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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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觀臨於東海,天門居四境之北。因天門時常封山,以至於千百年來在四境圖上也時有時無,但千秋觀卻總被世人銘記在心。

東海邊境有一座山,山上草木不生但山勢險峻,直聳入雲。

自遠處看去,能遮半片東方晨光的山顛之上,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幢幢建築,便是千秋觀。

千秋觀弟子眾多,且涉世深,但自百年前一次變故後,雲游四海之人要麽回了千秋觀,要麽悄聲無息隱去了蹤跡再也不見。

天門山原本與千秋觀私交甚好,但近一百年來也鮮少來往,唯獨有什麽撼動四境的大事時,才會破天荒的見一次面。

祝玄和喻生到了東海,楞是沒有動想要前往千秋觀的心思。千秋觀外墻全由白玉砌成,其上頂著萬丈日光,其下是波光粼粼的東海,周遭雲霧繚繞,若說仙境恐怕也不過如此。

祝玄和喻生面面相覷片刻,有些後悔沒有和柳青元他們一起來,離著還很遠便已經望而生畏,理由是:總覺得會被趕出來。

但是先前告知柳青元的時間就是今日,若是不到那人估計又要跳腳。二人在雲霧裏穿行猶豫不決時,便聽到遠處有一聲傳來,那人道:

“是天門山的師兄弟嗎?為何遲遲不上前來?”

祝玄一楞,忙應了兩聲。他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東海,本來已經打定主意去晃蕩兩天的,如今看來是不行了。

他們撥開雲霧出去時,遠遠地就能看見千秋觀之前一片開闊之地上,星星點點站了不少人,祝玄定睛掃過去,終於發現了柳青元的身影。

喻生在靈羽鶴上坐太久,全身都要僵了,便直接踩著劍化成一陣劍風沖了出去,正好到了柳青元的身邊。柳青元知道他們要來,便笑道:

“你師兄呢?”

喻生沒說話,轉身指了指天邊一道一閃而過的黑白影子,再回頭時,似乎看到柳青元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靈羽鶴劃破雲霧飛出,一身靈羽在光下光彩熠熠,鶴鳴聲回蕩在千秋觀上空。眾人聽到這一聲,紛紛擡頭看去,還有人驚呼道:“這等靈物竟然在此!”

一時間本該寂靜的落針可聞的地方,因一只靈獸炸開了鍋。喻生面無表情地掃過這些人,閃身往此地最邊緣而去。

靈羽鶴在眾人驚嘆之聲中緩緩落地,正好到了喻生站立之處。所有人還不明所以的時候,喻生沖著靈羽鶴高高地伸出一只手,擡高聲音道:

“師兄,快下來吧,師父等著呢。”

靈羽鶴方才之勢,頗有當年還是妖獸時的狂野風範,祝玄好懸被甩下去,這會兒又聽到喻生說到自己的師父,一時間有點想要駕鶴離去。

祝玄緩緩地直起身子,偏頭往下看了眼喻生,喻生表情堅定,還在伸著手等著他,祝玄無奈下只好跳了下來,被喻生一把握住了手腕接住。

周遭眾人又是一聲驚呼,祝玄頓住小心地瞥了一眼,低聲問:“這是怎麽了?”

喻生有氣無力道:“是師兄太過耀眼,他們一時被晃了眼罷了。”

祝玄:“……”

他沒有理會喻生,轉身順了順靈羽鶴的羽翼,低聲說了些什麽後,靈羽鶴便一聲鶴鳴沖向了雲霄不見。祝玄這才騰出點心思,拍了拍身上剛換上的白色道袍,動了動如何調整還是歪著的頭冠後,垂著眼向柳青元走去。

“師父。”祝玄行禮,沒敢擡眼看。

柳青元咬著牙點點頭,本想把火氣壓下去,可是一見這人就實在忍不住了:

“早就聽竹青說你把這畜生也帶下山了,你能耐還真是越來越大了,再出事怎麽辦?”

