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LUNA(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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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炎跟著楊銘進了小包間,實實在在體驗了一把後宮佳麗三千任意挑選的感覺——每個人都帶了女眷,有胖有瘦,有高有矮,有清純有成熟,有小家碧玉有火樹銀花,品種齊全,把小包間塞得滿滿當當。

大夥看到夏炎進來了,立刻熱情地拉過他一一介紹起來,這是誰家姊妹,這是誰家小侄女,這是誰家二大爺的閨女雲雲。

夏炎當場被群眾的似火熱情燒成了渣,扶著楊銘的肩膀的手都快嵌進他肉裏了,楊銘掙紮了幾次都沒成功。總算一圈過完了,夏炎微微松了手,貼在楊銘耳邊小聲問道:“現在都流行這麽相親嗎?是我太土了?”

“那倒不是,主要是您面子大,”楊銘很雞賊地笑了一下,拉過角落一個面容清秀的女孩,“給您介紹一下,這是我妹妹楊星,還在讀大三,跟您弟弟同歲,學的法律,愛好是看書看電影,家務全能,性格溫和穩重,大方得體……”

女孩輕輕拽了楊銘一把,小聲打斷他:“哥,你別說了。”

楊銘把夏炎拉到一邊,附耳小聲說:“您要是覺得年齡不合適,可以介紹給您弟弟。”

夏炎立即給了他一個白眼:“你以為賣白菜呢?我看你這個嘴皮子功夫,去菜市場賣菜一定能養活一家老小,警察這麽危險的職業不適合你。”

“那可不行,我的愛好是觀賞好看的人,來買菜的全是大爺大媽,我的眼睛是不會同意的。”

“簡單,你去擺攤兒,我天天找你買菜,免費讓你看。”

“夏隊,您是不是對自己的顏值有什麽誤解?”

論楊銘賣菜養家的可行性沒研究多久,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就上好了,夏炎被大夥兒拎到一堆紅紅綠綠中間坐著,這一頓飯吃的比被一幹親戚灌毒雞湯還要難受。部分女同志十分大膽,飯桌上各種眉來眼去電光火石,夏炎只覺如坐針氈,怎麽都不自在,他把自己坐成了一個信號屏蔽器,把各種明送暗送的秋波抵擋在外,不看不聽不想,只專註於和碗裏的豬蹄作鬥爭。

幸好,一通電話及時讓這個奇怪的聚會提前結束了,夏炎從來沒有這麽感謝劉秀雲過。

劉秀雲報案,陳志峰找到了,只不過找到的是屍體。

劉秀雲家是個二層小洋房,位於誠州城區建設比較落後的地段。住戶不多,就並排的五六戶洋房,外形都差不多,據說是早年一個官員修建的一排,讓自家親人都住在這裏。後來官員犯了什麽事兒被抓進去了,一家老小連夜跑路了,房子就這麽空了下來,最後收歸政府,沒過多久就賣出去了。

一排房子前面有一條一車寬的馬路,和主路交匯的地方有一個交通攝像頭,可以把進出馬路的行人和車輛拍的清清楚楚。就是這個攝像頭拍到了陳志峰失蹤的那天,他一個人神色匆忙地拐進了小路,然後就再也沒有走出來。

劉秀雲自丈夫失蹤後一直很暴躁,除了在警隊撒潑之外,在家也經常大吼大叫亂敲亂砸,被鄰居投訴了好幾回。警方一直沒有消息之後,她漸漸轉換了思路,覺得可能警隊和陳志峰一起合夥騙她,聯想到老陳年輕的時候犯下的風流舊帳,劉秀雲認定他是嫌自己年老色衰,拋妻棄女,帶著別的女人遠走高飛了。

夏炎對這種猜測十分無語,全支隊都知道媳婦兒叫往東老陳絕不敢往西,況且他老來得女,對閨女心疼得不得了,就算想拋妻也絕不會棄女,加上他平時一副體弱氣虛的模樣,就算有想法也不敢實施。

但劉秀雲顯然不是什麽聽勸的主兒,罵支隊罵老公,不分場合,百無禁忌。為了不對孩子的教育產生不良影響,在夏炎的委婉示意下,陳志峰的老母親把他們的女兒茜茜接到了老家過寒假。

這一天,茜茜奶奶約上一些親友,帶著茜茜一起回來看劉秀雲。平時沒什麽人的小洋房擠滿了人,劉秀雲也被熱鬧的氣氛感染,心情放松了許多。不知不覺到了晚飯時間,劉秀雲打算自己開火招待賓客,她想起來地窖裏還有年前備的臘肉,就一個人去地窖拿。

