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傀儡師(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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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炎實在難以拒絕高季軍一番盛情,考慮到Nine一時半會兒也丟不了,只好硬著頭皮去滄城大酒店解決了一頓午飯,夏炎和楊銘一通餓虎撲食的吃法把高季軍看得一楞一楞的。

楊銘一邊啃著豬蹄一邊問道:“夏隊,怎麽你今天也沒吃早餐?”

夏炎一邊扒飯一邊回道:“嗯,早上就喝了碗粥,還沒走到隊裏就消化幹凈了。”

楊銘看了看夏炎,忽然想起了什麽,徑直把沾滿油光的手往夏炎額頭上湊,被夏炎反應迅速地一把拍下:“哎哎哎,幹啥呢?”

楊銘悻悻收回手:“我就試試看你燒退了沒,昨天我全須全尾的把你交給陸哥了,你可不能怪我拋棄你啊。”

夏炎大口咬了塊雞腿肉:“就是這家夥,當我是貓啊,就煮那麽一點粥!”

楊銘:“咦,陸哥居然會煮粥!”

果然陸淵同志生活不能自理的形象深入人心。

夏炎兩三口扒完飯,沖楊銘扔過一包紙巾:“管他這麽多幹啥?趕緊擦擦手準備幹活了。”

話是這麽說,夏炎陡然閃出一個念頭——粥是早上煮的,那昨晚陸淵豈不是一直在他家?可家裏能躺人的地方就一個他自己的床,外加一個小沙發。陸淵沒和他擠一張床,那只能是在沙發上將就一晚了,就算屋裏開了暖氣,這麽冷的天,在小沙發上就著薄毯坐一晚上也會著涼吧,更別說屋裏還有個攜帶感冒病毒的人。

夏炎摸出手機一臉公事公辦地給陸淵發了一條純屬私事的信息:“你沒感冒吧?”

陸淵收到信息時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一邊咳嗽一邊給夏炎回覆:“夏隊不是說這手機是用來說正事的嗎?怎麽自己先破了例,受我照顧良心不安了?我感冒可嚴重了,沒有您的關愛好不了了。”

夏炎嘴角一陣抽搐,回覆了一句“那你就別好了”,本著還能貧就是沒事的原則,夏炎十分高冷地掐滅手機屏幕,不再理會陸淵。

Nine隱藏的單元樓比照片看上去還要陳舊,不得不說這裏作為藏身之地相當完美。周圍都是類似的舊單元樓,樓與樓之間的距離相當窄,構成了很多曲曲折折的窄巷,不熟悉的人恐怕回家都能迷路。樓道和回廊也都相當窄,兩個人並排站著胳膊都打不開,而數不清的私搭棚和居民們在自家走廊邊隨意改造的雜物間,又形成了無數可以藏匿的空間,更枉提四通八達的樓頂。很難有效的集中警力,一言以蔽之,整個一個易守難攻的地形。

提供情報的熱心老太太正好要去城裏閨女家過年,她家被滄城支隊臨時征用,刑警們輪流駐紮盯梢。老太太家住一樓,正好可以通過腐朽的木門剝落的縫隙看到每一個上樓的人。

下午三點,夏炎帶著誠州支隊的幾個小夥子分批到了盯梢地點——高季軍主動提出自己就不來添亂了,倒是給夏炎省了些麻煩。前來開門的老刑警白文彬看到夏炎便笑出一口白牙,親熱攬住他的肩膀把人迎進屋裏:“老夏,果然是你,哎喲喲來人就不錯了還提什麽酒啊!”

話雖這麽說,白文彬卻兩眼放光地從夏炎手裏把酒接了過去。

夏炎矜持地笑了笑:“老白,好久不見。”偽裝成來探親買的酒,看起來倒真像那麽回事。

屋裏還有兩個面生的年輕小夥子,見到夏炎之後拘謹地點頭打了招呼。然而他們倆都沒見過夏炎,不知道眼前這位風塵仆仆的帥哥到底什麽來頭,於是一個小夥子卡在了“老”字上面,另一個卡在了“夏”字上面,兩人都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

白文彬一把攬過夏炎的肩膀:“過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兩個是我們隊今年才進的新人,這個叫李尚,這個叫錢志傑——小李小錢,這是誠州支隊的支隊長夏炎,是我鐵哥們兒,來,都親熱點,叫老夏。”

兩個小夥子面面相覷,最後一齊聲細如蚊地叫了句“老夏好。”

夏炎臉上維持著平和的笑容,心裏有點膈應——他不知道怎麽就成了白文彬的鐵哥們兒,也不知道為何這位看起來可以當他爹的老前輩執意要叫他老夏,他一個未婚甚至有點帥的男青年被這樣叫合適嗎?

當然現在並不是糾結稱呼的時候,寒暄過後,夏炎很快切入正題:“現在什麽情況?還能趕上回家吃年夜飯嗎?”

白文彬依依不舍地放下酒:“可說不準了,這兩天都沒出門了,再不找出來他躲在哪個屋,恐怕我們要在這陪他過年了。”

楊銘:“什麽?兩天沒出門,怕不是我們暴露了,人早就偷偷溜了吧?”

