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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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充門面。

“哎,知道了,這就去泡。”說著給趙旭一個後腦勺便進屋泡茶。

自從他阿爸猜測趙旭疑是富家子弟,就變得客客氣氣的,惟恐趙旭覺得被怠慢了。對這樣的變化趙旭有些不適應,而羅九月看在眼裏也覺得很無奈。

“給,喝菊花茶吧,清熱去火的。”羅九月把熱茶遞到他手中,抱過一旁跟來的棉花揉弄。

接過杯子趙旭苦笑道:“小月,能不能跟你阿爸說說別對我那麽客氣。”感覺疏遠了很多。

“知足吧你,我阿爸那是看在趙先生的面子上才對你那麽好的,別多想了,過一段時間就好了。”羅九月用手指戳戳棉花的耳朵上的一撮毛,看他尖尖的耳朵一動一動的。

“那你明天還去我家練字嗎?我看你寫的好多了。”至少不會一張紙只寫四個字了。

“只要你別嫌我笨,我就繼續練。”羅九月自我感覺還算不錯,而且有信心會寫得更好。

“哪能嫌你笨?小月夠聰明了。”再聰明下去就更不好糊弄了,那還得了?保持現在這種時而呆呆的狀態正好。

27又這麽巧?

暮春三月,江南草長鶯飛,擺脫了初時的春寒料峭,正是一年中最為溫暖舒適的時候。人們紛紛脫去厚厚的棉衣,活動活動裹了一個冬天的身體。

江南一帶多水,水邊多植楊柳,一到這個季節,楊花柳絮競相飄飛。打開門,藍天之下翩翩飛舞著軟綿綿的白絮,像雪花般輕靈,卻不帶絲毫寒意。

羅九月也換上了他阿爸用過年時買的那匹淺藍布料裁制成的春衣,淺淺的藍色給人耳目一新的感受,很適合這個明媚的春季穿,林阿爸的眼光確實很好。

最近村子裏來了許多城裏來踏青游玩的年輕公子小哥兒,讓村民農忙之餘,多了些閑聊的話題。“這個小哥兒身上的衣料好呀,說不定是城裏有錢人家的”,“那小漢子長得好俊,我怎麽不年輕幾歲呢?”,“那個書生還不到暑天就拿個扇子真有意思......”

“小月,咱們也出去玩吧,外面桃花菜花都開了,去吧去吧?”羅暢搖了搖羅九月的胳膊,上次離家出走不到半天就跑回家裏,之後又恢覆了愛笑愛鬧的性子。

“行啊,把棉花也帶上吧!”對於羅暢一大早就跑來鬧人撒嬌的行徑,羅九月覺得很好笑,不過他答應了,誰讓他自己也很想出去踏春呢。

“阿爸,我跟小暢出去玩,棉花我也帶走了。”羅九月給家長報備。

“你倆去哪?你倆小哥兒可不能單獨就別去七寶山啊。”林阿爸怕他們去山上有危險。

“不去,就在村外頭轉轉,要不阿爸也一起去?”反正這會兒家裏無事。

“阿爸就不去了,今天你爹爹不在,萬一誰來找了家裏沒人就不好了,你們去吧。”訂好了每月月初去沁香閣拿錢,羅爹爹今天一早就去了城裏,羅小虎又去了學堂,他再一走就沒人了。

“唉,那我們走了。”

