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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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羽鶴如今看著,也只比平常仙鶴大個三圈,雙翼單薄卻有力,眼下正像個傻楞楞的小孩一樣在後山啄食。

祝玄和喻生過來的時候,它只偏過頭一雙與眾不同的紅瞳盯了他們片刻,隨後便不理不睬。祝玄楞了半晌,忍不住想笑。

這靈羽鶴好歹也是天物,但如今怎麽看怎麽像個沒開智的傻子。只是他這樣莫名其妙一樂,就換來喻生莫名其妙的眼神,好了,一人一鶴都是傻子了。

早前幾月,他打主意要拿這靈獸當坐騎,來去如風好不自在,但那也終究是想想。他左思右想,才大概摸清鶴鄉歡的意思。

這位長老護短的厲害,聽聞祝玄和喻生因此受傷後,就將這靈獸當畜生了。祝玄想起自己幼時時常將那人氣得胡子直顫,如今卻很少過去探望。此次惹了這麽大麻煩,他依舊覺得錯在己身,便只好上門試圖阻止一二。

他忽然走上前去,輕紗白衣在身後衣袂翻飛,這道白光在蔥綠的山林裏顯得無力又刺眼,喻生不由自主的多看了兩眼。

只見祝玄靜立在靈羽鶴旁,這靈獸沒看出來是個好吃懶做的,埋頭顧著找吃食,祝玄等了半晌,才換來了一個眷顧的眼神。

靈羽鶴捕捉到祝玄的身影,一雙紅瞳像是蒙了一層水光,濕漉漉地看著祝玄,忽然微微振了振雙翼,周遭萬物無風自動。

祝玄倏地被一陣輕柔的風環繞著,隨後身體被帶到半空中。喻生一頓才猛然反應過來,要上前時被祝玄一個手勢攔住。

那陣風極為輕柔緩慢地將他帶到上空,隨後落在了靈羽鶴的背脊處。祝玄輕輕笑道:

“有意思。”

靈羽鶴的背後,在當日兩把劍刺入之處,有兩道血紅的痕一路延伸到尾部,其餘之處到真如往日猜測,像是覆了一層靈光一般,羽翼如墨如雪。

靈羽鶴猛然抖動了兩下,喻生的心又跟著緊了緊。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靈羽鶴展翅帶過勁風,只是這風看著勢頭大,所到之處卻如雨滴打落輕顫。

在直入雲霄的前一瞬間,靈羽鶴入流雲般的身形劃過地面時,祝玄精準地握住喻生的手,輕輕將人帶到自己身邊。

“這麽好玩可不能一個人啊。”

祝玄往日貪玩的性子被傷病磨了幾月,如今算是被從耳邊呼嘯而過的風喚醒了。他笑盈盈地偏頭看喻生,喻生似乎有些緊張,僵直著身體不知所措。

祝玄輕輕拍了一下他的後背,道:

“別怕,和你禦劍而行一樣的,有師兄在呢。”

喻生難以抑制地摩挲著自己五根手指,像是那上面裹了絕世珍寶,要一顆不剩的都拿下來。他轉頭對祝玄無聲地笑了,發現這人已經身心都到了天地裏,這笑就越發忍不住了。

鶴鄉歡才打發走了自己又愛又恨的寶貝疙瘩,心裏也便不再執著於除掉靈羽鶴,一身輕松地推開他那扇雕刻精美的鏤空木門,笑呵呵地摸了兩把山羊胡。

手還在空中端著,就猝不及防地聽到了一聲響徹雲霄的鶴鳴,聲音宛若流水,清澈幹凈。他忙擡頭看去,便見靈羽鶴雙翼在空中劃過,其上一黑一白兩個身影,與靈羽鶴一起入眼,宛如一張白描的畫。

他一時覺得很是不妥,但此情此景又覺鮮活少見,竟生生頓住要去阻攔的腳步,隨後開懷大笑進了房中。院中童子們面面相覷了許久,都沒明白長老方才如走馬燈一樣迅速變化的神情,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祝玄和喻生回去時,在靈羽鶴背上,遠離深山和山林,才真正見識到了天門仙山的鐘靈毓秀。落日熔金,光被大地。

二人今日算是瘋夠了,還沒走到院中時,就被冒出來的竹青攔住。竹青黑著一張臉道:

“祝玄,你瘋夠了?”

祝玄也不在意,搶先道:

“師兄的好意師弟領了,今日之事是師弟的過錯,日後一定多加註意,努力修行。”

竹青:“……”

他一時噎住說不出話,但又看到喻生臉上全無往日沈悶,竟然還掛著隱隱的笑意,就立馬兇不起來了。

“行了……我來有正事說,那個……咒印。”

這下兩個人都笑不出來了。

竹青看過祝玄的後背後,發現傷疤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詭譎的咒印,這咒印說起來就是無根可尋,要解決著實麻煩。

“咒印已成……不對,你近日難道沒有什麽不適嗎?有的話,一定要告訴師兄。”

祝玄突然沈默了,竹青眼皮一跳心知肚明,又生怕這人給他一句“無事,放心”什麽的,便脫口而出道:

“快告訴我。”

祝玄擡頭,見竹青和喻生皆是一臉驚恐,忍俊不禁道:

“瞧你們嚇得。”說完不動聲色地將下一句話千回百轉了片刻,才沈聲道:

