,她的主要目的是想拉人入夥和她一起組建戰隊。

與尹樂兒同齡的富家女,大多都把自己的大部分時間花在美容院、奢侈品店,或是一些商務聚會上,尹樂兒則是那朵與眾不同的煙火,除了上班以外,她幾乎都泡在網吧裏,還是那種不用身份證就能上網的黑網吧。不知道是不是常年混跡於網吧的緣故,尹樂兒行為舉止相當粗放,性別和境遇的鴻溝被她一步跨了過去,和夏炎之間基本能實現零障礙交流。

只是家裏人顯然無法接受尹樂兒前衛的夢想,尹樂兒和老爸吵了幾次嘴之後,就背上行囊開始了漫漫追夢路。好在她打小自理能力強,很快適應了一個人的新生活,父母擰不過她,看到她一個人把自己打理得好好的,也漸漸放心了,對她采取放養模式。不過有一點,婚姻大事必須由父母操辦,因此才有了這麽一次相親,據尹樂兒說,她是犧牲了難能可貴的隊訓時間出來相親的。

夏炎聽過之後哭笑不得,估計自己這輩子都見不到第二個把職業玩家當成自己畢生追求的姑娘了。作為一個正常的熊孩子,夏炎年輕的時候自然也是沈迷過各種游戲的,兩個人就著馬蒂尼聊得熱火朝天,就差一盤花生米了。聊到激動處,尹樂兒從包裏掏出一個PSP,現場給夏炎演示起來。夏炎抱著懷疑的態度旁觀,十分鐘後,異常誠懇地叫了一聲“樂哥”。

因為她只花了十分鐘就把夏炎當年卡了幾個月的關卡打通了,並且打得相當漂亮。

看完尹樂兒的炫技表演,夏炎總結道:“我覺得,你的夢想搞不好能實現。”

尹樂兒把第三杯雞尾酒一飲而盡,眉飛色舞道:“那可不,我認你這個弟弟了。”

革命友誼就這麽建成了。

不多時,一輛黑色小轎車緩緩駛進停車場,一個身材高挑的男人從車裏走出來。

“啊啊啊媽呀等到了!!!”

尹樂兒突如其來的咆哮把夏炎嚇了一跳,也成功地吸引了周邊其他顧客的目光。

尹樂兒卻絲毫不在意,透過窗看著停車場裏的男人慢慢朝店裏走來,眼睛亮了起來,一口灌完第四杯酒,“夏炎,到你表現的時刻了,你現在要做我的僚機,我待會就把過關的方法整理成文字發給你。”

夏炎立馬點頭答應了,然後用仿佛在說“看什麽看,沒見過智障?”的眼神掃視了一圈,把眾人的目光懟了回去。

“是這樣的,”尹樂兒放下酒杯,語速飛快地說,“前不久我上班的路上對一個男人一見鐘情了,托了很多朋友幫忙,才得到他偶爾會來這家酒吧的消息,我已經在這守了一周了,剛才看到他的車進來了,我今天一定要抓住機會問他要聯系方式,所以,你得幫我。”

夏炎聽完之後先是一楞,幾秒鐘後才理解了她話裏的意思,表情變得有點迷幻:“你有一見鐘情的對象還來相親?還有,你不說犧牲隊訓時間才來的?”

“大老爺們不要在意這些細節!相親是我媽逼的我有什麽辦法?你就說幫不幫吧?”

夏炎猶豫了一秒鐘,回想了一下尹樂兒的炫技表演,堅定地選擇了游戲攻略,反正和她也成不了結婚對象的關系。

“……女孩子家家講話註意點,但我只幫人家追過女孩子,要怎麽幫你?”

尹樂兒身體前傾,有些不懷好意地盯著他:“你是警察,應該很能打吧?”

夏炎點了點頭。

“那待會兒他要是不給聯系方式,你就亮拳頭,再不行打暈他。”

“哥,現在不是原始社會了,打暈了拖回洞裏就成了,你這可是犯罪。”

“我當然知道了,你怎麽婆婆媽媽的,總之我先上,你見機行事,想辦法留住他……我形象怎麽樣,頭發有沒有亂?”

“哎,那好吧,先說好我不會動手打人的,你就說我是你哥……等會兒,這兒有點亂。”

夏炎伸出手把尹樂兒左耳旁落下的一小縷卷發塞回耳朵後面,手還沒來得及放下,就透過手指的縫隙看到陸淵從對面的樓梯上來了。

兩個人的目光隔著長長的走廊似乎相接了一剎那,夏炎飛快地移開了視線,然後調整了一下坐姿,把體積縮到最小,盡量讓尹樂兒擋住自己,並決定以後出門相親一定要先看看日歷。

如果有一個相親最不想遇到的熟人排行榜,榜首必是陸淵無疑,夏炎幾乎能想象他勾起嘴角嘲諷自己的臭屁模樣。

“好了嗎?我去了。”尹樂兒沒覺察到夏炎不自然的動作,正準備起身,卻被他一把按住肩膀。

“那個,等一下,你最好補下妝,口紅掉了。”

“哦,也對。”尹樂兒急忙從包裏扒拉出口紅和小鏡子,慌慌張張補起了妝。

夏炎手臂交疊抵在臉頰前,微微低著頭,把自己隱藏在手掌後方,用餘光觀察敵情。

只見陸淵走到吧臺前坐下,和調酒師聊了幾句,調酒師就用十分酷炫的手法完成了兩杯酒。然後陸淵拿起托盤裏裝飾用的小紙傘撐開,親自將紙傘裝飾在杯沿上,再然後,就把兩杯酒放在托盤裏,端起托盤朝夏炎這邊走了過來。

夏炎:我靠!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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