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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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土崩裂,妖獸出,怨念沒四境,生靈塗炭。

祝玄雖很少離開天門,但也知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的道理,眾生皆螻蟻,一朝可覆滅。他在不斷的躲避中眼前恍然閃過無數畫面。

有師父,有師弟師兄,天門的雪,甚至是後山的幾只頑皮猴子,可獨獨沒有天下。

他曾細想過師祖為何一去不返,師父為何時常游離在外,只是他的眼只到天門地勢所及之處,他所不能理解的,都被這些人帶去了世間。

幼時聽長老搖頭晃腦言蒼生,言天道,便以為飛升就是天道,就要順勢行天道。憐上天所憐的眾生,懲上天所懲之罪孽。可他卻從來沒有想明白過,什麽是蒼生,什麽是天道。

“這長蟲一樣的妖獸活了有上千年,僅憑你我之力恐怕難以解決,別和我分散!”

耳邊呼嘯聲響徹,祝玄的聲音零零散散落到了就在身旁的喻生耳裏。喻生沒有回答,反手抽出龍吟,龍吟在他手中散著深沈兇悍的光,在燭龍下一次來襲時,直接擡手狠狠地劈了過去。

燭龍的表皮如同鐵鑄,一瞬竟擦出了金石之火。喻生雙臂被震得有些發麻,燭龍也因突然受到一擊而向後閃去,很快就卷土重來。

此時燭龍方才隱沒在地底的一半全都顯露了出來,他們二人在燭龍之前,宛如蚍蜉般渺小。

黃沙漫漫席卷周身,蒼穹黑雲壓境,紅光破境而洩。仿佛這一次異動,就能輕易顛覆天下。

祝玄咬住牙關,一把手扯回了喻生,臉色越來越難看。

妖獸出世無非就是那幾種原因:血浸後土。怨念如潮。兩者若是撞在一起,那便不是災禍了,而是浩劫。

祝玄忽然想道:“不知道師父和師祖如何了?”

但眼下無法分心,燭龍窮追不舍,他們暫時還找不到徹底制伏的辦法。祝玄揚劍擋開了燭龍吐息間的熱浪,霜寒寒涼的本性在此刻完全派上了用場。他騰出一只手攬住喻生向後退了幾步:

“拖住它,不能讓它離開這裏半步。找到合適的時機再攻擊,別冒進。”

祝玄怕喻生聽不到,這話是貼著喻生的耳朵說的。喻生一字一句記在心裏,身體卻有些不聽使喚,祝玄若是用心摸一把喻生的臉,燙得宛如燭龍之息。

喻生強行拉回自己亂飛的思緒,重重地點點頭握緊手中長劍。燭龍一尾掃過就是天崩地裂,而他們二人卻正好因為渺小而得了先機。

燭龍背脊自尾部如銅墻鐵壁,唯獨咽喉部是唯一的弱點。祝玄擡眼透過黃沙漫漫看過去,一劍刺過去,可能在中途被灼熱的氣息烤熟,也可能被一爪拍到地底,甚至可能會被一口吞了。

這身長千裏,吐息間改天換日的上古妖獸,放到何處都是浩劫一場,其勢如世間末日。他們此時沒有發起任何進攻,只能在燭龍一次次來襲下步步後退。

大地裂得越來越劇烈,祝玄幾乎懷疑,天地要分裂成兩處了。

燭龍如今,更像是天地的主宰,而它狠狠踩在腳下的蕓蕓眾生,便是螻蟻蚍蜉,毫無意義。它仰首長嘯,聲音直入雲霄,從北荒一路而下,昭告天下。身姿之龐大仿佛擡首就能撞破蒼穹。

祝玄忽然冷靜了下來。

“要死也不能死在這裏,往外幾百裏就是蜀中,必須擋住這畜生!”

