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LUNA(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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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逢年過節時的淒慘程度,陸淵和夏炎是不相上下的。

夏炎老爹過世前還有父子三人在老家和一幫親戚一起過年的溫馨回憶,老爹過世之後,弟弟說什麽也不和他單獨過年了,夏炎通常都在支隊一個人湊合,好不容易有一回女朋友來看他,還表演了一把當場暈倒,所以他許多年沒體味過一家團圓的感覺了。全家人一起吃年夜飯,完了打麻將的打麻將,看電視的看電視,嘮嗑的嘮嗑,然後守到零點一起放煙花這種事情,更是從來沒有過。

說起來陸淵可能比夏炎還慘一點,他只有十幾歲以前有全家一起過年的記憶。初中時他母親過世之後被父親接回家,那女人替父親生了個弟弟,沒過幾年父親就替母子倆正了名。新任陸夫人自然是繼續想方設法刁難他,弟弟也像是為了折磨他而生的,父親經常不在家,母子倆絲毫不忌憚以最惡毒的方式對待他。也拜那兩人所賜,陸淵在那三年裏飛速的成長。十八歲時,他單方面宣布要搬出去一個人住,僵持了一段時間老爹也同意了,把一套舊別墅騰出來給他住。起初和家裏人還有些來往,去年老爹走了,就再也沒有來往了。遺產陸淵也沒去爭,就只留了自己住的房子。

不過有一點,這個人將自己的長相和氣質利用到了極致,桃花是沒斷過的。

他在誠州市區有一個住所,就是名下一間酒吧的二樓。二樓夏炎沒去過,一樓倒是有幸見識過幾回,是個空氣中荷爾蒙濃度很高的聲色場合,所以夏炎理所當然地認為陸淵家裏也是那種充斥著奢靡氣息的氛圍。當他執意把陸淵送回家時,看到他那一點人氣沒有、宛如恐怖片裏各種魑魅魍魎盤踞的荒野別墅時,忍不住懷疑自己走盤山公路時不小心撞進了某個異世界。

陸淵熟練地掏出鑰匙去開鐵門,尷尬的是他廢了半天勁才把銹了的鐵鎖打開,推開門的時候,一邊的鐵門突然直直倒了下去,只剩一邊門還掛著,“咯吱咯吱”晃悠著。

陸淵:“……”

夏炎:“……”

鐵門倒下發出的巨響把夏炎的思緒扯了回來,他踏著鐵門的“屍體”踱步進了院子,一邊走一邊點評:“這地兒不錯,架個攝像機可以直接拍恐怖片,連燈光都用不著打。”

陸淵蒼白地解釋了一句:“我平常都走從後門進,大門很久沒開過了。”

所謂人不可貌相,有時候也適用於別的物件。這地方雖然外面看起來破落,內裏卻是稱得上富麗堂皇的,有個老太太會定期過來打掃,只不過人家走的也是後門,所以沒留意到鐵門松動了。

這是陸淵母親白芷早年住的地方,雖然有點陳舊,但裝潢的相當有情調。大廳裏造型精致的吊頂燈一打開,暖黃的燈光便灑了滿屋,各種設計考究的裝飾品經過年代沈澱之後別有一番歷史感。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不知名的熏香,一樓大廳中央裏擺了一架鋼琴,墻上掛了很多畫,畫中多是些形態各異的向日葵,筆觸頗有些梵高的風格,看落款都是白芷畫的。林林總總組合起來,一股子歐式宮廷的浪漫華美便鋪陳開來。

夏炎架不住問出了口:“這種地方你居然沒拿來金屋藏嬌?”

陸淵拿出一個雕花精美的陶瓷茶杯替夏炎倒了杯熱茶:“我沒帶外人來過這裏。”

“哦。”夏炎抿了口茶在沙發上坐下,越想越覺得這話不對勁,沒帶過外人來,那自己算什麽?內人?

陸淵沒太在意,在夏炎旁邊坐下:“你在Nine那裏發現了什麽?給我看看。”

夏炎的意識一秒回到了工作狀態,不過身體在過於柔軟的沙發裏掙紮了幾個來回才直起來。

他把手機遞給陸淵,陸淵看到手機屏幕上的卡通圖標忽然眼睛一亮,語調高了幾分:“你們居然找到了這個!”

夏炎不明所以:“怎麽著?難道這玩意是組織的命脈?”

