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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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錦鯉!

每次看到這樣的留言,林晚都會會心一笑。她也曾問過這個素不相識的粉絲——今天帝都飛港洲,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新月是晚晚老婆”就會立刻回覆——不行,被別人拍到了,對你不好。你現在這麽紅,要是被別人圍住了怎麽辦?而且我還沒有準備好,我一定要足夠優秀,優秀到能站在你的面前。

那時候,林晚總在想,這個人到底是誰呢?

現在已經昭然若揭了。

“小新月,比賽結束後我們就去國外結婚吧。”林晚輕聲道。

江新月安靜地躺在她的懷裏,像一個安睡的孩子。

林晚將她輕輕放下,跑到洞外用塑料袋將冰雪包裹起來,又拿了一層步隔著,輕輕搭在江新月的額頭上。

許是有重物落在身上,江新月發出不滿地囈語聲。

林晚趕緊將袋子提起來一點點,維持著同樣的姿勢一動不動。她望著江新月的睡顏,不斷勾勒著她的容顏,最終還是忍不住笑了笑,眼裏盡是滿足與幸福。

這是我的女孩,我一個人的女孩。

--------------

一晚上,江新月驚醒了好幾次,又在瞬間陷入昏迷,林晚維持著不變的姿勢,渾身幾乎僵硬。

第二天沒有迎來酷熱的氣候,依舊是極致的嚴寒。

風裹挾著冰雪而來,不斷沖撞著洞口,呼嘯的聲音充斥整個耳畔,江新月一直陷在沈睡裏,沒有醒來。

“新月。”林晚用僅剩的食材熬了一碗湯,手中捧著熱乎乎的糖水,慢慢走到江新月的身邊,“喝湯了。”

她想,喝下去肯定會很暖吧。

可江新月怎麽也叫不醒。

“新月,新月!”林晚擡高了聲音,大叫道。

可對方沒有絲毫回應。

敷了一整晚冰袋的額頭依舊燙得嚇人,昨天上好藥的傷口不知為何竟然潰爛了。白凈的小臉變得暗紅,雙唇的血色盡褪,連噩夢都沒有了,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仿佛沒有絲毫聲息。

“新月!”林晚焦急地抱住江新月,無助地望向四周。

忽地,“叮咚,叮咚”的聲音傳來,網友的留言湧上。

哈哈,江死月快死了,可惜,怎麽死的不是林蛙?

我花了5000虛擬幣才給那藥裏放了東西,今天就起效了呀,真快!不謝,我是活雷鋒。

趁早快點退賽吧,看到這兩人我就煩。

……

“為什麽!”一向隱忍的林晚突然爆發,她嘶喊道,“為什麽要這樣對我們?!”

“我不明白,你們到底是用心去看東西還是用眼睛去看;更不明白你們為什麽從不思考看到的東西到底是真是假。你們真的以為自己掌握了正義了嗎?當年的校園霸淩事件你們是當事人嗎?你們親眼看到我傷人、或者是親眼看到我被潛規則了嗎?”林晚聲嘶力竭道。

“為什麽記者用不實的報道去哄騙你們,你就相信了呢?哦,我知道了,記者需要的是轟動式的標題,而你們需要的茶餘飯後的談資,不管這些新聞到底是真是假,只要能夠滿足你們需要的正義、你們所謂的公平,你們就能滿足地和別人調笑——林晚真惡毒啊。”林晚的聲音漸漸變輕,她的雙眼微紅,眼中浮動著水光。

“我和新月死了對你們又有什麽好處呢?你們難道會驕傲地說,啊,我殺死了兩個人?”林晚冷笑道,“你們只會說——這兩個人真是脆弱,這麽容易就死掉了。”

林晚緩緩道:“我愛江新月,江新月也愛我,我們彼此相愛,為什麽不能在一起呢?難道就因為我們性別相同嗎?愛一個人不是器官與器官的相合,而是靈魂與靈魂地碰撞,靈魂與靈魂的契合。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一種愛是應該被嘲笑的!”