倆人走的不快,倒是棉花第一次出門很興奮,雖然是小短腿,但總是跑在他倆前面,跑了一段再回頭等著,碰見感興趣的花草,還會上前嗅嗅聞聞。

“哈哈,你看棉花的傻樣......”羅暢指著棉花大笑起來。

羅九月仔細一看,也忍不住笑了,原來棉花發現一朵野花上停著一只蝴蝶,就去往上撲,誰知道蝴蝶沒逮住,倒是自己一個剎不住,趴在了地上,還蹭了一臉的土,不停地打噴嚏。

“棉花,過來。”羅九月蹲下來叫它過來。

棉花一聽主人叫它,尾巴一搖頭一擺地跑過來。

“來,給你擦擦臉,弄得臟兮兮的。”羅九月把棉花抱到身邊,用手給他拍打掉頭上的土,點了點他黑色的鼻子,見它又打了個噴嚏,無辜的樣子看得他心都要化了。

“棉花,你是只笨狗,連只蝴蝶你都抓不到。”羅暢也拿了根草葉子逗它。

“知不知道那桃林是誰家種的?”羅九月開口問道旁邊不知讚嘆的羅暢。

村子祠堂後面是一大片桃林,現在桃花開得正艷,離遠只能看到看到一大片粉色,看上去像空氣裏飄散的粉霧,走進了細看,風輕輕吹過,花瓣隨風飄去,讓羅九月瞬間想到了那句:“亂紅飛過秋千去。”

“這桃林聽我阿爸說建村的時候就有,每年開一個月的花但是不結果。”要不然還可以吃到甜美多汁的桃子,羅暢想起自己阿爸不方便出門就說:“我想折一枝桃花回去給我阿爸。”

“行。”反正也不結果實,折掉一枝兩枝的應該問題不大。

於是兩人步入桃林,找花瓣多的桃枝折。

“哎,羅暢,好久不見你出來玩了。”倆人帶著棉花正在林中慢悠悠地看桃花,忽然聽到一個聲音在喊羅暢,那聲音有著說不出來的耳熟。

倆人對視了一眼,有點無奈的轉過身,來人可不就是那位不愛理窮人的錢歡嘛。

“嗯,今天沒事就出來走走,你也是吧!”羅暢扭頭禮貌答道。羅九月沒出聲,反正說話也會被無視,他已習慣在錢歡面前被當個隱形人。

“歡歡,碰見誰了?”一張陌生的面孔隨著一個陌生的聲音出現。

“紀菱,你平時不愛出門,可能不認識,這是咱們村羅大夫家的羅暢。”錢歡一副熱絡的樣子為他的同伴介紹。

“還真是初次見面吶,羅暢,我是紀菱,跟錢歡家住挨著,你有空找我玩啊。”紀菱顯得很熱情,一臉高興地做自我介紹。

“你旁邊的是?衣服顏色可真好看。”紀菱發現羅暢旁邊一身淺藍的羅九月站著一聲不吭,就好奇問道,然後又發現兩人腳邊趴著的棉花更是驚訝道:“哇!還有一只小狗!”

“這是羅九月......”

羅暢只說了幾個字就被錢歡打斷:“紀菱,咱們不是說要走遍這個桃林嗎?現在不抓緊時間,一會兒就來不及了。”

“要不今天就不去了,正好碰到他倆多熱鬧,咱們一起玩吧?”說完紀菱完全沒發現錢歡變黑的臉,一臉期待地沖羅暢說道:“羅暢,咱們一起行嗎?”

“啊?行......嗎?”羅暢不確定地往羅九月方向看。

羅九月聳聳肩,他倒是沒什麽意見,就怕那姓錢的小哥兒不願意。

“那好吧,咱們就一起好了。”羅暢只好答應。

錢歡也不好再堅持,只好不情不願地跟著大家一起走。

“你叫羅九月啊?你的衣料是在哪買的?我好喜歡這個顏色。”紀菱走著走著就湊到羅九月面前,就差拿手摸摸了。

“我阿爸過年時在安興縣城的布行買的,你喜歡的話也可以去買一匹,不過料子就是一般的粗布。”錢歡主動交好的朋友大概家裏不會太窮了,所以羅九月建議他去縣裏看看。

“嗯,我就是喜歡這個顏色,回去我就跟我阿爸說。”紀菱不在意的擺了擺手,說完又扭頭問羅暢:“這小狗你家養的?叫什麽名字?”