“沒有多大事。時而體虛力乏的,反應還有些遲鈍,要說起來真的只有這些了,算不上大事,放心吧。”

竹青得到了比自己所料的還要多的答案,隨後在心裏多少加工個五六成,大概得出了祝玄近日有哪些不適。話都沒多少,叮囑幾句後,就火急火燎地離開了。

祝玄本想和喻生說兩句,誰知一轉身這人也跟著竹青跑了出去,自己也覺得有些困乏,便直接熄了燈睡了。

第二日一大早,竹青就帶著一陣早春的涼風刮了進來,祝玄被迷迷糊糊灌了一碗黑乎乎的藥後,又被重新按回了被子裏,這一來二去,人不清醒才怪。

他出房門時,喻生已經在院中練劍。祝玄看了半晌,心裏也感嘆這人資質尚好,心性又沈穩,半年之內長進不少。

喻生面如沈水,劍風淩厲攜裹著他向往的少年銳氣。

劍過留痕,劍氣也難擋一身初現端倪的驕縱。祝玄如是想到,他一時看的出神,等到喻生將劍入鞘時,才回神笑道:

“師弟長進不少,讓我這做師兄的都自愧不如。”

喻生看著祝玄,輕輕一笑,將劍握在手中走了過來。

“竹青師兄一宿沒睡,翻了不少古籍,也只能暫時用藥物緩住,但他說了,咒印雖然會永世相隨,但不會加重,這一點讓你放心。”

祝玄聽著劈裏啪啦一大段,一挑眉無賴道:“你師兄我什麽時候怕過。”

喻生:“……”

往後許久,祝玄都要遭受竹青那碗宛如劇毒的藥的折磨,而咒印也隨著時間的流逝,逐漸將所有惡性都顯露出來,但也果真如竹青所言,一切照舊沒有加重,但難纏的緊,每日總有那麽幾時折磨人,沒有到致命的地步,也著實有些難熬。

除了往日有些力不從心外,那咒印時常會灼熱帶著有些難耐的疼痛,好在祝玄日漸習慣,同時還有著竹青藥物的壓制,能忍受著不讓意識離散。

祝玄曾為不依賴藥物,通過入定調息的方法來緩解,但對身體和意志磨損太多將適得其反,就被竹青下了禁令。

……

寒來暑往,春秋來覆,一晃幾個來回。

天門山一切如舊,只是又到了一年冬日……

今年雪落的早,立冬那日便紛紛揚揚自天幕而下,整座山又陷入了沈寂之中,往日春夏兩季蟲鳴鳥鳴陣陣,風動枝葉作響,如今,全被大雪蓋了過去。

祝玄近日早晨剛起床,外衣都還沒穿好,喻生就在外面扣了兩下門後直接走了進來,隨後迅速地帶上門,將陣陣寒風擋在了門外。

祝玄一面系著衣帶,一面想著這人如今越來越放肆了。喻生一手捧著一碗藥,一手拿了件披風,挑眉示意了一下。

“……”祝玄,“你近日怎麽總往竹青師兄那裏去?還有,最近怎麽總是你送藥?”

“竹青師兄近日忙著,我就去幫幫忙罷了。”

喻生垂著眼一臉平靜,放下披風後一只手很是自然地搭上祝玄的後背,沒有虛放著而是實實的按住。祝玄被這一下弄得很不自在,人不由得僵住,問道:

“幹什麽啊?”

喻生松手:“果然燙手,是不是平日都瞞著我?”

祝玄一臉茫然。瞞什麽?他能瞞什麽?要說他哪日背著諸位在凡間找了個貌美如花的小媳婦,這才值得瞞上一瞞。

“混小子,越來越放肆了!改天一定要治治你的病!”

“那便恭候了。”

祝玄被這一下弄懵了,片刻後又忽然笑了出來,在一旁沈著臉的喻生也低著頭彎起了嘴角。

“師父近日要回來,不過不知道是何時?沒準兒師祖也會回來吧。”

祝玄一頓:“回來?也是,都快三年沒見了,那倒是準備準備,還真不知道他老人家在外面都忙活些什麽呢。”

祝玄端起藥一口悶了,他已經逐漸習慣了,何況在這幾年裏,藥方似乎還在不斷的變。

喻生從一開始時常窘迫難安、妄自菲薄的小孩子,也終於算是安穩地長到了如今。這人最初冷巴巴怪不自在的,後來被祝玄帶著瘋跑了三年,性子倒是沒那麽沈悶了,人還把自己整的賢惠的像個小媳婦。

祝玄喝完藥後,喻生便伸手塞了一顆桂花糖過來,祝玄作為回禮,伸手捏了捏這人的臉,於是留下了一道顯眼的紅。

“我聽竹青師兄說,近日四境似乎有些動蕩,我看師父恐怕也是為此事而來,估計有些難辦了。”

喻生怔怔地聽著,有些走神,被祝玄揪了一把直接往門外帶去。祝玄被這卷著雪的白毛風吹了一臉,一個激靈連忙緊緊自己的披風。

他回頭一看,發現喻生正疑惑地看他,這人身上也只裹了一件單薄的外衣,卻絲毫沒有受寒意影響,祝玄心裏忽然不合時宜地冒出了點惆悵來。

出了房門後,兩人照往日一樣,說說笑笑裏消磨了一天,等到夜色深重的時候,才等來了柳青元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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