半晌無聲,就連留言區都停下了響動。

林晚冷笑道:“看啊,你們這可憐又可笑的人心。”

林沁的幫助

“轟隆”一聲,洞穴上的石壁坍塌而下,狠狠地砸在林晚的背上。劇烈的疼痛迅速傳入四肢百骸,她緊緊地護著昏迷的江新月,眼前一花,神思有些恍惚。

耀眼的電光照亮整個天際,雷聲轟隆而至,天空仿佛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大雨傾盆而下。豆大的雨水砸在林晚的頭上,滑入她的衣領,寒冷讓她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林晚立刻將熊皮蓋在江新月的身上,低下頭,承受著雨水的打擊。

“叮咚,叮咚。”不用說,又是留言區。

不用謝,還是我,花了1萬虛擬幣送給林蛙的禮物。

樓上的,我勸你善良。

怎麽不把整個山洞都砸下來,砸死算了。

我覺得當年的事情不一定是真的,你們就不怕打臉嗎?

都是實錘了,還怕打臉?呵呵,看到林蛙那張臉就惡心。

……

傾盆大雨很快就將林晚澆得透濕,她努力地護著江新月,但雨水還是打濕了江新月的傷口。

聽說練習生在虛擬世界將死之際會被中心醫院接走,她也曾經受到過粉絲的幫助,用虛擬幣被中心醫院的醫生治療過。

她看著定位器上醫院的地址,握了握拳,隨即轉身用熊皮將新月裹緊,費力地將她背起。她小心翼翼地怕觸碰到新月的傷口。

斷裂的右腿傳來極致的疼痛,她咬牙向洞外走去。

轟隆的雷聲不斷響起,占據整個耳畔。江新月微弱的呼吸撲灑在林晚的肩頭。

每一步都是鉆心的疼痛。

“喲,這誰呀。”熟悉的聲音傳來。

林晚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擡起頭,發現面前的正是常悅,她坐在一個小型飛船上,頭頂有一面巨大的懸浮傘,為她擋去雨水。她穿著粉絲提供的棉襖,笑容明麗。

她的身後還跟著幾架小船,船裏都是上次追趕林晚的練習生。

“今天我們就要為玲玲討回公道!”常悅臉上的笑容一滯,轉而變成憤怒。

“不用,我自己為自己討回公道!”話罷,坐在異獸身上的蔣玲玲緩緩向林晚走來。

林晚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容。

她們早在沒有直播的時間裏就已經設定好了所有的陷阱和陰謀,只等著林晚和江新月跳入。

林晚的笑容如同一根刺般讓常悅一楞,她攥了攥拳頭,隨即咬牙切齒道:“沒想到吧?玲玲心善,粉絲眾籌找了醫生將她治好。像你這樣惡毒的人,根本不配參加比賽,就算出道又怎樣?本色出演惡毒女配嗎?”她嘲笑道。

不知為何,林晚的心頭突然一片平靜。

其實,能和自己心愛的人死在一起也很好。至少能脫離這個游戲了。

幾份武器從空中落下,旋轉著飛到幾位練習生的身側。

“叮咚,叮咚。”留言區沸騰了。

不謝哈,幫你們懲罰林蛙是我的責任。

快點送她去中心醫院吧,吃了這麽長時間的瓜,已經不像再吃這兩個人的瓜了。

終於可以不用看見她們了?還《星空計劃》一個安寧吧。

……

五六個練習生揮舞著武器向林晚沖來,蔣玲玲則拉開弓箭就要射向林晚。

“呲啦”一聲,箭矢從弓上脫離而出,直直地射向林晚的心臟。

林晚微微側過身,對身後的江新月輕聲道:“新月,我堅持了呢,我們堅持到最後一刻了,”她苦笑道,“只是人心如此,人性亦如此……”

就在箭矢沒入心臟的那一刻,一股巨大的力量將林晚和江新月抓起。只見一個機器臂將她們放入一艘飛船內。

飛船迅速向遠處飛去。

“林晚,你怎麽樣?”林沁趕忙將摔倒在地的林晚扶起,她看到林晚斷裂的右腿,眼眶瞬間就紅了,“你怎麽……”

林晚搖了搖頭,連忙擡起定位器:“可以送新月去中心醫院嗎?她傷得太重了。”

林沁一楞,點了點頭:“我這裏有棉襖,你先穿上吧。”林沁拿出唯一一件多餘的棉襖,遞給林晚。

林晚趕忙套在江新月的身上,她抱起江新月:“她還在發燒,已經燒了一天一夜了。”

“我知道了。”林沁操控飛船向中心醫院飛去。

“叮咚,叮咚。”林沁的留言區響起。

沁寶,能不能離林蛙遠一點啊,她會給你帶來黴運的。

沁寶,別啊,別管她們了,你就快要出道了。

沁寶寶,我不想看你像新月那樣啊(哭唧唧)

不用謝,還是我,活雷鋒。兩萬虛擬幣,送她們下去!