“哦,它叫棉花,是九月家養的。”棉花聽到自己的名字,停下來回頭看看,發現沒事後又繼續歡快地四處撒歡。

“原來是你家養的,哈哈,棉花真可愛,我也想要一只小狗,但我阿爸不準我養。”紀菱一臉向往的表情。

“紀菱,你一會兒回去還用不用我的澡豆?”一直在後面沒插上話的錢歡拉了拉紀菱問道,語氣中帶點驕傲。

“啊,對了,羅暢九月,你倆知道澡豆麽?歡歡的阿爸去縣裏的沁香閣給他買了一塊澡豆,讓我試了,洗臉的時候很香,而且很好用的呦!”紀菱有點興奮地給新認識的朋友分享他的體驗。

“澡豆?不就是......嗚嗚......”羅九月及時地伸手把羅暢的嘴巴堵上,看他不明所以就在他耳朵邊小聲說道:“小暢,別說是我做的,回去給你解釋。”

對上紀菱探視過來的眼神,羅九月尷尬的笑笑:“小暢說他沒見過澡豆也好想買一塊,我怕太貴就堵住他的嘴。”

錢歡冷哼一聲:“你也太沒見識了,一塊兒澡豆才要五十文就嫌貴?改天去我家我讓我阿爸送你幾塊。”他就是看不慣他那一副窮酸樣還想跟他們做朋友。

這一句話說完,另外三人反應各不相同。

羅九月純粹驚住了,這好像是錢歡屈尊紆貴同他說的第一句話吧?而羅暢一臉不憤,怎麽會有這麽勢利眼的人呢?至於紀菱則是一臉難堪,頗不讚同地看了錢歡一眼。

錢歡狠狠地瞪了羅九月一眼,要不是他在那裏裝腔作勢,羅暢紀菱怎麽會不理他?剛才是被濃密的桃花樹枝給擋住了,他沒看見羅暢旁邊還有一個人,要不然他才不屑跟他一起玩。什麽衣服顏色好看,也不看看那粗布料子,他家的抹布都比這好。除了長得白一點,五官平平,連養的狗都臟兮兮的。

“......”他什麽都沒說也要遭人白眼?羅九月覺得實在跟他沒法溝通,於是就閉上嘴巴。

事情到這個地步,沒法再玩下去了,於是四人兩兩散開。

“小月,你別生氣,我不是說了錢歡就那樣的人,咱不跟他一般架子。”羅暢看他不說話,還以為他生氣了。

“噗......哈哈,”羅九月扭頭看了一眼羅暢一臉討好的表情,忍不住噴笑出聲,“你以為我生氣了?”

“那你幹嘛繃著臉也不說話?”羅暢兇巴巴地問道,害得花盡心思想著怎麽說才能安慰他。

“我有繃著臉麽?”手不自覺的摸摸臉,“我不是生氣,我只是納悶,為什麽咱倆每次出門看花都要碰到他?”上次采菊花這樣,這次看桃花還是這樣。

羅暢心有戚戚焉:“唉,你這麽一說我也覺得是呀。下次不來看桃花了,聽說菜花也開了,咱們去看菜花怎麽樣?”

“你饒了我吧!”羅九月哭嚎伴著羅暢的哈哈大笑。

“阿爸,看我給你帶回了什麽?”一回家羅九月就滿院子嚷嚷。

“小月,你去看桃花了?還給你阿爸摘了一枝啊,他肯定喜歡。”一早就去了縣裏的羅爹爹在家。

“爹爹,你今天去縣裏怎麽樣?”羅九月把棉花抱在腿上問道。

提到這個羅爹爹就覺得很開心:“張管事說澡豆賣得好到出乎意料,而且準備把這方子傳到王爺手中,到時候全慶朝的沁香閣都賣澡豆,咱家皆可分到一成的利,那是好多銀子呢。今天我就拿回來了五兩銀子。”

