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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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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那天說是要竹岡靜幫忙, 其實最終也沒讓她做什麽。談攏了詳談的時間地點後,孤爪研磨一改方才志向遠大的樣子,誠懇地說“同意簽合同就已經是最大的忙了, 其他都是小活沒什麽好幫的,你看你沒倒好時差我也沒睡夠, 要不然咱們各自回家補覺吧”, 其工作態度讓竹岡靜有一種上了賊船想反悔的欲望。

……當然只是說說。

這個愛偷懶的孤爪研磨比身居高位的董事長要親切多了。

出於禮貌,竹岡靜還是轉向小林拓也問了一句:“小林前輩, 這邊真的不需要幫忙嗎?”

“真的不用。”小林拓也拍了拍前田晴彥,實話實說道,“只要這家夥把說垃圾話的時間省下來, 我們完成工作綽綽有餘。”

“幹嗎說得好像全是我的錯一樣啊!我——”前田晴彥嘴硬, 下意識想多貧幾句。

“小林前輩說錯了麽?”孤爪研磨站在一邊悠然道。雖然年紀小又懶散, 但掌權者畢竟是掌權者,話一出口就打斷了屬下的吟唱。

其實孤爪研磨原本是不需要親自來展會的, 這次是為了某些不可告人的目的才到了現場。前田晴彥覺得新鮮,就一直在老板身邊扯東扯西,就好像是學生時期那種課間不動一下就渾身難受的男生。

看向自家老板, 前田晴彥有些心虛, 畢竟昨天他主要的聊天對象就是老板。辯解的話半天也沒想出來, 他只好弱弱地道:“好的老板,我今天一定認真工作、積極向上、爭做模範員工。”

“好好,我記住你的話了。”孤爪研磨應該確實是困了,閉上眼睛說道,“不過說到認真工作就夠了, 後面那幾個詞不用加。”

孤爪研磨的氣場轉變很自然,讓竹岡靜感覺很新奇。

說實話, Bouncing Ball的公司氛圍有點太好了,員工之間能隨意打趣,上下級之間親近而不失尊重。哪怕是她先前那個由同專業同學組成的工作室,氣氛都沒有這麽友好。

她都有點期待和這些人共事了。

“你回不回去?”訓導完下屬,孤爪研磨微微轉過頭來,依然閉著眼睛小聲問道。

竹岡靜表示:“回。不過我要先看看展會上的游戲。”

……都忘了這家夥也是游戲玩家了。

不過,孤爪研磨睜開霧蒙蒙的眼睛,看著她認真道:“這次展會上的游戲我了解過,都不如你的好喔。”

突如其來的直球讓竹岡靜一楞,許久她才捂住心口道:“研磨,這是在安慰我嗎?”

“嗯。”孤爪研磨大方承認,毛茸茸的腦袋上下點了點,偏偏語氣還不合形象地鄭重,“關心乙方,也是游戲發行商的職責。”

老板難得軟萌的樣子讓兩位員工一震。

而新晉乙方竹岡靜同學早在高中時期就見慣了這個樣子,因而還保持著清醒,只是在心中暗暗想著,他是……看透了她會不由自主和別人比較嗎?

孤爪研磨對著沈思的她擺了擺手,說:“你去吧,我在這邊等你。”

“好,”竹岡靜對他說,“我會很快回來的。”

她確實很難保持平常心態。雖然很希望自己是那種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神人,但在日覆一日和抑郁癥鬥爭的過程中,她逐漸接受了自己的脆弱。

醫生說過,少年時代缺乏家人和朋友的陪伴、過於封閉自我,這是她患病的最大隱患。人分內向外向,但總是群體動物,像她那樣完全隔絕是不符合青少年健康成長標準的。

而大學時期夢想的破滅,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一開始只是間歇性的情緒低落,但不知從哪一次開始,就再也開心不起來了,只能去醫院開藥。整個過程就像一場噩夢。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她說不定是世界上最不看好自己游戲的人。現在依然堅持,也許靠的只是少時熾熱夢想的餘燼。她不會放手,卻也無法像小時候那樣毫無根據地相信自己了。

但是有人相信她。

她徒然浪費了兩年,什麽成績都沒做出來,在龐大的電子世界裏就像一個小小的二進制數字,但是有人相信她。

就算對她游戲的了解只是一張六年前的粗糙人設圖,就算目睹了她吃力學習配樂美工卻還是不得不找外包的狼狽模樣,這個人相信她。

只有她有這份信任。別人沒有。

竹岡靜停下了。周圍紛紛擾擾,到處是解說聲和游戲音效,但她從未如此清晰地聽見自己的心聲。

她腳步一轉,回頭向著Bouncing Ball的場地走去。

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的孤爪研磨恍惚間看到竹岡靜的身影,有些詫異地睜大眼睛,仰起頭看向走近的她:“這麽快?不是要看游戲麽?”