忽地,林晚和江新月身下的飛船突然空出了一個洞,她們從飛船上直直地落下。林晚立刻翻過身,把江新月護在身上。

自己則被數不清的樹枝刮破了衣服和皮膚,疼痛從臉上和全身上下傳來,無數的尖刺劃破了她的臉。

隨著轟隆一聲,她被砸在了地上。瞬間,眼前一黑,什麽也看不見了。

-------------

夢裏,看見新月的笑容。

從初中自己為她撿起落下的作業本開始,那是羞澀而不好意思的微笑。腦後的馬尾輕輕搖動,她摸了摸後腦勺,低頭笑著。

到雪地裏漫天紛飛的試卷,自己將撿起的卷子整理好,遞給她時,是驚喜而喜悅的笑容。她接過試卷,像只瑟縮的松鼠,不敢多問,只顧著傻笑。

再到自己從校園霸淩者的手上救下她,是苦澀而悲涼的笑容。她亦步亦趨地跟在自己身後,小心翼翼地將影子和自己的影子重合,就像兩人擁抱一般。

她的笑容不斷地變化著,從討好到在主席臺上時的自信與堅定,最後變化成能與自己在一個比賽上時的自豪與喜悅。

最後的最後定格在她開口呼喚“林晚”時的幸福。

……

“小晚,小晚……”是誰,在呼喚她的名字?熟悉而堅定。

忽地,林晚從夢中驚醒,她聽到了江新月的聲音。

“林晚……”她還在昏迷,不斷囈語著。她的渾身都濕透了,幸好,還有棉襖和熊皮,沒有給她添上新的傷口。

只是林晚的臉上被樹枝劃了好幾道傷口,在雨水的浸濕下傳來隱隱的疼痛。

她看了看定位器——醫院已經不遠了。

林晚立刻起身,忍著劇痛,將新月背起,一步一步向樹叢外走去。

抵達中心醫院

數不清的荊棘叢林,樹枝劃破她的皮膚,無數次的摔倒,劇烈的疼痛傳入四肢百駭。

灰塵與泥土沾染上了她的臉頰,白色的衣袖被沾上了灰塵。

這或許就是網友想看到的,她的狼狽與痛苦。

江新月仍在昏迷中。幾次在林晚摔倒時迷迷糊糊醒來,又在瞬間陷入昏迷。

離中心醫院越來越近了,雨水也越來越大,裹挾著冰雪砸在她的臉上。她幾次快要昏迷,可一想到背上的江新月,她又再次咬緊牙關向前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棟白色大樓映入眼簾,幹凈、不染一絲灰塵。十幾個機器人在大樓中來回走著、清理著樓中的灰塵。

機器安保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口,守衛著醫院的大門。

林晚扯了扯嘴角,撇過頭,笑了笑。她輕聲道;“新月,我們到了,我們到了!”

林晚跌跌撞撞地走入醫院,卻被門口的兩個機器安保攔住。

冰冷的機器聲傳來:“非法入侵,非法入侵。”

林晚不解地望著他們:“為什麽不讓我進去?”

“非法入侵,非法入侵。”可對方只會不斷地重覆著這四個字,他們不明白林晚的意思。

她走了這麽久得到的卻是這樣的結果。絕望感在瞬間湧上,她不甘心道:“沒有醫生嗎?醫生呢?”她擡高了聲音,大聲道。

淤泥混著雨水從她的臉上滑下,落入她的眼中,她瞇起一只眼睛,嘶喊道:“醫生!醫生!”

她的聲音沒入突如其來的雷聲中,雨水砸在她的臉上,她已經分不清臉上的到底是雨水還是淚水。她不停地拍打著守在大門的機器安保。

可機器人卻無情地將她和江新月拖出醫院。

右腿再次斷裂,林晚就快要無法站起了。她拖動著碎裂的骨頭,向前爬去,她哭喊道:“為什麽?為什麽!”她死死地攥緊拳頭。

忽地,一個醫生路過,他望見狼狽的林晚和傷重的江新月。他疾步向前,打開一把傘,遮在林晚頭上:“這是怎麽了?”