羅九月點點頭,他相信隨著時間推移,大家口口相傳,會有更多的人來買的。

至於張管事,對於這個結果不免唏噓,他原以為一月賣澡豆能賺十兩銀子就不錯了,而一年羅老大家才分十幾兩銀子,那二百兩銀子得好多年攢,所以不理解為什麽不賣方子,現在看到這個勢頭,才不得不承認是自己想的太過於狹隘了。

28喜事連連

羅九月捂住耳朵,依然能聽到劈劈啪啪的爆竹聲。羅爹爹端著一杯酒灑在地上,嘴裏念念有詞。這是慶朝動土開工前的一個儀式,希望蓋的房屋永固、吉祥如意。

秋忙過後,羅爹爹決定趁著有閑時間,選了個吉日,喊了十個身強體壯的年輕漢子幫忙,準備推倒家裏的土屋蓋青磚瓦房。

他家的雞群已經擴大到了二十多只,再加上小羊母子,後院已經到了極限,必須加蓋房屋隔開,這樣一來就聞不到家禽的異味

而且自從第一次拿到五兩銀子,之後的幾個月基本都是十兩左右,最多的一個月甚至能拿二十兩,這些銀子都被林阿爸放著沒動,加在一起也有了百兩,再加上兩夫夫這些年攢的銀子,也差不多夠蓋房子用了。

後院的雞舍、羊圈和菜園都遷移到了前院,空出來的地方準備蓋新屋,新房子比以前的房子面積擴大,中間三間相連的屋子是主屋,左右各向前延伸一間屋子,羅小虎住左側,羅九月住右側,中間的三間分別是堂屋,臥室以及一間備用的客房。至於前面的房子推倒以後,會就地蓋個竈屋跟雜物間。這樣一來,就等於他家整體在原來的基礎上往後退。

他爹爹請來的泥瓦匠大多是本村的,比較年富力強,一天說好工錢是每人十文錢,而且中午要管飯。出來幹活還能給家裏省下一頓口糧,對於農家來說還是比較實惠的。

蓋房子最重要的是要打好地基,十來個漢子沿著規劃好的墻基,往下深挖,最後挖出一條很深的溝,然後一層一層往裏面夯土,這種土是特意去山上挖的,這裏大多用這種礦土填地基。每填一層,就夯打一遍。

“嘿呦嘿呦......”漢子們嘴裏喊著口號,賣力地扛著木頭往地上砸。

“來,喝點水,大家歇歇。”林阿爸端著一個水壺招呼大家。

“哥夫郎,你這拿來的是什麽水?怎麽是這個顏色的?”一個年輕漢子手裏端著林阿爸遞來的一碗水,水還是溫熱的正適合飲用,可就是這水的顏色怎麽那麽怪異,不是透明的白色倒有點發黃。

“嗨......怕你們喝著白水沒味,我就加了一些陳皮煮的,你就放心喝吧!”林阿爸笑著解釋道。

那漢子笑嘻嘻的點點頭,又端了一碗水給旁邊的人,找了個幹凈的地方坐下歇息。

“阿清,一會兒中午的飯要你受累了,這麽十幾個漢子的飯不好做吧?”羅爹爹喝著水溫柔的瞧著林阿爸。

“我就在家做做飯,哪有你累?再說還有小月可以幫我。”林阿爸微微笑了笑,“喝完水把碗跟水壺都給我拎回去,我先回去做飯。”