他看了一眼此時還能輕松躲避燭龍掃尾的喻生,喻生手中的劍同樣泛著有些兇悍的紅光,正用盡全力一劍一劍地劈在燭龍身上。

祝玄閃身到了喻生身後,揪住他的衣襟往後一拖,自己上前去抵擋了一次燭龍的氣息。霜寒劍寒涼的劍氣在那一瞬間噴薄而出,將那灼熱的氣息生生凝固在了半空中。

他當機立斷道:“我有個辦法可以一試,不過需要師弟協助。”

喻生聽到祝玄需要自己,心裏不合時宜地緊張了起來,同時還有些驚喜,便一劍擋開一次攻擊後問道:

“怎麽做?”

祝玄垂下眼,二人忽然拉開了一小段距離,喻生有些看不清他的神情,凝神間將接下來的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燭龍的弱點在頸下,但是要到達那裏很是困難,我要你幫我牽制它,這樣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記住了嗎?”

喻生聽進去了,一楞後眼皮猛地一跳,險些沖上去一掌拍暈祝玄。這話讓外人聽來,像是一個做師兄的專把師弟往火坑裏推,可此處沒有外人。

喻生一擡眼就知,什麽頸部咽喉,遙遠的就像在蒼穹之上,還沒到那處,人恐怕都能死上幾個來回了。他心裏一時湧上了不知從何而來的憤怒,這股子邪火一路燒到了腦門:

“別和我說!你休想!”

祝玄在有些倉惶的躲避中,被喻生這帶著賭氣和一丁點兒不可見的撒嬌給氣笑了,反手揮出霜寒,霜寒劍影劃過留下一道冰霜後回到了祝玄手中,祝玄始終分心來與喻生保持一定的距離,他跳過燭龍掃過的一尾,揪住喻生的後衣襟:

“不聽也得聽,越長越不乖了,滅了它再收拾你。”

祝玄說罷停頓了片刻,修長冰涼的手還虛虛握在喻生的衣襟上,隨後似乎是下了決心一般,一手忽然扣住了喻生的肩膀。

兩個人還都是少年人,三年過去,喻生依舊在祝玄的眉心處。他感覺到祝玄寒涼的手透過衣衫傳來的冰冷,又沒出息地慌神了。站在他背後的祝玄默不作聲,似乎將所有精神都集中在了一點,左搖右晃幾番後,手上忽然發力,所有力量都集中在雙手,隨後看準時機,將喻生狠狠地推了出去。

“師兄?!”

祝玄很有分寸,實際沒有用多少力氣,他只需要在燭龍停頓的一瞬,將喻生送出去強行調轉燭龍的方向,而自己則一刻不敢多留,直接化身劍意沖向燭龍,勢不可擋。

燭龍雖龐大,可一旦遭到夾擊,而不是像方才一樣肆意進攻,便會破功成了地上打滾的長蟲。喻生被強行送出去當了誘餌,而祝玄則自告奮勇沖出去身先士卒了。

喻生頭上冷汗泠泠,還不忘擡眼看向空中化作一道劍光刺向燭龍的祝玄。

“太遠了……太遠了……”

距離燭龍的弱點之處,太遠了。燭龍完全有機會來同時對付他們二人。

喻生擡起龍吟,狠狠地朝燭龍尾部刺去,飛身跳到空中一掌擊向燭龍順勢掃過的身軀。腹部比背脊要柔弱很多,喻生心中大喜,但下一刻掌心便傳來一陣難耐的灼熱感,經脈裏酥酥麻麻地竄過一陣熱流。

“師兄絕不能再出事。”

這話沒有說出口,可卻像生了根迅速發芽瘋長的魔種,開始在喻生的每一條經絡和血管裏肆虐,最終死死地纏繞在了大腦上。他將全身靈力匯聚一手,順著劍勢而下,隨後刺向了燭龍的腹部。

這次劍刃沒有被堅不可摧的外表隔絕在外,喻生似乎要將所有力量用在此處,少頃,龍吟玄黑的劍體竟開始緩緩地沒入燭龍體內。

燭龍劇烈地抽搐著扭動著身體,沒有辦法去捕捉那道直面而來的光影,祝玄根本沒有時間分一眼給喻生,只是默默在心裏念道:“這次聽話。”