地窖裏光線不好,樓梯上下都有燈的開關,只是上面的開關壞了一直沒修,只有下面的開關還能用,人要下了臺階才能打開燈。

劉秀雲就用手機的燈光照明拾級而下,她看到臺階中間有一些深淺不一的印子,還抱怨了一句陳志峰不講衛生,地上臟了也不知道打掃。

等她下到了最底層,摸到了燈的開關,驟然出現的光明晃了她的眼,劉秀雲伸手搭在額前遮住白熾燈直射下來的光,低頭盯著地面行走。這時她才看清了地上的印子,是一道參差不齊的條形痕跡,像是拖著什麽東西走過去留下的。那痕跡烏黑色的,還有一絲絲淺淺的血腥味,很明顯,這是一條血痕。

她渾身汗毛倒豎,心臟一陣狂跳,一種不好的預感籠上心頭。但她身上又存著一點阿Q精神,很快自我安慰起來,給眼前的一切找了一個看似合理的解釋——冰箱裏囤的有豬肉,應該是陳志峰下來割了一塊豬肉留下的痕跡。

可她擡眼望去,血痕一直延伸到了冷凍櫃前面,這種愚蠢的自我安慰終於徹底站不住腳了——就算她從未接觸過刑偵工作也知道,冷凍櫃裏是凍肉,怎麽可能留下這麽多血?

劉秀雲伸手按在劇烈起伏的胸口上,像是要按捺住狂跳不止的心臟,她緩緩走到冷凍櫃前,深深吸了一口氣,一把拉開了冷凍櫃的門,一個東西直直掉了出來。劉秀雲只看了一眼,就立刻大叫著狂奔出去,第一時間報了警。

那個東西就是陳志峰。

夏炎趕到的時候他就在地上保持著臉朝地的姿勢,劉秀雲沒把他翻過來,她只粗略地看了一眼衣服和身形就知道是他。

陳志峰整個人已經完全凍成了一根冰棍,倒地的時候還摔碎了一些組織,夏炎把人翻過來就看到一張血肉模糊的臉,幾個年輕同事當場就沖出去吐了。

一幹親友已經被疏散了,家裏只留下了劉秀雲,茜茜,還有陳志峰的老母親。劉秀雲受到了驚嚇精神有些恍惚,嘴裏反覆念叨著:“他死了,他死了……”

陳志峰的母親想去看看屍體的時候被幾個女警勸下了,只得抱著茜茜坐在一旁一個勁兒的掉眼淚。茜茜倒是乖乖的,她才剛上小學,安靜地坐在奶奶腿上,沒哭也沒鬧,還拍著奶奶的肩膀安慰奶奶,好像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事。

屍體在冷凍櫃裏已經凍得太久了,法醫學很難判定準確的死亡時間,不過陳志峰身上穿的還是失蹤那天穿的衣服,夏炎推測他是失蹤那天回家沒多久就遇害的——這個季節家裏都已經供暖了,到家之後必然會脫掉外套,可屍體上好好地穿著外套,只是解開了幾顆扣子,說明他還沒來得及到一個安逸溫暖的環境脫掉外套就遇害了。

按照這個判斷,陳志峰在自家地窖的冷凍櫃裏被當作凍肉儲存了一個月了。

地窖中有連續的拖行痕跡,盡管已經凍成了冰棍,陳志峰的鞋跟和衣服還是可以看出明顯的擦痕,很顯然他是遇害之後被人拖到冷凍櫃藏屍的,地窖並不是第一案發現場。

痕跡組在屋中噴灑了大量的魯米諾試劑,魯米諾和血液中殘存的血紅蛋白反應發出藍紫色的熒光,把整個房間映照得詭譎無比。拖行的血痕從地窖出口一直延伸到了書房門口,書房裏的同事沖夏炎招呼了一下,夏炎進門一看,一片觸目驚心的藍光。

“夏隊,這裏應該是第一案發現場。您看,底層的書脊上還有血跡。”

夏炎在痕檢員身邊蹲下,仔細看了看書架上的書:“沒錯,地板上的血跡相對好清理,濺在書上的就不好辦了,不可能剛巧是濺到血的書都在最底層,兇手很可能刻意移動過,看看書上有沒有指紋。”

“好的。”

夏炎蹲在地上仔細研究著房中的血跡,最大的一灘是在地板上,墻上桌上也有一些噴濺的血點子,但是不多。地上的血痕中留有一些殘缺不全的血腳印,有幾位同志正在測量比對。

沒多久就得出結論:血腳印來自兩雙鞋,都是44碼的,一雙是陳志峰腳上穿的,另一雙毫無疑問是兇手的。在兇手藏屍的路徑上,他還留下了好幾枚比較清晰的腳印。

接下來的時間,誠州支隊把劉秀雲家裏裏外外翻了個遍,也沒能找出兇手留下的其他痕跡。夏炎這邊也沒閑著,他和楊銘,張弛,還有隊裏最有親和力的美女刑警孫芳菲四個人,幾乎花了一整宿才把從劉秀雲胡言亂語的嘴裏理出幾條有用的線索。