“阿爸,青菜我已經擇完了,什麽時候炒?”羅九月問道。

“先放盆裏,我把餅子蒸上。”林阿爸在竈屋裏忙活,其實管的這頓飯不需要做得太好,但是必須得管飽,這也是歷來的規矩。

林阿爸打算蒸一鍋面餅,再炒個青菜,裏面加點臘肉,然後炒得香噴噴的,就著餅子吃很對這些幫工的胃口。

要說做飯麻煩也就是做得量比較大,畢竟蓋房子是個體力活,必須多做點才能讓大家吃飽。

村裏曾經也發生過苛刻的人家不管飽幫工的事情,但遭殃的還是自己家,因為幫工不吃飽就不掏勁幹活,農人雖然不怕使力氣,但就怕遇見小氣的雇主讓餓著肚子幹活。

“小月,幫阿爸把菜葉子切好。”林阿爸瞇著眼把蒸好的餅子從鍋裏掀出來,白霧一樣的蒸汽使視線一片模糊。

“好。”羅九月拿起菜刀,一板一眼地切起來。這幾天他都一直在幫他阿爸打下手,幹些洗洗菜切切菜之類的活。因為要炒那麽一大鍋菜,他幹不動,得靠他阿爸。

中午的時候,羅爹爹和幫工們都回來吃飯,一筐的餅子吃多少就拿多少,菜是每人一碗。林阿爸把喝完的水壺又裝滿了水,讓他們下午渴了喝。

“阿清,別忙活了,也坐下來吃飯吧,小月跟小虎呢?”羅爹爹招呼林阿爸吃飯。

“小孩子不經餓,我讓他倆先去吃了,小虎下午還得去學堂。”林阿爸順從地坐下吃飯,蓋房時主人家跟幫工吃的一樣,這並不是什麽稀奇的事。

一個月後

地基打好以後,房子就一天一個樣,短短七天,十來個漢子就把房屋的輪廓建成,剩下的就是上梁加木條鋪瓦。青色的瓦片一鋪,這房子就算建成了。給幫工們結算了工錢,林阿爸收拾房屋,準備搬進新屋。

接下來就是修整院子。現在他家的格局有點變化,以前的前院成了菜園,之前的竈屋跟雜物間成了雞舍羊圈,以前的住屋成了竈屋跟雜物間,最後面是才是居住的地方。

本來搬進新家是要打些新家具的,但林阿爸不舍得扔了以前的,就沒再找木匠,還是以前的舊的。

“這日子啊是越過越好嘍!”林阿爸坐在新蓋的堂屋裏不由的嘆道。

“是啊,以後還會更好的。”羅爹爹拍了拍夫郎的手安慰道。

換了一個屋子,盡管是新屋子,羅九月還是有點精神不濟,感覺睡在別人家一樣,好不習慣。

“小月,原來你也沒睡好啊!”羅小虎打了個哈欠,滿眼淚水,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是啊,小虎哥。”羅九月用面巾沾了沾涼水,在臉上捂了一會,才覺得精神了點。

羅爹爹好笑道:“怎麽?換了新房子睡都太高興了?”

“阿爸,難道你睡得很好?”羅九月看他阿爸眼底下也有些陰影。

“啊,是呀......”林阿爸點了點頭,快速扭過身子背對著他。

“......”是他的錯覺嗎?總覺得阿爸的臉紅了。

“阿清,阿清,你在麽?”一家人在屋裏吃早飯,不知道是誰一大早就隔著院門在喊,棉花聽見陌生人的聲音,“汪汪汪”的直叫喚。

“哎,來了。”林阿爸丟下手裏的筷子去開門。

“一大早的怪不好意思,不過趙秀快生了,羅大夫讓我找幾個幫忙的,所以我就......”來人很顯然有些局促。

“快別說這些客氣話,咱們鄰裏鄉裏的哪有不幫的理兒,我去給家裏說一聲,馬上就來。”林阿爸打斷了來人的客氣話。

“夫君,羅大夫家的快生了,村裏的李阿爸讓我去幫忙,我這就出去,碗筷等我回來再收拾。”林阿爸交待完就要走。

“行,你趕緊去吧,別讓人家等急了,碗筷我收拾。”羅爹爹催促道。

“阿爸,你等著我,我也要去。”羅九月一聽趕緊跳下凳子。羅暢阿爸要生了,不知道羅暢在家怎麽樣。

“那行,走吧。”