錢志傑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靜一點:“應該沒有暴露,我們盯了快十天,他平常出門很少,一兩天實屬正常。”

夏炎:“他出門的時候呢?有沒有什麽發現?”

白文彬搖了搖頭:“那狗崽子太機靈了,他出門精怪得很,諸位來的時候也看到外面的情況了,小路恁多。他出門、回家走的路都不帶重樣的,我們的人每回都早早地被甩了。咱隊裏的人又少的可憐,這不才一心一意蹲在這兒等外援嘛!我們非常謹慎,每次過來盯梢都是分批次經過偽裝的。”

白文彬一邊說著一邊給每個人發了一支煙,自己也點了一根,深深吸上一口,才繼續說道:“這邊情況大致摸清楚了,四樓的這四戶都屬於一個姓劉的老板,現在去沿海發大財了,把名下的老房子交給自己老娘打理,老娘舍不得賣,就把房子租出去收點租金。老人家都快八十了,有十幾套房子出租,租金又是一年收一回,根本不記得哪戶住的誰,只知道是三男一女。女人可以排除了,就在您來之前總算遇上她了,她住在404。剩下三位就比較難辦了,都屬於神出鬼沒又不怎麽愛跟人打交道的類型,現在又臨近年關,另外倆人我盯了這麽久都沒見著,不知道是不是回老家了。”

夏炎:“四樓的女人總該知道一點吧,另外仨人大概什麽樣子知道嗎?”

白文彬:“唔,大家對模樣的描述都很不一樣,難以分辨說的是不是同一個人,目前定下來的有兩個,一個是長相沒什麽特點的中年男人,另一個是大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四樓那個女人在特殊場所工作,又經常不回來住,幾個鄰居一個都沒見過。不過她說住隔壁的人好像經常帶女人回來,偶爾能聽到女人的聲音,但是不能分辨是403還是401。其他更多線索也沒有了,老夏,剩下的就要仰仗你了。”

夏炎:“有沒有上去看過情況?說不定門口就能發現不少線索。”

白文彬:“哎喲,那哪能啊?萬一他在門口裝了攝像頭,不就全暴露了。高隊特意交代的,讓我們千萬別靠近。”

“唔,也是,高隊這麽謹慎,是好事情。”

高季軍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當年夏炎在緝毒組跟著高季軍混的時候,圍捕一個毒販的時候,就是因為犯人在藏匿點外面安裝了攝像頭,高季軍沒摸清楚情況就匆忙行動,才導致行動失敗。後來,這個毒販就有了一個廣為人知的名號——傀儡師的Five。

夏炎吐了一口煙圈,接著補上後半句:“不能直接大剌剌地上去,可以偽裝一下再上去吧?”

白文彬尷尬地撓了撓頭:“嘿,你說的對,我怎麽沒想到呢?”

夏炎一句“因為你笨”好險就要脫口而出,好在嘴裏還叼了一支好煙,能將他那毒舌暫時封印起來。

一旁的李尚突然開口:“可是,要偽裝成什麽人呢?探親的話不知道房間號根本說不通,維修工人的話這大過年的好像也不大合適,送外賣的話,萬一隨便敲一戶沒有人在也會顯得很可疑……”

李尚話音未落,電腦裏突然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響。電腦連著安在老太太門上的攝像頭,眾人循聲望去,畫面中出現了一個衣衫襤褸的拾荒老人,肩上扛著一個麻袋,在樓梯間裏翻來翻去,把地上的空瓶子撿起來放進背上的破麻袋裏。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就他了。”夏炎一邊說著一邊走上前開了門。

小老頭正探頭去夠角落的紙盒,旁邊的門突然開了。五六個人高馬大的男人直勾勾盯著他,為首的一個還眼帶精光,老頭當場嚇得雙腿打顫。

好在這些人都不是壞人,花了二百塊買下了他一身破衣裳和一麻袋空瓶子。老頭接過二百塊愉快的走了,感覺這一屋子的娃可能腦子都不太好使。

夏炎當然不是那個有錢人,二百塊是白文彬出的,他還貢獻了一套私人的幹凈衣物給老頭換上,拎著老頭的破衣服一臉躍躍欲試:“老夏,我去!”

“得了吧你,哪有這麽膀大腰圓的拾荒老人,”夏炎毫不留情地拿過衣服,目光從屋裏的一幹人中掃過,最終落在李尚身上:“小李,你上去。”

李尚:“……”他的心情有點覆雜,一方面知道這是個光榮的任務,一方面對自己的形象感到深深的憂郁。

李尚個子不高,皮膚黝黑,一頭自然卷疏於打理,經過夏炎一番“精心打扮”了一番,確實像個拾荒老人了。

夏炎:“來,走兩步。”

李尚學著拾荒老人的樣子,扛起麻袋踉蹌地走了幾步。

夏炎端著胳膊托住下巴,上下掃視一番:“好像鞋太新了。”

幾個人二話不說上去把李尚的鞋踩了一通。

李尚:“……”