“有可能,”陸淵笑了笑,接著解釋說:“這是組織的關鍵成員才有權限使用的程序,功能就相當於公安系統的數據庫,記錄了很多核心機密。不同的是,這個程序的數據存儲分成了很多不同的模塊,把這些模塊分到不同的成員手中,每個人只有其對應那一部分數據的權限。就像拼圖一樣,把圖打碎,然後一人分上一小塊。當然了,盡管一個人手裏的內容很有限,裏面的信息還是很有利用價值的。夏隊,這個有辦法破解嗎?”

“這個你不用管,你只管給我提供情報就成,”夏炎突然頓了頓,撐著頭緊緊盯著陸淵的眼睛:“陸淵,這麽重要的東西,在組織裏應該算是高級機密吧,你一個幫著洗錢的外圍,怎麽知道的這麽詳細?你是不是有事情瞞著我?”

陸淵轉過臉來,直面著夏炎,坦然說道:“當然有事瞞著你。畢竟我也在組織裏這麽久了,自然有我自己的渠道,都是些上不了明面的東西,對你來說也只是無關緊要的事而已,談不上什麽瞞不瞞的。就像我不會管你拿情報去幹嘛,你也不用管情報是怎麽來的,總之我保證一點,給你的情報絕對是真實的。”

見夏炎皺著眉一臉不甚滿意的模樣,陸淵接著補充:“傀儡師這個龐大的犯罪組織,其構成是很覆雜的,我簡單的劃分了四個等級。下層就是一些不痛不癢的人,在組織的幫助下犯一些不痛不癢的罪,主要目的就是擾亂治安混淆視線;中層就是一些主要成員,除了固定完成組織下派的任務的人,就是那些讓你們比較頭疼的罪犯了,比如之前你差點就抓到的Five;上層是一些關鍵成員,他們有時候會負責安排任務,是一群直接接觸組織核心的人,現在能確定的關鍵成員不多,Eleven就是一個。前面說到的這個程序,就是這一個階層的人才有權限使用的。除了這三個階級之外,就是我們這些外圍人員。

“上層成員都很註重保護自己的身份,畢竟有些還是A級通緝犯,互相之間是沒有直接接觸的,上下階層需要聯系的時候就得我們這些人在中間周旋。經營這麽大個組織可不是為了做慈善了,除了擾亂治安之外,主要還是為了錢。沒有哪個犯罪組織的錢是幹凈的,必須得分成很多不同的渠道把錢洗幹凈。總而言之,洗錢的工作是關乎飯碗的,即便是不值一提的外圍,也是有自己的資源的。”

夏炎瞇著眼盯著陸淵看了好一會兒,才大赦天下似的點了點頭:“唔,行,我不管你的消息來源,知道還有哪些人持有權限嗎?”

“可以肯定的是Eleven,還有一個人,代號不明,和Eleven關系密切。目前還沒有什麽線索,等我有了確切消息再聯絡你。”

“那行,”夏炎手臂環抱往後一靠,任由自己的身體慢慢陷進沙發裏,他突然話鋒一轉,眼神往鋼琴那邊示意,“你給我彈個曲子吧。”

陸淵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夏炎賊兮兮地一笑,彎成月牙的眼睛在陸淵身上掃視,活像個不懷好意的嫖|客:“過年嘛,彈個曲子樂呵樂呵,可別說你不會啊,彈得好大爺有賞!”

陸淵睨了一眼在沙發裏攤成一團泥的夏大爺,無奈地嘆了口氣,慢慢走到鋼琴旁邊,那模樣倒真有點像個被調戲的黃花大閨女。

夏炎看著陸淵幹笑了兩聲,嘴角還勾著,眼角笑紋卻早早消失了。

陸淵骨節分明的手指在黑白琴鍵上跳動,一段悠揚的旋律便自他指尖躍出,夏炎卻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一個音符都沒聽進去,連個感情色彩都沒品出來。他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陸淵有重要的事情瞞著我。

這想法的由頭他也說不出個所以然,卻就是有一種強烈的感覺。

陸淵一曲終了,最後一個音符的尾音剛剛落下,外面突然傳出一聲巨響。

夏炎本能地起身沖了出去,一朵絢爛的煙花在他頭頂綻開,稍縱即逝,緊接著,遠方天空又開出了許多新的煙花。夏炎低頭看了眼時間,不知不覺已經快到零點了。

陸淵慢悠悠踱到夏炎身邊,望著天空說:“夏隊,大過年的沒有溫香軟枕,您和我這個光棍一起跨年,是不是怪委屈的?”