他是現實中帝都中心醫院的醫生,應邀參加這個比賽,算是整個虛擬醫院中為數不多的真實醫生了,其餘的基本上都是AI。

林晚仿佛看到了希望般,死死拽住醫生的袖口:“醫生,新月她傷得很重,你能不能幫她看看?”

醫生皺了皺眉:“只有將死的練習生才能入住中心醫院,如果你想救她,可以讓你的粉絲用虛擬幣請醫生,也可以讓你的粉絲給你的賬戶上打虛擬幣,再用虛擬幣的存款掛號。”

粉絲?林晚扯了扯嘴角。她哪裏還有粉絲?

她哀求道:“醫生,求你了,救救她吧。她的傷已經很重了,雙腿和左手都已經斷裂,傷口也潰爛發炎,我求您了,幫幫我們吧。我可以在比賽結束後給您……”

“抱歉,這是規定。我也沒有辦法幫你們。”醫生同情地看了她們一眼,留下撐開的傘,轉身走入醫院裏。

機器安保將他們拖開,林晚拼命將他們推開,沖入醫院,她抓住醫生的雙腿:“算我求您了,求求你,她就快要不行了,求您了……”她哭喊道。

五六個機器安保湧上,將她一把拽起,扔出了醫院,關上了醫院的大門。

“叮咚,叮咚。”

林蛙還想賄賂醫生?

可惜了,這個醫生太清高,不像她的金主。

林蛙要不試試用身體勾引一下?畢竟,這胸,不用可惜了,哈哈。

江新月躺在醫院門口,熊皮搭在她的身上,但早已被雨水浸濕。蒼白的面容上浮現出病態的紅暈。她不斷顫抖著,似是在說些什麽。

林晚幾步上前,抱住她:“新月新月,你怎麽樣了?”

江新月似是醒了,她的雙唇一開一合,輕聲道:“不要求他……我們走……”

林晚哭喊道:“可你怎麽辦?”

“我沒事。”江新月擡起手,握住她的手,緩緩收攏,扯了扯嘴角,努力笑了笑:“現在都不聽你老婆的話了嗎?”

江新月虛弱道:“我們走吧。”她擡高了聲音,“走吧。”

林晚抹掉臉上的淚水,點了點頭,將她背起,向樹林深處走去。

寒冷從腳底升騰,裸露在外的皮膚已經被凍得青紫,她已經麻木到快要感受不到寒冷與疼痛了。

她吃力的背著江新月,向叢林深處走去。

夜幕逐漸代替了白晝,天很快就暗了下去,林晚的神思已經開始恍惚了,眼前一片眩暈。

忽地,一個奇怪的聲音傳來。

“嗞啦,嗞啦”踩碎枯葉的聲音越來越近,忽地,一聲狼嘯傳來。

緊接著,跟隨著五六聲狼嘯,整個山林中都回蕩著狼的聲音。

幾十雙綠油油的眼睛出現在黑夜裏,幾十頭狼從樹林中走出,正虎視眈眈地望著林晚與江新月。

是狼!

林晚背著江新月向後走去,可斷裂的左腳突然傳來鉆心的疼痛,她控制不住地摔倒在地。

幾頭狼似是在觀察著林晚和江新月的戰鬥力,忽地,在林晚不備之時,幾頭狼迅速向她撲來。

“刷”的一聲,兩道黑色的影子飛來,是林晚留在洞穴中的、已經斷裂了的巨斧!

它用盡最後的力量將林晚和江新月馱起,放於巨樹之上,在瞬間化作齏粉。

樹下,五六只狼不斷地向樹上攀爬著,它們張著血口,嘶叫著望著她們。

林晚緊緊抱住江新月:“新月……”她已經快要沒有力氣了。

“叮咚,叮咚”留言區響起。

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看看林蛙有沒有死。

樓上的起這麽晚?今天的錄制都快結束了。

同意一樓,都說禍害遺千年,還真是。

這個節目真有趣,話說她們什麽時候能消失?

要是她們真死了,這破節目還有人看嗎?