“李曉,我怎麽算著趙秀還得幾天啊,怎麽那麽快?”路上林阿爸問道。

“誰知道呢,本來得到這月底,這提前了快十天呢!羅大夫急得一大早就來我家讓我找人幫忙。”李曉也不解。

叫李曉的年輕夫郎羅九月也認識,就是那次他跟阿爸打皂莢時見的,他家跟羅暢家挨得比較近,是故一大早羅大夫就去了他家。

羅大夫家

“怎麽樣了?產夫郎叫來了沒?”一進院子,林阿爸就看到羅大夫焦急地在屋子外面打圈轉,一旁的羅暢也是一臉的焦急。

“喊來了,現在在屋裏,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你們也進去看看吧!”產夫郎一來,他就被關在了門外,給了一句去燒熱水的命令,再也沒了下文,所以他很心焦。

“別那麽心急,生孩子哪有那麽快的。”林阿爸安慰了他一句,就拉著李曉進了屋子,剩下羅九月跟羅大夫父子。

“小月,你也來了?剛才我聽到我阿爸的叫聲,好可拍!”羅暢看見羅九月立馬上前挽住他的胳膊,靠在他肩上說道。

羅九月拍了拍他的肩膀給他點鼓勵。

“對了,你們倆去竈屋看看水燒的怎麽樣了?暢暢,去幫爹爹看住火,行嗎?”羅大夫猛然想起了自家小哥兒還在,這個場合不適合小哥兒在,於是就想個借口支開他倆。

“可是......”羅暢有些不甘願離開。

“走吧,咱們也來幫忙好了。”羅九月拽了拽他的衣袖,把他哄走。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們只知道已經燒了兩大鍋的水,這期間他們也一直待在竈屋沒出去,不時有大人過來端水,給他們說再燒一鍋,這一會兒誰也顧不上他們。

“小月,你說阿爸生我的時候也是這樣嗎?”羅暢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幽幽地說,眼裏滿是疑惑以及......不可思議。

“呃......不知道......”總不能說生孩子都這樣吧。

“那你呢?”沒得到滿意的答案又問。

“我怎麽啦?”話怎麽不說清楚?

“你以後生孩子會不會這樣?”

“!!!”他聽到個什麽?羅暢啊,我好心來看你,不帶這樣的吧?

其實他來的路上一直在做心理準備,催眠自己說這就是普通的生孩子而已......他竟然還提醒自己以後的事!該說謝謝嗎?

羅暢坐在凳子上看顧火苗,就看到羅九月突然站起來,在狹窄的竈屋過道上來回走動,還不時地撓撓頭皮,一臉痛不欲生的表情,他好像沒說什麽吧!

“暢暢,快過來,你阿爸給你生個弟弟,快來看。”還沒等他說點什麽,就聽到他爹爹在外面興奮地喊他過去。

......

羅九月看著瞬間只剩他自己的竈屋,很無語的嘆個口氣,把火熄滅了也跟了出去。

趙阿爸躺在床上,身邊的繈褓裏一個小小的嬰兒。他生了個小漢子,床邊圍了好幾個道喜的人。

羅九月沒往前湊,從人縫裏看到趙阿爸盡管一臉疲憊但還是掩飾不住的喜悅。

29成年與未成年

樹林裏,風“沙沙”作響。

一個挺拔的身姿身著黑色長衫,舒展著修長的四肢,一招一式,自成一股生風的力道,卷起地上的落葉,長長的衣袖如墨雲一般翻飛。

“切,就會耍帥!”一道聲音傳來,有著說不清的清雅動聽。

話音剛落,那原本還在林中的黑色身影瞬間到了眼前,一擡眼便對上了一雙微微上挑的桃花眼。

“小月,我可是聽到了呦!”聲音低沈帶著點笑意。

“哼!就是讓你聽到的,誰讓你不老老實實待在家裏的練功房,非得跑到這麽遠的地方?”關鍵是還拉上他一起。

十三歲的羅九月脫離了兒童時期的軟糯模樣,變得清秀可人,身量也抽高不少,雖然還是很瘦,但看起來纖細苗條,倒不顯得弱不禁風。只是臉頰上有些嘟嘟的肉,一生氣就鼓鼓的,趙旭忍住想拿手指戳一下的沖動。

“這裏不好嗎?空氣清新,向下望還能看到整個村子。”視野多開闊啊!

