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傀儡師(2)

關燈
那年的大年三十不怎麽寒冷,療養院也張燈結彩的,每個破舊的墻角都掛上了火紅的燈籠,一群社區志願者煮了餃子,拎著各種小禮物來看望過年還留守在療養院的老人。

志願者和老人一起吃了餃子之後,陪他們在一樓大堂看春晚。晚上九點多,冗長的歌舞表演讓人有點困倦了,一位老奶奶提出要回房休息。

一個志願者小姑娘攙著老奶奶慢慢上了樓,誰知剛走到樓梯的拐角,老人就感到腳上踩到了什麽黏黏的東西,低頭一看,居然是一灘血。

老人順著樓梯往上看,狹窄的樓梯上竟然全是血跡,在兩側紅燈籠的襯托下顯得格外詭譎。老人大叫一聲:“這,這是閻羅王索命!”然後指著紅燈籠說:“這是彼岸花!”又指著鋪滿了血的樓梯說:“這是黃泉路!”

說完,老人一口氣沒喘過來就暈倒了,志願者小姑娘當場嚇得腿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想叫卻叫不出聲,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機想報警,結果手顫抖得太厲害,手機掉在了血泊中。小姑娘也不敢撿,在樓梯上呆坐著,直到半個小時後有人上樓,才發現渾身顫抖的小姑娘和倒在一邊的老人,順利報了警。但是現場的老弱婦孺始終沒有人敢上二樓看個究竟。

警方趕赴現場時,暈倒的那位老人已經真的趕赴黃泉了,小姑娘仍然渾身顫抖說不出話。法醫看了一眼染滿血的樓梯,搖了搖頭:“出血量這麽大,人肯定沒救了。”

警察們從隔壁的樓梯上了樓,進到樓梯口旁邊的房間,果然是一具幹癟的屍體在等著他們。屍體的旁邊,就放了那個刻了“Eleven”的傀儡娃娃,死者也正是兇手殺的第十一人。

死者名叫李建國,正是那兩個患有老年癡呆的老刑警之一,他的妻子、女兒、才上大學的兒子,以及年近九十的老母親都在他之前被殺害,又輪到了他,至此一家五口全遭殺害。

可見兇手對李建國的執念最深,技術人員仔仔細細地搜索了李建國那個巴掌大的小屋,終於在他的床板夾縫裏找到了他手寫的一封懺悔信。

信中交代了他年輕的時候,夥同其餘四人為了破獲一起兇殺案,得到晉升的機會,親手制造偽證構陷一個小混混的經過。信的前半部分交代事情經過筆記工整思路清晰,紙張整潔略陳舊,顯然是很久之前就已經寫好的。信的後半部分與之相反,筆跡潦草,紙張比較新,是在兇手開始犯案後寫的,淩亂的言語中充滿了恐懼,顯然是受了極大的刺激。大概是說惡魔已經知道他的癡呆是偽裝的了,馬上就會來找他。

至此,五個人中,除了全身癱瘓約等於涼了的那位,便只剩下一個真正癡傻的老人。那位老人對於家人、同事的死亡毫無感覺,誰去看他都只會癡癡地笑,像是一種無心的嘲諷。

根據信中提到的案件,專案組終於將嫌疑人確定下來,是二十多年前因故意殺人入獄的賀呈武,外號賀老三,本來判的無期徒刑,因在獄中表現良好,只關了十五年就出獄了。

他入獄時才二十歲,剛剛結婚,老婆正在懷孕中。雖然是片區中有名的小混混,為了老婆肚子裏的孩子也開始幹起了正業,在一個包裝廠做些簡單的手工活,誰知沒過多久就被警察抓走了,說他涉嫌故意殺人,賀老三辯解無門,後來,警察在他租的小房間裏找到了受害人的隨身物品。

盡管賀老三聲稱自己從沒見過受害人,也沒殺過人,但證據確鑿,加之賀老三因打架鬥毆又是警局的常客,除了自己的妻子父母,沒有一個人相信他,一審就判定了無期徒刑。妻子在法庭當場暈倒,沒過多久就流產了。

賀呈武完全符合犯罪側寫,專案組火速展開抓捕工作,遺憾的是,此人就像人間蒸發一樣,完全找不到蹤跡。賀呈武的父母早就過世了,妻子更是不知所蹤。發了無數的通緝令,專案組又摸排了大半年,還是一無所獲。好在,賀呈武沒有繼續犯罪,那個刻了“Eleven”的傀儡娃娃,或許不只是他殺人的數量,也是他覆仇的終結。