……

饑餓感、疼痛感、無力感、絕望如潮水般湧來,林晚靠在樹上,瞇著眼睛,望著黑沈的天空。

忽地,一個罐頭和一盒小小的急救包出現在她的手中。

急救包上寫著——小晚,加油,媽媽永遠支持你。

雨水落在紙上,暈染了母親的話語。

眼淚突然湧出,怎麽也停不下來。

躺在醫院裏,靠著呼吸器吊著生命的母親也在觀看這個節目,她無法想象母親看到自己現在這個樣子,該有多麽痛苦。

家裏已經入不敷出了,比賽的通告費全部付給醫院了,她不知道,母親到底是從哪裏拿到了錢為她充了虛擬幣。

值得嗎?為我做這些。

我要報仇

一晚上林晚都不敢睡著,她靠在樹幹上,望著樹下的狼,時不時用斷裂的樹枝將跳起的狼打下。

她一直沒有下去,極致的暴雨不斷地砸在狼的身上,林晚又戳傷了它們,沒等多久,它們就散開了。

林晚緊緊摟著江新月,佝僂著脊背,為她擋下落下的雨,豆大的雨點裹挾著冰霜砸在她的身上,傳來微微的刺痛。但對於右腳的疼痛來說,這點疼痛已經不算什麽。

江新月一動不動的躺在她的懷裏,一直沒有醒來,她的臉色越來越差,由病態的紅暈轉為蒼白,再逐漸轉青,周圍被一股黑色的氣息所包裹著,似是病入膏肓。

不管林晚怎麽叫他?她都沒有一句回應。

第二天早上,雨漸漸停了,氣候逐漸回升。林晚知道即將又要迎來酷熱。

眼前一陣眩暈,勞累、饑餓與接連的高燒還有腿上的疼痛讓她控制不住地幹嘔,可她又怕吵到江新月,每每都忍著極致的不適。

當太陽照在林晚濕透的頭發上時,江新月的眼睫微微動了動,如蝴蝶的羽翼,輕輕一扇,便讓林晚的心一動。

江新月睜開微瞇的雙眼,她擡起右手,似是想觸碰林晚的臉頰。林晚立刻俯下頭貼上她的手,笑了笑:“新月。”

江新月輕輕摸了摸林晚的臉頰,扯了扯嘴角:“小晚。”她一笑,“昨晚一直夢到你,夢到你還是個十二歲的女孩,我就開始喜歡你了。”

她緩緩道:“就像影子一樣,天天跟在你的身後,只是你沒有發現。”她撲哧一笑,“那時候你好可愛,奶聲奶氣地在舞臺上唱歌,嚴肅地說,這是唱給我奶奶和我媽媽的歌。”

“你還會給所有評委介紹——我叫林晚,停車坐愛楓林晚的那個林晚,我是在深秋出生的,媽媽希望我溫柔有氣質。”江新月微笑著,“你那時候真的好可愛。”

林晚扯了扯嘴角,一笑,喉中發出沙啞的聲音:“我現在不可愛嗎?”

“也可愛,”江新月虛弱道,“特別是喜歡上我之後就更可愛了。”

林晚定定地望著江新月,眼中的溫柔轉為炙熱。她忽然道:“我想吻你。”

江新月卻早一步攬住她的脖頸,貼上她的雙唇。她探出舌尖,不斷地探尋著林晚的唇齒。炙熱在二者之間升騰,苦澀在唇齒之間蔓延,林晚和江新月的眼角滑下了淚水,陽光照耀在她們身上,為她們的周身鍍上一層淡淡的光亮。

身下的樹幹以一種扭曲的姿態向四周延伸著。

唯美而衰敗。

久久,江新月離開林晚的雙唇,她輕聲道:“小晚,能認識你真好。”她再次靠回林晚的懷中,輕輕摟住她的腰身。

林晚扯扯嘴角,溫柔道:“能認識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運……”

忽地,她意識到了不對勁——江心月的雙手突然落下,她的身體緩緩從林晚身上滑下。

林晚立刻攬住了她,卻見江新月陷入了沈睡之中。

“新月,新月,你怎麽了?”林晚的聲音突然慌亂。

“你不要不理我啊,新月,”林晚顫抖著雙手,“你別嚇我。新月!”