“嗯......”□了一聲,他已經不想多說什麽了。

今天一大早就被他阿爸喊起來,說趙旭在外面等他,然後在他還迷迷糊糊的時候,給他說要帶他去一個好地方,於是他就被帶到了半山腰上,被迫欣賞了他練武的英姿。

“那是誰答應我在我生辰這天要聽我的話的?”看他一副不情不願的樣子,趙旭翻起了後賬。

“是......我。”弱弱地回答。誰讓他一時心軟就答應了呢?現在真是悔不當初啊!重點是他現在壓根記不起為什麽要答應他這個不平等條約。

趙旭聳聳肩,回他一個“那不就結了”的眼神。

“好了好了,今天是你的生辰你最大。”算是敗給他了。

“我的禮物呢?”趙旭毫不含蓄直接伸手要禮物。

“禮物......禮物在家呢,我沒拿。”有些心虛的避開他探過來的眼神,羅九月結結巴巴地說道。他能說他給忘了嗎?好歹也是人家十六歲成人生日禮物,他不能太讓人傷心了!

“哦,這樣啊!那是什麽禮物呢?方便先透露一下嗎?”趙旭瞇起好看的桃花眼,由於比羅九月高了一頭,所以微微低下的身子給人以莫名的壓迫感。

“你別靠那麽近,”把他的頭往後推了推,感覺好了一點,又接著說道:“送禮物就是要給你個驚喜,你就別問那麽多了。”

“行,那我就等著小月給我的驚喜。”趙旭從善如流。

羅九月松了一口氣,默默的考慮如果說“驚喜就是沒有禮物”的可行性,會不會被唾棄呀?好歹趙旭每年在他生辰時都會送上禮物,從第一年的玉墜到去年他親手雕的木頭蓮花,造型跟他額前的福印一模一樣,每一樣都是精心準備的,這麽一算下來,羅九月有點淡淡的愧疚,他好像還沒送過他什麽。

搜羅了一下自己擅長的東西,他還是覺得親手做頓飯比較實在一些。

“趙旭,你晚上別吃那麽飽,來我家有好吃的等著你!”

“好,不過我現在就餓了。”

能不餓嗎?一大早沒吃飯不說,還出來爬山,之後又練了一會兒的武,哪個不消耗體力?羅九月無奈地想。

看他沒反應,趙旭又說道:“好想現在就吃到你做的飯。”

“你今年十六歲,又不是六歲,小孩子才會一餓就要立馬吃到東西!”羅九月拿話糗他。

“哎呀,我六歲時也不這樣。”終於忍不住扯了一下鼓起來的腮幫子,看到他瞪眼覺得更想捏捏。

“那你就是倒著長,還有,不許再捏我的臉,又不是橡皮泥。”這個壞習慣要不得。

“橡皮泥?那是什麽泥?”對於倆人對話中他不時冒出來的現代詞匯,趙旭給予最大的包容。

這是最讓羅九月感謝的一點,因此在他面前不需要隱藏什麽,一開始就是這樣,趙旭也不問他為什麽會知道這些,只是不懂就問,然後羅九月給他解釋。

“那個不是一般的泥啦,是一種特別制作成彩色的泥,但是跟泥巴一樣可以做成各種形狀的東西,一般給小孩子當玩具。”他以前見過福利院捐贈的橡皮泥,只不過那時他已經十歲了,院長把橡皮泥分給了年齡小的孩子。

“彩色的泥巴,還真有意思!咱們走快點,回去說不定還能趕上吃早飯呢!”趙旭似乎聽出他話裏透出的一絲向往,便轉移了話題。

“哈哈,我都聽見你的肚子叫了。”對於他的窘境,羅九月倒是覺得挺歡樂的,那一點小傷感瞬間拋之腦後。

“小月,你在折騰什麽?”一回來就翻箱倒櫃的。

“阿爸,我制的那把折扇哪兒去了?”