喻生一劍死死地扣住燭龍,隨後向後撤一步,龍吟便以難以阻擋之勢,在燭龍身上開了個口出來。這道傷口還順著劍勢延伸了許久,沒有喻生想象的血肉翻飛的場面,但燭龍遭此一擊後,動作明顯變得有些遲緩。

這一劍仿佛用盡了他所有力氣,喻生恍神劍擡頭看去,燭龍之首宛若在九天之上遙遠,而拿到劃破長空的光,沒有絲毫猶豫,一路披斬而上,最後直接沒入在騰空而起的黃沙中。

祝玄本只想讓喻生若即若離地引開燭龍,卻沒成想這小子給自己整了這麽大動靜。不過這機會,似乎只有一瞬,祝玄幾乎沒有猶豫,便兩手握緊劈了過去。

果然如他所料會受到阻擋,這力量大概是燭龍一次受傷後迅速凝聚在一處,極為兇悍。祝玄沒有退開,而是同樣將力量都用在握緊霜寒的兩只手中,燭龍爆發的力量宛如數道在體內沖擊亂竄的氣流,他幾乎要穩不住身形。

燭龍扭曲著千裏之身,揚天戾嘯,聲音震蕩在祝玄的耳膜,心也開始變得狂躁不安。白衣上湧出了星星點點的血跡,隨後迅速連成一片,像是蔓延在一起的大火燒光殆盡。

祝玄將一口血死死的咬在口中,神色凜然地將霜寒用盡全力刺進去,隨後在奮力反手收劍時,燭龍身軀上下最脆弱的地方,豁然被橫穿而過。

祝玄沒有被血濺滿身,眼前一片血霧看不清楚,燭龍的吐息急促灼熱難耐,這一擊若是不倒,祝玄一時也沒有辦法,便擡手想抹一把眼上滲出的血。

衣袖上更是血跡斑斑,他將霜寒換到另一只手上,借著劍風向後退出百米遠,死死地盯住燭龍頸部那道正在逐漸開裂得傷口。那道傷口空洞深不可測,不像是血肉之軀反而更像是山石上破開的深不見底的裂痕。

祝玄嘴裏的腥味逐漸濃烈,他將牙關咬得更緊,意識全都集中在了還沒有吹燈拔蠟的燭龍身上。那道似乎幽深毫無生氣的裂痕裏猝不及防地亮起了一道光。

這道光來得太不是時候,瞬間切斷了祝玄緊緊繃著的意識,隨後那口郁結的血蓋住了胸前剛剛幹涸的血跡。他用手指撚過嘴角,發現了那道光的不同之處。

沒有怨念,沒有戾氣,倒像是靈物的靈光般,幹凈透徹。

“可別告訴我裏面還有個鬼玩意兒?”

話音剛落,那道光大盛,化作一道淩厲的風,順著那道裂痕而去,勢不可擋地將那道裂痕貫徹到底,燭龍的身體,瞬間被撕裂成兩處。

那道光像是攜裹著無法阻擋的兇悍的力量,祝玄沒有細想迅速向後退去,猝不及防地撞到了一人身上,他側頭看了一眼,就瞥到喻生那張煞白的臉。隨後再往下看去,燭龍自腹部往下被開了好幾道口。

祝玄:“……”

好在北荒無人之境,地勢還算廣袤,燭龍這樣身長千裏的,倒下就是一座長蟲山,倒哪兒壓哪兒。他們退開後,等了許久滿天黃沙才最終落定。

“我剛看到它體內有一個人。”

喻生皺眉一臉疑惑看了祝玄一眼,仿佛在聽他將什麽不靠譜的話本子,楞了半晌後才說:“師兄眼花了吧……”

眼花沒花,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果然老天眷顧,說什麽來什麽。他們還沒走近幾步,遠處已經吹燈拔蠟的燭龍身周,猛然一道劍光劈出,二人面面相覷的功夫,從那道致命的裂痕裏,爬出了一個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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