可不管她如何呼喚,江新月都不再回應她。

“嘟嘟”,救護車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林晚似是意識到什麽,眼淚蒙上了雙眼,微弱的聲音逐漸轉為嘶喊:“江新月!江新月!”她哭嚎道,“我求你了,我求求你,回答我,新月……”

“叮咚叮咚”,留言區再次炸響,

啊,一醒來就看到如此好的消息,江死月終於終於死了,林蛙應該離死期也不遠了,哈哈。

哈哈,看到林蛙,痛苦的樣子,我簡直高興的不行啊。

樓上的能不能善良一點,能不能積點口德啊。

希望林蛙死全家的按1.

……

林晚不斷哭喊著、叫著江新月的名字,可救護車已經抵達樹下。

機器臂從救護車中伸出,迅速抓過江心月,將她放入車內。

林晚向旁邊一倒,落在地上,疼痛瞬間傳入五臟六腑,她來不及思考,努力地站起,跌跌撞撞地朝不斷遠去的救護車跑去,她一邊跑一邊哭喊著,可救護車卻越來越遠。

“啪嗒”一聲,她甩在地上,斷裂的右腿再次脫臼,她再也走不動了。她不斷的向前爬著,眼淚止不住地滑落,她的聲音已經細弱蚊蠅:“新月,沒了你,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不知道爬了多久,她終於無力的昏睡過去。

夢裏,與江新月的過往仿佛走馬燈似的過去,最後定格在她離開自己的背影上。

林晚從夢中驚醒,已是黃昏時分。如火般的天空照在她潰爛的傷口上,她下意識地尋找江新月的身影,卻突然想起她已經被送到中心醫院了。

在這個比賽裏,她或許再也看不見江新月了。

她握緊雙拳,擡起頭,緊皺眉頭,死死的望著前方,眼中盡是憤怒與恨意。

“叮咚,叮咚。”留言區再次響起。

哎喲,我的媽呀,林蛙這個樣子好可怕,她不要殺人吧,可怕。

我就說同性戀最可怕了,你看這眼神。

趕快截屏,趕快截屏,投訴到廣電總局,快點把這個人從節目裏面清除出去吧。

……

林晚打開母親送給她送的關頭,將罐頭裏的食物吃光。她固定小腿的甲板解開,從物資包裏拿出一塊布塞到嘴裏。她不想讓任何人聽到她的嘶喊聲,也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的脆弱。

她努力將脫臼的右腿板正,她的雙頰脹紅,劇烈的疼痛傳來。她用母親寄給他的藥,塗在已經潰爛的傷口上,最後用夾板固定好。

她靠在樹上,將口中的布拿出,無力地嘆了口氣。

天空慢慢暗下,繁星閃爍。

極致的酷熱包裹住全身,數不清的蟲子草叢中飛舞,在林晚的身上咬出一個又一個的傷口。

她看了看時鐘——已是晚上十點。

她一直在等待著,等待直播的時間過去。

終於午夜12點,直播通道關閉,網友也全部下線。

林晚拿起定位器,查看上面還存在的三十幾個光點。

有五六個光點聚在一起,不用想,這肯定是常悅和蔣玲玲等人。

還有三個光點是聚在一起的,她猜測,這或許,是林沁、東丞念和寧憶初。

她拿起昨晚因為暴雨而砸斷的樹枝,做成一個小小的拐杖。嘶喊著站起身來,用拐杖一步一步的向那三個光點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個燈火通明的小型飛船出現在她的面前,熟悉的聲音傳來。

“關鍵是,現在網友只要看到小晚,就會用虛擬幣把林沁前輩送走。”東丞念嘆了口氣。

“那我們要怎麽幫林晚前輩呢?”寧憶初難過道,“新月前輩現在已經被送到中心醫院了,林晚前輩肯定很傷心。”

小小的飛船裏,三個少女還沒有睡覺,她們似乎正在商討著什麽。

“林沁、念念、阿初……”林晚張了張幹澀的雙唇。

飛船內的三個少女齊齊望向林晚,雙眼裏盡是震驚。

林晚握緊雙拳:“你們可以幫我一個忙嗎?我要報仇。”

讓所有傷害過新月的人都付出代價!