柳青元訓斥人也是就著軟綿綿的關心來的,以至於這些年下來祝玄早都不怕了。祝玄聽到這裏,立馬擡頭擺了個很是懊悔的神情,隨後笑道:

“師父別動怒,我有分寸。”

柳青元眼下看見祝玄就想發火,實在沒幾句話好說,轉身就走。

祝玄暗搓搓看了一眼,見人走遠了才松了一口氣,可一轉身便又發現身邊幾步外圍過來了不少人,一時腦子又懵了,於是一臉疑惑地朝喻生看去。

喻生咬牙給了個不怎麽明顯的白眼,走到他跟前低聲迅速地說道:

“靈羽鶴這樣的靈物,大家自然都想知道是何人擁有,何況方才……靈羽鶴在空中身姿如此的……所以……”

祝玄按了按太陽穴,表示不想再聽喻生扯下去。周遭大多都是千秋觀的弟子,看著年齡與自己相仿,雖然看著都是一副有話要說的神情,卻沒有一人上前來。

祝玄不想理會,看了一眼柳青元離開的方向準備過去,被人叫了一聲攔住了。

“留步!”

聲音傳來後,人群立馬讓出一條道來,是一位身著青色道袍的青年男子,頭上玉冠直立,身形挺拔面容俊朗。

“兩位小兄弟可是天門弟子?”

兩人心裏疑惑著行了禮,祝玄道:“正是。不知……”

這人笑道:“我是江現,與你們師祖梅三千乃是故交,許久未曾見到他門下有小弟子了,一時好奇便來詢問。”

祝玄與喻生一對視,反應過來後連忙再行一禮道:“見過江前輩。”

江現道:“不必多禮,快隨我進去吧,別再外面站著了。”隨後又轉身對其他弟子揮了揮手,“你們也不要如此懶散,快散了吧。”

千秋觀內也是白玉鋪成,正因如此裏面常年寒涼,修為稍低便會寒侵入骨很是難耐。祝玄一踏進去,就覺得有些不適,後背的咒印早就開始隱隱作痛,眼下若是再被拉著認一圈人說幾句場面話,過後人恐怕就要橫著出去了。

不過等穿過前殿時也沒見到多少人,走了片刻後,才看見了坐在一旁的柳青元與梅三千,二人向千秋觀三位長老行過禮後便被帶向了一旁,坐在了柳青元身後。

其中一位長老看了看江現,緩緩道:“你不是說有事情要告知?近日大家都來了,就不要浪費時間了。”

江現似乎有些猶豫,皺著眉看向眾人,視線在祝玄身上停留了片刻,又在柳青元和梅三千身上打了個轉,這才拱手道:

“諸位可還記得昆吾山無目將軍一事?”

祝玄不知為何,眼皮猛地一跳。

昆吾山千百年來都是四境之患,惡鬼橫行之地且無法連根拔除,昆吾外十裏都少有人煙,但也正是如此千百年來都少生事端。

梅三千的臉色有些難看,直接道:

“有話就說。”

江現點點頭,繼續道:“無目將軍一稱不過是用來嚇人的罷了,諸位應當記得,這可曾是我千秋觀的弟子滕續,是我的師兄,當年慘遭陷害後,被怨念吞噬。近日北荒南疆兩處異動頻發,因昆吾位於兩地之中,我便前去查看過,不料,在昆吾山中見到了師兄的身影。”

柳青元險些站起來,被梅三千按住手帶了回來。江現沒有理會周圍的動靜,有些激動地說道:

“諸位都知,師兄乃玄陽將門子弟,十七歲前都是留在我千秋觀的,之後才投入廟堂之地,隨後去鎮守北荒。可誰曾想沒過幾年,便被奸人陷害,他一人之力難以阻擋萬千昆吾死靈,又無發保護手下萬千將士,當夜上萬人身死昆吾,就連他自己也被冤魂吞噬。

也不知是為何,他的屍身暫且保留,卻沒有自己的神智,如今號令萬鬼已不是莫須有之名,敢問諸位,若是昆吾有變,該當何如?”

“這……”

“真是滕續?”

……

祝玄聽到千秋觀那三位長老低語了一陣,再看向前方柳青元與梅三千二人沒有動作,一時有些莫不清楚狀況。

喻生偏過頭低聲道:

“師兄,你當日所說昆吾山之事,看來都不是傳言了。只是聽說這位將軍與我派也頗有淵源……”

“這我倒是不清楚,不過眼下最看不明白的,應當是這位江前輩,他似乎極為迫切地想要除掉無目將軍?”