“不想看了。”竹岡靜的聲音輕而堅定。雖然孤爪研磨沒有睡,但她就好像是害怕吵醒他一樣,“研磨是打算先送我回家再自己回家嗎?”

“嗯。”

“……”

竹岡靜頓了一下,想好的告辭的話卡在喉嚨裏沒能說出口。其實她只是象征性地問問而已,沒想到孤爪研磨居然承認了。

……說真的,研磨這個樣子真的不算疲勞駕駛嗎。

“我不自己開車。”孤爪研磨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解釋道,“今天是周六,小黑不上班。”

“所以是請黑尾前輩把我們各自送回去……?”

“嗯。”

什麽家長送孩子的即視感啊。

“這樣好嗎……”

“有什麽關系,小黑還經常讓我幫忙宣傳他組織的活動呢,讓他當一次司機……怎麽了……”說著,孤爪研磨又打了個哈欠。

“話雖如此,順道送我是不是有點過分,我又沒幫過忙。”竹岡靜有些頭疼。

“你家不遠啊,現在又不是早晚高峰,費不了多少時間的。”

“我還是自己回去吧——”

“不行。我必須看著你到家。”孤爪研磨就像在說夢話,含糊不清道,“……萬一你又突然要走怎麽辦?”

竹岡靜一楞,心裏突然湧起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疼痛。

“研磨,我不會再走了,真的。”她註視著孤爪研磨,認真地說。

孤爪研磨和她對視了一會兒,仿佛在確認這句話的真實性。許久,他先移開了目光,嘀咕道:“這一條要寫進合同裏。”

“……餵。”竹岡靜有些無奈。隨即孤爪研磨控訴般的眼神掃過來,她只得舉起雙手說,“好好好,沒問題。”

果然還是……很像在養貓啊。

旁邊,偷偷帶薪吃瓜的前田晴彥小聲說:“老板現在的畫風和之前運籌帷幄的風範差距有些大啊。”

大概是瓜太好吃了,小林拓也也沒忍住評論了一句:“嗯,大概大人物都有多副面孔吧。”

就連他都看不出老板究竟是不動聲色布局還是真情流露了。

當然,也不排除兩者兼有的可能。

“這麽說的話,研磨早上是怎麽來的?也是黑尾前輩送來的嗎?”竹岡靜疑惑發問。

“不是。我坐電車來的。”說到這裏,他嘆了口氣,“然後就睡過了一站。”

所以才會來晚嗎。

說到這裏,孤爪研磨拿出手機來:“那我就給小黑發信息咯。”

“可我還是不……”

“駁回。”

“……”

拜托,都習慣你的軟萌了,就不要突然這麽強勢了好不好!竹岡靜在心裏哀號。

信息發出去了,孤爪研磨從旁邊扯過一個塑料凳來,放在自己旁邊,示意竹岡靜坐一會兒。竹岡靜這次沒有推脫,說了聲“謝謝”就坐了下來。困意立刻蔓延而上。

兩人挨在一起,都是一副睡眠不足的樣子,好像隨時要一頭栽倒。

愛操心的小林拓也心驚膽戰,哪怕是和顧客談話時也不忘分出精力來關照兩人,生怕下一個回頭就看見兩個人以頭搶地鮮血橫流。

什麽情況,竹岡靜難道不是他想象中的穩重型女生嗎?難不成實際上也是個宅?!

要是前田晴彥聽見他的心聲,估計又要問了:餵餵拓也,人家不就是打瞌睡嗎,怎麽就和宅掛上鉤了?