我來了

第二天,酷熱持續,蟬鳴依舊,數不清的蟲子聚在一起,發出奇怪的噪音。

林晚靠在石壁上,翻看著實時排名。

常悅已經排到了第十二名,而蔣玲玲則到了第五名。自己的排名已經掉到第三十五名了——目前存活的練習生的最後一名。

她翻了許久,在最後找到了江新月,她的排名變成了黑色,觀眾已經不能再為她投票了。照片上,她笑得開朗,如同一個降落在人間的彩虹般,照亮了整個黑白的世界。

林晚的眼眶一紅,緊緊地攥住雙拳——新月,等我,我一定會為你報仇!

“叮咚叮咚”,留言區響起。

現在的留言全部強制性地出現在練習生的眼前,如果拒絕觀看就會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聽說這是網友投票決定的結果,他們主要是為了防止林晚拒絕觀看他們的留言。

林蛙,恭喜你啊,獲得倒數第一名的好成績。

下個階段就不用再看到她了吧,終於可以消失了,太好了!

寧憶初和東丞念吵架了,都是因為你,阿初非要相信你是個好人,念念早就看出來了你的惡毒,兩人居然大吵一架,現在念念都已經去找常悅她們了。我的‘初戀’cp哇(哭唧唧)討厭你。

樓上的小學生,找她們也好,以免念念被林娃牽連,江新月可是前車之鑒啊。

林晚擡起右手,望向定位器——昨晚聚在一起的三個光點現在已經變成了兩個了,六個光點變成了七個。

不用說,東丞念已經加入了常悅等人的隊伍。

林晚勾起唇角,笑了笑——東丞念從比賽開始就跟在寧憶初身邊,向來很少與林晚、江新月來往,這一點所有的練習生和網友都知道。再加上今天清晨她和寧憶初假裝大吵一架,會更容易獲得常悅和蔣玲玲的信任。

而且現在常悅的排名處於出道的邊緣線,她的心裏肯定會對蔣玲玲的名次感到不滿。她們本就是因為想要獲得更高的名次才聚在一起,想要摧毀她們之間的關系會容易很多。

只要東丞念能成功打入她們內部。

離下一次排名還差一個考驗,只要在這個考驗前揭穿他們的真實面目就好。

忽地,冰冷的機器語音再次響起:“第四次發放物資開始,距離林沁、寧憶初最近,伴隨而來的將會是第四次考驗。”

話音剛落,天空仿佛被破開了一道口子,大雨傾盆而下。這次的雨水比前幾天的還要大,豆大的雨點不斷的砸下,不過短短十分鐘的時間,整個洞穴幾乎就被雨水淹沒了。雨水浸泡著林晚的傷口,傳來陣陣刺痛。

母親寄來的藥效果很好,傷口也開始慢慢愈合。

她拄起拐杖,向林沁等人走去。

按照這樣下雨的速度,或許很快就會發生泥石流。所有的練習生都有粉絲捐助的小型避難場所,而她卻沒有。如果再沒有足夠的物資,她可能撐不過這一關了。

全網都在咒她死,她偏偏要好好活著。

而且她現在迫切地需要一件合適且趁手的武器。她紅著眼,腦中不斷浮現出常悅和蔣玲玲的模樣。

濁浪滾滾,數不清的,垃圾順著河水留下,轟隆的雷聲伴隨著閃電而來。傾盆大雨砸到她頭上,大部分練習生都選擇放棄這次物資,留在飛船內。

她昨晚和林沁、寧憶初說過了,要盡量保持距離。一旦網友看到她們在一起,可能又會做出過激的舉動,傷害她;而且關系如果太好,對後續的澄清和洗白也會產生不利的效果。

她瞇了瞇眼,抹掉臉上的雨水。

不遠處,樹頂有一個巨大的物資箱。樹幹很寬,坑坑窪窪的地方很多,對於一個健全的人來說很容易就能爬上,但對於骨頭斷裂的林晚來說,要想要爬上樹頂簡直比登天還念。

雨水已經漫過膝蓋了,數不清的石塊從山頂上砸下,撞擊在她的身上。瞬間他便倒在河水之中。她緊緊的握住口袋裏的折起的千紙鶴,托在河水之上。

這是她母親包在醫藥包裏的。

在嗆了幾口水後,她將千紙鶴輕輕拋出,千紙鶴便在瞬間放大。

她掙紮著站起身來,艱難地爬上紙鶴。紙鶴便載著她,飛向樹頂。

被打濕的紙鶴頃刻間萎縮成一張皺巴巴的紙,掉在雨水中,沖向山下。

林晚打開物資箱,坐在巨大的箱子裏,將箱頂蓋上,便隔絕了所有的雨水。她將自己蜷縮起,等待暴雨結束。

一晚上沒有睡著的疲憊感瞬間湧上,不知不覺她就陷入了睡眠。

夢中,她望見了江新月的眼淚。從第一次見面開始,自己只是幫她撿了一個本子而已,她就紅了眼眶,老實得像個木頭一樣,不停地鞠躬:“謝謝學姐,謝謝學姐。”