就在專案組調查無果準備解散的時候,熟悉的傀儡娃娃又出現了,而且是在不同的案子中,兇手所用的手法各不相同。每個傀儡上都刻了不同的英文數字,每個數字對應的兇手都有其特征的犯罪手法,“Ten”擅長狙擊,“Three”習慣縱火,“Five”是個毒販……

參案刑警們終於意識到,一個瘋狂的連環殺人犯,已經招募了一群窮兇極惡的犯罪分子,組建了一個犯罪組織,局裏將這個可怕的犯罪組織命名為“傀儡師”,遺憾的是,當年的專案組分成幾波人分別追蹤不同的代號,十年以來,除了抓捕現場反抗致死的,傀儡師關鍵成員無一人落網,更枉提拔除整個組織了。

盡管辦案條件比十年前好多了,各種儀器設備先進了,監控攝像頭也普及了。但公安系統在進步的同時,犯罪組織也從未松懈,傀儡師的人作案手段越來越高明,反偵查意識也越來越強了。整個組織像幽靈一樣難尋,偶爾找到一點蹤跡,趕到現場抓人時,也只有一個笑容滲人的傀儡,仿佛是對整個公安系統的挑釁和嘲笑。

不過,幽靈一般的“傀儡師”中,有一個人除外,就是陸淵,代號“Seven”,是夏炎在警校的學長,大他兩屆,倆人小時候因為一個小事故結識,交好了一段時間。中間有幾年斷了聯絡,後來在警校偶遇之後,幾乎天天黏在一起,直到陸淵畢了業倆人才沒那麽粘膩了。陸淵畢業後幹了一年多刑偵工作,經手的一個案子出了差錯,記了個處分,約莫是覺得刑偵這行不適合自己,沒多久就辭職從商了。夏炎作為一個大小就立志當警察的有志青年,對陸淵這種半途而廢的行為非常氣憤,從那以後就和他有點不對付。

“Seven”這個代號沒在各種犯罪現場出現過,是夏炎偶然發現的,據陸淵自己交代,他只在組織中做一些外圍工作。夏炎權衡之下,當場把人揍了一頓,不過到底是沒把他抓了,然後通過“威逼利誘”,脅迫陸淵當了他的線人。當然,這一點他並沒有跟夏林透露,誠州支隊其他人也只是知道他有個線人而已。

夏林聽完傀儡師的勵志發展故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沒想到小小的誠州區還有這麽專業的變態,”他站起來在夏炎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語重心長地說:“夏炎,一個變態不可怕,一群變態也沒啥,可怕的是這群變態比你努力比你勤奮比你好學,加油吧。”

夏炎用別扭站姿撐著一條腿講了一個多鐘頭的故事,被老弟這麽一拍,微麻的腿往前一滑,徹底失去了支撐,姿勢不怎麽瀟灑地摔倒了。

夏林毫無歉意地笑著說了句“抱歉”,就推開門走了。

“嘿,這兔崽子!”夏炎低聲罵了一句,扶著墻艱難地爬起來,一回頭卻正好和剛進來楊銘對上眼。

夏炎:“你什麽都沒看到!”

楊銘連連點頭:“嗯,我什麽都沒看到,我沒看到英俊瀟灑的夏隊一臉腎虛地扶著墻爬起來,我什麽都聯想不到。”

夏炎一點也不想知道楊銘聯想到了什麽,腳麻了踹不動,只好用眼神把楊銘上上下下削了個遍:“腎虛個錘子,你炎哥至少還能再戰三十年。”

楊銘一臉同情地看了一眼夏炎:“年紀輕輕就腎虛,可憐吶。”

眼看夏炎已經開始活動拳頭準備拿自己當沙包使,楊銘立刻換上正經八百的姿態:“夏隊,三個事,何蓉那邊看監控都要看出幻覺來了,沒發現任何可疑的車輛經過,遮擋號牌的都沒有;還有就是劉希冉聯系好了,大概十五分鐘就能到支隊;另外,Zero老家的地址查到了,就在北洋鎮趙家村。”

夏炎看了眼時間:“叫何蓉那邊不用看監控了,讓她去負責劉希冉。 我線人說了,怎麽避開監控是傀儡師的入門課程,第一時間沒把可以車輛確定來,再看也沒什麽用了。還有,十五分鐘後,你和我去趙揚老家,去準備吧。”

楊銘小聲嘟囔:“人家通宵看監控都快三天了,你才說沒用,話說夏隊你那個線人究竟靠不靠譜?”

夏炎簡單地回想了一下陸淵那個痞氣無比、一看就十分不靠譜的笑容,靠在椅背上十分高深莫測的吐出倆字:“靠譜。”

十五分鐘後,夏炎手插褲兜裏,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走出誠州支隊大門,就看到夏林端著一杯咖啡迎面走來。

夏炎當場舌頭打結:“你你你不是回學校了嗎?”