小林拓也一定會嚴肅地回答:宅是一種氣質,不全取決於行為。現充是絕對不會在人來人往的地方昏昏欲睡的。

在社會裏混久了就容易攢一些奇怪的常識,所以社畜大腦是有一個共享雲盤的。

——小林拓也在心裏模擬完這一串對話,才驚恐地發現剛才自己的思維模式簡直和前田晴彥一模一樣。

完了,和快樂笨t蛋共事太久被傳染了。

然而百密一疏,就在他晃神的這一瞬間,孤爪研磨突然像是睡熟了似的向後一倒。雜七雜八的思緒頓時全沒了,小林拓也下意識想去扶一下,但距離太遠,以他的反應速度估計趕不上。

糟了——小林拓也的腦子比手快,此刻不斷重覆著這兩個詞。

要是老板摔著了,不會……

……

……借此機會三個月不上班吧。

那公司豈不是要倒閉了。

Bouncing Ball員工的腦回路異於常人是真的,而且可能以後再也回不去了。擔憂之餘,小林拓也絕望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啪。是輕拍肩膀的聲音。

歷數老板偷懶行徑的思路被打斷,小林拓也眨了眨眼,這才發現那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人影。

看清那個人的臉的時候,他下意識松了一口氣。

太好了,公司的未來保住了。

“黑尾先生。”小林拓也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小林前輩好。”黑尾鐵朗也跟著孤爪研磨叫他前輩,不過此時的情景也許不適合打招呼。黑尾鐵朗正一手扶著一個人的肩膀,看起來可靠程度和無語程度雙拉滿。

他默默看著兩個剛從睡夢中驚醒、一個喊“小黑”一個喊“黑尾前輩”的宅,想起了以前軟磨硬泡拉這兩人去運動的美好時光。

很好,回憶青春的契機這不就來了嗎。雖然方式不太對勁。

“快醒醒。送你倆回家了。”黑尾鐵朗在他們肩膀上拍了拍,俯下身像操心大家長一樣說道。

好和平啊。可以和朋友一起打瞌睡,睡醒了還有前輩送自己回家。

這樣想著,竹岡靜衷心感謝道:“麻煩您了,黑尾前輩。”

“是麽?”黑尾鐵朗瞥了她一眼,“下午排球場見?”

“……”竹岡靜裝作沒聽見地扭過頭去。

作為積極下班第一人,孤爪研磨已經迫不及待地走出去幾步了,見他們還沒跟上來,回頭疑惑道:“在幹什麽呢,快回去啊。”

“好,這就來。”黑尾鐵朗遙遙應了一句,然後對小林拓也和前田晴彥頷首,“那我們先走了。”

“好的,慢走。”

小林拓也目送著三人走遠,突然感慨道:“莫名覺得未來會很有希望……”

“是啊是啊。”向來不著邊的前田晴彥難得正經,一邊掏出老板在時不敢拿出來的薯片,一邊認真評價道,“總覺得只要和這些人待在一起,就有源源不斷的力量湧上來。真的很神奇啊。”

.

“話說你們倆昨天晚上都幹什麽了?今天困成這樣。”黑尾鐵朗把手搭在方向盤上,從車內後視鏡看著後排兩個睡眼惺忪的小朋友,“別告訴我你們剛重逢就聯機打游戲啊。”

“不是的,黑尾前輩。”竹岡靜為自己辯解道,“我倒時差。”

“這樣啊,理由還算充分。”他的視線掃向另一個小朋友,“你呢,孤爪董事長?”

被這個半打趣半揶揄的稱呼一激,孤爪研磨睜了睜眼睛,語氣似乎有些怨氣:“我在擔心某人不跟我簽合同。”

“……”竹岡靜看向窗外,“這個某人指的不會是我吧。”

“不然呢?”

“那竹岡答應了嗎?”黑尾鐵朗適時地問。

“那不能叫答應。”竹岡靜很認真,“我是主動要求的哦,主動的。”

“是嗎?好耶!”黑尾鐵朗衷心為幼馴染慶祝了一句,興奮持續不過一秒。然後無縫切換地調侃道,“研磨,把朋友變成乙方是你的樂趣嗎?”

孤爪研磨:“……”

已睡,勿擾。

世界某地,正在訓練的日向翔陽突然覺得有點發冷。

“啊,乙方,這個詞聽起來很不妙啊。”竹岡靜後知後覺道,“以後要是再惹研磨不高興,我不會被撤資吧?”

“不會。”孤爪研磨臉不紅心不跳,“我不是那種動不動就拿撤資威脅乙方的人。”

日向翔陽一個噴嚏打了出來。

“是麽……”不知為何,竹岡靜總覺得這句話不太可信。

不過,研磨不會威脅她應該是真的。

“……那就好,”其實就算不倒時差,竹岡靜也經常因為焦慮而失眠,這一點她並沒有對這兩人坦白。可是現在,竹岡靜靠在車窗上,睡意隨著安定感久違地襲來,“請甲方放心,我會好好……努力的……”

而孤爪研磨:“zzzzz”

“餵!你們兩個不要在我車上睡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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