再到她出現在自己的演唱會上,舉著一個明亮的燈牌,聽著歌曲哭得像個孩子。

又到自己將她從校園霸淩者的手中救出,她的眼中閃爍著光亮,透明的眼淚順著眼眶滑落,無助、絕望卻在瞬間燃起了欣喜。

……

最終卻定格在昨天她們親吻時的眼淚上。

“呼呼——”林晚從夢中驚醒,她急促地喘息著,下意識地擡起手,緊緊地握住脖頸間的月亮項鏈。

雨水的聲音已經消散,半晌,她松開手,將箱子的頂蓋打開,她清點了箱中的東西——食物、

水、弓箭、刀具、生火器,還有一個小型紙船。

足夠了,足夠她進行下一步了。

她立刻將微型紙船跑向空中,紙船便在瞬間變大,她挑了一些物資放入包中,背起弓箭就像定位器上的七個光點飛去。

她的唇角微微勾起——常悅、蔣玲玲,我來了!

報覆

下過雨後的天氣涼爽了許多,極致的氣溫終於消散,晚風吹拂而來,洗去林晚一身的疲憊。

殘陽如火,以摧枯拉朽之勢延燒整片天空,她挺直脊背,坐在紙船中,向前方飛去。

手中的定位器顯示——離那七個光點越來越近了。

她緊緊地捏著脖頸間的項鏈,新月微弱的呼吸聲便緩緩從耳中傳來。心口的麻痹與空洞瞬間被填滿,她神色毅然地望著前方,心臟突然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不遠處的樹林中,常悅和蔣玲玲正在攀談著。

她們似是在散步,沒有帶任何武器。

“玲玲你好厲害呀,都已經第五名啦。”常悅挽著蔣玲玲的手,笑容純善。

“你的名次也很高呀,”蔣玲玲捏了捏她的臉,“我們肯定可以一起出道的。”

“叮咚,叮咚。”留言區響起。

小悅和玲玲好配哦!

是誒,好配!高舉我悅耳風鈴cp!

你們難道不覺得她們是在模仿林晚和江新月嗎?(三條黑線)

樓上的肯定是林蛙的粉絲,滾!

小悅、玲玲,你們小心!我剛剛從林蛙的直播視頻過來,她朝你們來了!

小悅!快跑!林蛙坐在紙船上!

“刷”的一聲,一根帶著火焰的箭矢從空中飛過,直直地飛向常悅。

常悅和蔣玲玲似是看到了留言區,二人下意識地望向天空,卻看到一抹刺眼的火芯。瞳孔瞬間擴散,她們甚至來不及反應。

箭的速度太快了,一瞬間便劃過了天空。

常悅下意識地拉過蔣玲玲,將她擋在自己面前。

突地,一個黑影從暗處奔來,東丞念手握一柄鐵劍,“哐當”一聲,她將天空中飛來的箭矢砍成兩半,火芯濺到蔣玲玲的身上,瞬間,火焰便順著她的裙擺延燒起來。

她驚恐地尖叫著。

“玲玲,你快躺下!”東丞念焦急道。

蔣玲玲迅速躺下,她一邊尖叫著一邊不停地朝左右滾著,她捂著臉,沒有註意到方向,碰到了常悅的腳踝。

常悅像是碰到什麽惡心的東西一般,向後一退,和蔣玲玲保持著較遠的距離。

突地,她想到觀眾正在看直播,她立刻道:“玲玲,別害怕!”她向四周看了看,似是想到什麽萬全之策,“玲玲,我給你找水去!”話罷,她轉過身,就向樹林裏跑去。

“嘩啦”一聲,一盆沙從天而降,落在了蔣玲玲的裙擺上。

瞬間,火焰被熄滅。

誇張的洛麗塔裙被燒掉了外面幾層,她沒有受傷,卻依舊在驚聲尖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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