夏林舉了舉手裏的咖啡:“去買了杯咖啡,你這咖啡太難喝了。”

“乖乖,我這忙著呢,支隊又不是幼兒園,你快回學校……”夏炎話還沒說完手機就響了,他趕緊掏出來看了一眼,是頂頭上司鄭興,一個謝頂又肥胖的老男人。在夏炎看來,鄭老局長的主要工作就是給自己找茬。

夏炎看著手機,兩條劍眉都快擰成一整道了,夏林卻點了點下巴示意他接電話。

聽筒裏傳來鄭局長沈穩的聲音:“夏炎,我剛剛了解了誠大毒殺案的情況,夏林這個小夥子在案件中表現非常優秀,性格也很穩重,我已經批準他在支隊實習跟進這個案子了,你多帶帶他,爭取有重大突破,就這樣。”

夏炎一個“不”字還沒說出來,雷厲風行的鄭局長就掛了電話。夏炎保持著張大嘴巴姿勢一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夏炎——這小子究竟是怎麽搞定那個死胖子的?

“走吧,夏隊,”夏林抿了一口咖啡,轉身朝外走去,沒走幾步又回頭沖夏炎一笑:“夏隊,快把你那血盆大口閉上吧,口水都要留出來了。”

楊銘看了眼夏炎的傻臉,笑得快直不起腰:“哈哈哈,夏隊,一物降一物,哈哈哈……”

“笑什麽笑,你這笑點都要低到馬裏亞納海溝,丟不丟人丟不丟人?”夏炎這會兒腳不麻了,大發慈悲地踹了楊銘一腳,沖著夏林的背影低聲嘟囔了句:“嘿,這臭小子。”

幾個人剛剛走到停車場,支隊院子外邊就進來了幾個人,夏炎瞇著眼朝院子大門望去,在看清走在後面的小姑娘時突然兩眼放光,活像八輩子沒見過女同學似的。

他一把拽過夏林朝那個小姑娘走去,隔著老遠就熱情地喊道:“劉希冉,這裏這裏。”

待走近時夏炎才發現,劉希冉真的瘦了很多,原來有點嬰兒肥的臉現在都能看到顴骨了。劉希冉前邊是一個打扮時髦的女人,對夏炎禮貌地點了點頭。

劉希冉低聲叫了句“夏炎哥”,對女人說道:“媽,我沒事了,你去上班吧。”

夏炎適時擺出職業性的正經微笑,對劉母說:“您好,我是夏炎,是誠州支隊的隊長,這個是我弟弟夏林,跟您女兒是發小,您放心,我們會照顧好她的。”

劉母看了眼劉希冉,輕輕點了點頭:“我聽希冉說過夏林的哥哥是幹刑警的,只是沒想到這麽巧,夏隊正好是這裏的隊長,希冉這幾天情緒不太穩定,既然是在您這,那我就放心了。”

兩個人又寒暄了幾句,夏炎才把劉母往院子外邊送去。

夏林看著一臉憔悴的劉希冉也不由得一陣心疼,柔聲說道:“小胖子,你不好好吃飯都不可愛了。”

劉希冉扯出一個難看的笑臉:“我胖的時候你也沒說過我可愛啊。”劉希冉話一說出口,立刻聯想到總是在她身邊誇她可愛的人就一個——趙揚,出口的話變成了嗚咽:“一定要抓住他。”

夏林鄭重地點了點頭:“嗯。”

夏炎小跑過來是正好看到劉希冉在抹眼淚,二話不說掄起拳頭輕輕捶了一下夏林的頭頂:“臭小子,我就離開了兩分鐘,你就把人家小姑娘惹哭了?”

夏林當即反手捶了回去:“瞎說什麽玩意兒,她這哪是哭,只是把腦子裏的水放出來而已。”

兩兄弟互掐的畫面終於把劉希冉逗笑了,“行了,你倆別掐了,不是還有正事嗎?”

夏炎一拍腦袋,才想起劉希冉是他半個救星來著,讓他有機會不把夏林這尊大佛帶著玩兒了。夏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道:“夏林同志,今天你就負責和劉希冉同志聊聊嫌疑人的情況,你先進去跟何蓉打個招呼,我馬上出外勤,有問題電話聯系。”

夏林沒好氣地看了眼夏炎,他當然想跟著一起出外勤,可他確實是和劉希冉談話的最優人選。

等夏林進了支隊辦公大樓,夏炎才賊兮兮地掏出手機,“希冉,我記得你們偵探社有個姓許的小夥子,很高,很帥,你把他電話給我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