劉秀雲折騰了一宿,在休息室裏睡得鼾聲震天,可夏炎他們幾個還得頂著熊貓眼繼續幹活。警察遇害非同小可,上班的鈴聲剛剛響完,鄭興就風風火火地來了,夏林不知道從哪聽到風聲,一大早也來了。

夏炎猛灌了兩大杯咖啡,又用冷水洗了把臉醒神,才召集大家進了會議室。

鄭興簡單的說了一下表憤怒表決心的開場白,夏炎就直接開門見山地介紹案情了:“死者陳志峰,男,44歲,誠州支隊刑警。死亡時間推測是1月7號下午六點半以後,無法準切判定是幾點以前,暫時把死亡區間定為晚上六點半以後十點半以前。剛剛法醫鑒定結果出來了,死因是銳器刺穿導致失血過多而死,兇器是寬約五厘米的雙刃利器,死者家中沒有與之符合的兇器,應該是兇手自行攜帶的,基本可以排除臨時起意殺人。

“第一案發現場是在死者家中的書房,死者身上有三處傷口,都在胸口附近,刀刀都刺到了心臟,通過現場的血跡鑒定,推測是陳志峰先中了一刀,倒地之後又被兇手補了兩刀,補的兩刀究竟是兇手怕他沒死還是出於仇恨洩憤暫時存疑。

“根據劉秀雲的證詞,知道她家地窖的人不多,都是一些關系密切的親朋好友,陳志峰遇害那天她在外地,女兒陳芝茜在奶奶家,家裏只有他一個人。過了半個月劉秀雲回家的時候家裏並無異樣,甚至比她離家之前還要幹凈,應該是兇手清理過了。劉秀雲平時不大出入書房,書房門一直鎖著,地窖也一樣,基本一年去不了幾回,所以她沒發現什麽異常。

“基本可以判定這是一起熟人作案,兇手知道陳志峰家的地窖位置,知道那一天只有陳志峰一個人在家,他攜帶兇器,偷偷溜進了陳志峰家裏,在書房殺害了他,然後把人拖到冷凍櫃裏藏著。他心思縝密,作案時戴了手套,沒有留下任何指紋,作案後又細心清理了房間,甚至把書架上濺到血跡的書都挪到了不顯眼的位置,只在現場留下了幾枚殘缺不全的血腳印。

“綜上,兇手是一名男性,鞋碼是44,大冬天的想要穿過厚厚的衣服刺中心臟,需要不小的力氣,所以他應該身強力壯,年齡大約在25-40歲,與陳志峰熟識,應該去過他家中做客。

“線索暫時就這些,下面主要把偵查方向放在符合兇手描述,與他有過節的親朋好友上,還有,之前排查的時候路口那個交通攝像頭沒拍到可疑人物出入,五戶鄰居要作為重點排查對象。”

夏炎說完以後,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討論了幾句,很快散了會,幹活的幹活,補覺的補覺。

夏炎送走了劉秀雲在休息室喝涼水小憩片刻時,夏林走了進來,掏出一個巧克力遞給他。夏炎折騰了一宿基本就喝了點白開水、碳水化合物和咖啡,胃早就承受不住了,毫不客氣地接過來撕開了包裝袋。

夏林在他對面坐下,慢悠悠地說:“哥,我覺得偵查方向還得加一點,陳志峰辦過的案子中,仇視他的人。”

夏炎一邊嚼著巧克力一邊說:“怎麽說?”

夏林:“你剛剛說的存疑的那點,我認為是兇手出於某種特殊原因在陳志峰倒地後補的刀,並不是怕他沒死。就像你說的,兇手的心思相當縝密,把屋裏的血跡處理的十分完美,但是他沒有清理地窖裏的痕跡,說明他不僅心思縝密,還是一個註重效率的兇手,因為他知道地窖很少有人去,所以沒花時間和心思去清理。這一點也可以在陳志峰的傷口上得到印證,他刀刀刺中了心臟,沒有浪費力氣刺在一些無關緊要部位。每一刀都是致命的,他刺下第一刀就知道陳志峰會死,根本沒有必要怕他沒死而補刀,這樣費力費時,血跡還會更多更難清理。

“所以,他後來補的兩刀可以看作是儀式性的,目的明確地——他一開始就下定決心要在陳志峰胸口上捅三刀,除了有深仇大恨之外,很少會有人做到這樣。”

夏炎沈吟片刻,點了點頭:“嗯,有理,還有這個三刀這個數字3,也要引起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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