夏炎點了點頭:“嗯,可以了,氣質相當到位,退休了絕對是撿破爛的一把好手,去吧。”

李尚一臉哀怨地看了夏炎一眼,扛著麻袋上了樓。透過裝在李尚扣子上的迷你攝像機,四樓的景象逐漸在眾人面前展開。

404首先出現在畫面中,攝像機位置較低,只能看到半邊門和地面。404的門前一片雜亂,能清晰地看到兩排輪子滾過的痕跡,白文彬一邊看著畫面一邊解說:“沒錯了,我剛剛遇到那個女人的時候她就是拖著一個行李箱準備回老家的,這肯定是行李箱上的輪子留下的痕跡。”

然後出現的401,地面上還算整潔,門邊有一個木質鞋架,鞋架上層放了一雙棕色女靴。

白文彬:“這麽看經常帶女人回家就是這一戶了,依我看,Nine這種防範意識很強的人,應該不會輕易把人領回家。”

夏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眼睛沒移開畫面:“嗯,確實,但也不排除是他的同夥。”

之後是402,門口什麽也沒放,鏡頭從門上快速掃過,整體沒什麽明顯特點。最後是403,畫面到這裏突然一低,隨即一只手出現在鏡頭前,撿起了一個積滿灰塵的空瓶子,是李尚正恪盡職守地扮演著拾荒者的角色。

很快,李尚就扛著麻袋回來了,他放下麻袋,長長喘了幾口氣說道:“我覺得人在402。”

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夏炎起身倒了杯水,將人按在沙發上,示意他接著說。

李尚舔了舔幹燥的嘴唇,沒敢喝水:“401門口有雙女鞋,應該就是經常有女人出入的那家,我們盯了他很久都是孤身一人,他身份這麽敏感應該不會經常帶女人回家。我猜那裏住的應該是長相沒什麽特點的中年男人,可能一個人在外地打工,老婆偶爾過來看看。403門口的地面上有很明顯的積灰,我特意看了一眼,門把手上也落了灰,至少一個月沒人進出了。這裏住的應該就是那個大學生,這附近就一所滄城大學,我弟就在那念書,他們一個月前就放寒假了,那個大學生肯定放假回家了,所以門上才積了灰。所以通過排除法,我覺得Nine住在402。”

“嗯,你的推理很合情”,夏炎一邊將移動鼠標一邊說道,“不過還有幾個細節你看漏了,過來看看。”

眾人一起圍了上來,夏炎將畫面定格:“這是你在402門口拍到的畫面,留意邊上的這個鎖孔。”

夏炎畫面最右側的鎖孔放大:“你看上面一道一道的陰影,應該是開門的時候,由於沒有一次性對準鎖芯,鑰匙在上面留下的劃痕。什麽人開門能把周圍劃這麽多痕跡?一醉鬼,二患有特殊疾病手會不自主發抖的或者眼睛看不太清的。Nine是一個黑客,顯然不可能是第二種情況,據我所知他就愛喝點咖啡,而且一個時常在警惕狀態的人怎麽可能會喝得開門都對不準鎖芯?所以我推測402應該是那個長相普通的中年男人。如果他老婆經常出入的話,一定有目擊者,可是並沒有人看到他和女人一起出入。這裏房租便宜,周邊環境也差,他一把年紀了不和老婆孩子住在一起,一個人住在這種地方,可能離異,也可能根本沒結婚,住在這裏也誰都不認識,可想而知日子過的不大順暢,很容易就養成嗜酒的毛病。”

白文彬沈吟片刻,點了點頭,又問道:“那這麽說的話,Nine豈不是在401,難道真的是他有同夥經常來?”

“小李對403的推理是對的,Nine確實就在401,不過同夥倒不至於。我認為404的女人聽到的聲音是403傳出來的。大學就在附近,為什麽要每個月多掏幾百塊在外面租房子呢?可能是為了和女朋友一起膩歪膩歪。為了掩人耳目,才刻意不一起回這兒。”

夏炎把進度條往回拖了拖,定格在401門口的鞋架上:“老白,你看鞋,一雙高跟女靴。一般放在門口的鞋都是比較常穿的,但這雙鞋的鞋底卻很平整,一點磨損都沒有。如果買回來的鞋暫時不會穿,大可以放在鞋盒裏保存起來,不會刻意擺在門口。鞋架上可以明顯看到落了比較厚的灰塵,鞋面上卻比較幹凈,說明這雙鞋經常被擦——什麽人會刻意去擦一雙根本不穿的鞋呢?”

白文彬晃了晃腦袋,接上話茬:“因為他要營造一種這個家裏經常有女人出入的假象!如果鞋子落滿了灰,就會引人懷疑了。”

夏炎補充說:“他知道這一層樓裏住了一個女人,所以才故在門口放一雙女鞋混淆視聽。但是他太不懂女人了,高跟鞋的鞋跟是主要著力點,比平常鞋子更容易磨損,這種軟皮跟的靴子,只要穿一次就能看到明顯的磨損痕跡。他這是欲蓋彌彰,小手段多了反倒先漏了底——好了,大家準備一下,該收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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