夏炎沖陸淵眨了眨眼:“就沒有過你說的那東西,你這模樣還算過得去,要是真覺得我委屈,不如穿個裙子讓我欣賞一下,滿足一下我小時候的心願?”

陸淵怎麽也想不到這大膽的發言其實有一大半是夏炎的真心話,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轉身上了二樓,在二樓陽臺探身沖夏炎說:“夏隊,這邊視角好,上來看。”語氣中不自覺的帶了幾分生澀的期許,有點像約心儀的女同學一起回家的小男生。

這也是自然的,畢竟這一片陽臺意義非凡,是他經年宵想某人的妄想之地。他心裏有一方土地,用圍墻在中間圈了一個人,而這一片陽臺便是那一方土地的現實投射。

好在兩人之間隔了些距離,夏炎一點別的味道都沒聽出來,跟著上了樓。陸淵聽著他一步一步走上臺階的聲音,感覺他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心尖上最軟的地方。

陸淵心跳的節奏便被那有規律的腳步聲打亂了,他把原本就擺設整齊的陽臺又重新收拾了一遍,才讓心律恢覆了正常水平。

當然,這些細如發絲的小心思夏炎是察覺不到的。他隨意掃了一眼,這裏陳設相當簡單,一個遮陽篷,一個茶幾兩張藤椅,角落放了一個畫架,畫架上有許多顏料斑駁的痕跡,看來繪畫也是陸淵從母親那裏學來的技能之一。畫架旁邊有一個長沙發,沒等陸淵招呼,夏炎就自己坐了上去,坐著坐著就很自然的一歪身子躺了下去,柔軟程度比大廳那個有過之無不及。

躺在陽臺看煙花這種事情,放在平常來說,夏炎是絕對不會幹的,一來他已經過了惆悵“人比煙花寂寞”的年紀,二來他骨子裏就沒什麽浪漫細胞,一般也就象征性地看兩眼,感嘆一句“這玩意兒真汙染環境”,然後該幹嘛幹嘛。

這一天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嘴上還沒來得及說出拒絕的話,身體已經先一步行動了,並且大有癱在這兒不想走的趨勢。夏炎固執的認為是沙發太軟的緣故。

沙發的長度有限,陸淵沒敢和夏炎分享一個沙發,有些拘謹地坐在茶幾旁邊。

時間離零點越來越近了,煙花數量急增,一朵接著一朵在夜幕中恣意綻放,像是要把整個天空照亮。

夏炎側躺著,支起胳膊托著臉頰,看到煙花明滅的光投射在陸淵的臉上,一遍遍勾勒出他側臉的輪廓,夏炎以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音說了句:“希望不要有與你為敵的那一天。”

城大南區7棟男生宿舍,學生們大都回家過年了,除了宿管阿姨之外,只有稀稀拉拉幾個釘子戶,這些人不是有啃饅頭吃鹹菜的艱辛回憶,就是有說來話長的隱衷,夏林就是屬於有隱衷的。不過他的隱衷三言兩語就說得清——就是跟家裏鬧別扭了。

夏林窩在被子裏打游戲,外面放煙花的聲音太大,他把自己綣得像一只縮進殼裏的蝸牛,還是嚴重影響了他的游戲體驗。

夏林一邊罵著一邊把游戲聲音調到最大:“我操,吵得我都聽不見小太陽聲音了!”

就在這時,夏林聽到了鑰匙轉動鎖孔的聲音,他立馬掉了個頭警惕地盯著門口,心說:這大過年的,誰會在這個點來找我?不會是那幾個窮逼約我看煙花吧?

緊接著,伴隨著老舊木門運動時特有的“吱呀”聲,門被推開了。

夏林沒開燈,借著走廊微弱的燈光,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黑影。突然,一朵煙花在其身後的天空綻開,層層疊疊,開成了無比炫目的一片,把這一角夜色照的形如白晝,已經足夠看清那人頎長的身影。

夏林揉了揉眼睛:“是我思念成疾產生幻覺了?”

下一秒,宿舍的燈被打開了,夏林跌進了一雙盈滿了溫柔的眼眸中,他只覺被那樣的眼神深深凝望著,整個世界都會變得粉紅又柔軟——所以他自己先軟了,匆匆忙忙起身下床,四肢仿佛變成了麥芽糖,黏黏膩膩的,就是使不上一點勁。

還是許洛眼疾手快過去接著,才沒讓夏林在新年的第一天就從床上滾下來臉著地。

“對不起,我來晚了,”許洛把人緊緊抱在懷裏,貼在他耳邊輕聲說,“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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