喻生點點頭,結束兩人的小對談。

剛一擡頭便聽到梅三千說:“聽你的意思,是滕續非殺不可了?”

江現一頓,嘆氣道:

“他是我的師兄,我當年一家慘遭殺害,是師兄始終對我照料有加,我又怎麽會生出這樣荒謬的想法?只是他早已身死,魂魄消散,空留一副軀殼在世,甚至為禍人間。這恐怕也不是他自己想要看到的。

我也知二位與師兄的情誼深重,又怎麽會讓你們去做此等事呢?”

梅三千沒有回答他,而是轉身對祝玄喻生說道:“你荊師兄在外,去找他吧。”

他們聽了個一頭霧水,眼下又有劍拔弩張之勢,便聽話直接離開了大殿。一出去就見到了坐在樹杈上一口一口灌著酒的荊圖南,荊圖南見到二人後,翻身跳了下來。

“在蜀中沒出什麽事吧?”

祝玄道:“有勞師兄掛念了,無事。”

“裏面在說什麽?”

喻生接道:“提到了無目將軍,師兄可知道?”

祝玄心道:“何止是提到?打個三百回合還差不多!”

荊圖南明顯地楞了一下,將酒壺收到腰間,看了一眼大殿的方向說:

“無目將軍的名號不是最初就有的。少說也就二百年前,昆吾山裏的萬鬼崖下死靈湧動,一時生了不少事端出來,聽說是這位將軍手下將士的冤魂。

要說起來,這位將軍與師祖當年一同在北荒設了三道封印,我的師父當時也跟在身邊,而且聽說師尊當時也是這位將軍救回來,送到天門的。”

喻生站在一旁靜靜聽著,祝玄停了片刻問道:

“那千秋觀的江前輩又是怎麽回事?”

“江前輩是將軍的師弟,不過聽說將軍十七歲便離開了千秋觀,想必日後兩人來往也應當不多。”荊圖南說著,突然反應過來,“出什麽事了嗎?”

祝玄呼了一口氣,總算大概理清了其中的關系:“江前輩說,在昆吾山見到了無目將軍的身影,還提到將軍始終沒有心智,再加之能夠號令萬鬼,所以……”

荊圖南猛地皺起眉頭,直接打斷了祝玄的話:“不會是說為了四境安危,要眾人除了將軍?這話怎麽敢在師尊和師祖面前說呢!”

找死嗎?

是啊找死,梅三千不說,柳青元這個動輒就想掀房頂的性子,好懸被梅三千給壓了下去。

“不過……也不是全無道理。將軍生前恪守一方,死後有怎會任由世間受自己殘害。只是一個沒有神智的兇屍,要真的想害人,可得先走上個十幾裏才行,似乎有些說不通。”

祝玄點點頭,一時覺得有些消化不了,連後背作痛難耐的咒印都要遺忘了,不過喻生還真是學了不少真本事,一眼就瞧出來了,直接上來接道:

“是說不通,何況師父和師祖都與這位將軍相識,到時若真是鬧到了昆吾山,還不知會如何處理呢?”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荊圖南一時也理不順了,還真不知這兩人會不會因為念及私情而放任昆吾不管不顧?他正想接話的時候,祝玄頭上已經冷汗泠泠了,頓時嚇得忘了自己要說什麽,臉色難看地問道:

“怎麽了?”

祝玄擺擺手,忍著疼咬緊牙:

“陳年頑疾,最近沒怎麽放在心上,沒事。”

喻生也顧不上再和荊圖南說話,直接上前去扶住祝玄,荊圖南說:

“去我近日住的地方。”

祝玄天生是個好了傷疤忘了疼的性子,從來不把咒印放在心上,什麽疼痛什麽失去意識內息紊亂,這對我們祝大爺往日歷程來說,簡直不值一提。

可是近日祝玄發覺,咒印像是紮根在自己體內以骨血為養料的種子,正在迅速地抽芽瘋長。除了這三年的所有癥狀外,發作時還時常難以視物。

眼下他們都在東海,四境之事還沒有解決幹凈,暫時無法回到天門,便沒有告知喻生,自己還在頗為辛苦的瞞著。

喻生心細如發,見祝玄的雙目渙散腳下還帶著點試探的前進,問他:

“看不到嗎?”

祝玄太陽穴抽了兩下,索性直接閉上了眼:

“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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