前一段日子他閑著沒事,就請他爹爹幫忙,砍了竹子,用刀子刨成竹片以後,磨光制成扇骨,釘好釘子,連扇面都用宣紙糊好了,但就因為對自己的字很沒自信,所以扇面還是空白的,他打算找出來送給趙旭當禮物。

“不是讓我給你收到櫃子裏了?我去給你拿。”這些年家裏的條件好了,林阿爸臉上長了點肉,臉色也紅潤起來,看上去倒比以前還精神年輕。

“給你,這不是你的折扇?不過你現在找出來幹什麽?”林阿爸很好奇。當時一時興起,制好了就丟在一旁不管了,現在又急著找。

“這個呀,我打算送給趙旭,”羅九月笑瞇瞇的像只小狐貍,算盤珠子打得那叫一個響亮,“阿爸,今天趙旭生辰,我晚上請他過來吃飯怎麽樣?”

“小月,趙旭已經成年了......你也十三歲了,要不你......你......”林阿爸說不下去了。

他最近很煩惱,不知道該怎麽提醒自家小哥兒,倆人不再是以前的稚齡兒童,平時相處要多註意保持一點距離,不能再跟以前一樣打打鬧鬧的。

“什麽?阿爸?”他阿爸吞吞吐吐的要說什麽?

望著一臉天真的小哥兒,林阿爸真想搖醒他,都這麽大了怎麽還什麽都不懂?趙旭是個成年的漢子,你自己是個未訂婚的小哥兒,天天在一起別人怎麽看?以後嫁不出去怎麽辦?

“唉......”林阿爸深深地嘆了口氣,“沒什麽,晚上需不需要我幫忙?”還是以後慢慢來吧!

“不用了,阿爸歇著就好,我自己就足夠了。”早就接管了家裏的廚房,羅九月表示自己一個綽綽有餘。

這時一個白色身影從門口竄進院子,圍著兩人打圈轉,尾巴擺得跟朵花一樣,拿頭往人身上蹭。

“哈哈,棉花,你去哪兒了?沾了一身的刺刺草!毛都打結了。”羅九月摸著棉花的脖子,把身上的刺給弄掉,把毛梳通。棉花已經九歲了,長得跟小羊一般的高,性子也很歡脫,經常跑出去探險弄得一身臟的回來。

棉花乖順地趴在地上讓主人給梳毛,尾巴不時地揮動一下。

“就會在我面前裝乖,看看你身上粘的刺。”羅九月捏捏他的尖耳朵,感覺毛茸茸,又捏了兩下才放手。

“別再舔我的手了,哈......好癢。”對於棉花討好地行為羅九月也沒辦法。

林阿爸看著羅九月對自己的小狗沒辦法的樣子,覺得自己對這憨呼呼的小哥兒也一樣沒辦法。

“阿爸,小虎哥這個月回來嗎?”羅九月問道。

羅小虎今年十九歲,早已成了年,現在在縣裏的一家小酒館做起了賬房先生,也算是有了事業的人。

“過幾天我去縣裏賣雞蛋,順便問問好了,你小虎哥也大了,該成家了!”林阿爸現在最愁的就是大兒子的親事,到現在也沒聽他說心儀哪家的小哥兒。

“阿爸你急什麽?時間到了小虎哥肯定就把人給你帶回來。”才十九歲,還不到上輩子的法定結婚年齡,在羅九月看來確實不急。

“我能不急嘛?你看看跟他一般大的漢子,哪一個不是成親了的,最差的也已經定了親事,就他......”林阿爸一提到這裏就更急了。

暮□臨,炊煙四起。

羅九月一家三口人連帶著趙旭一起圍著圓桌吃飯。晚飯很豐盛,一道糖醋裏脊,一道宮保雞丁,色澤艷麗看上去就讓人流口水。一道小青菜,一道涼拌皮蛋,青翠爽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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