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道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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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師兄, 你今日可是要去找君師兄商討道法?”梁崢小跑過來, “師兄等等我。”

謝子卿停下腳步:“怎麽急急慌慌的, 可出了什麽事?”

“沒有沒有, 就是看見師兄腳步匆匆, 過來問問,”梁崢咧嘴一笑,“正巧我也要去雪霽。”

謝子卿溫和一笑:“又去找顧師弟?”

梁崢笑的更開心了:“嘿嘿,不瞞師兄,剛剛和素虛峰的巫靈打了個賭,贏了足足一千靈石, 說好了要與顧師弟分的……”

謝子卿就知道這兩人湊一起頗有狼狽為奸的味道,準不是什麽好事,但還是有些驚訝。

“贏了巫靈?”謝子卿十分驚奇, “你這是賭的什麽, 能贏了她?”

巫靈是尊者葉曲的大弟子, 頗得其師真傳,擅長占卦、推演, 平日裏在內門就愛到處找人打賭……靠著自己推演的本事坑人。

梁崢撫掌大笑:“她非說卦象顯示顧師弟和君師弟七天之內必有沖突,甚至可能鬧大,內門勢力格局一定要變……哈哈哈!我說顧師弟要是會和君師弟鬧掰,我就去偷星馳峰的仙鶴給她燉仙鶴湯, 要是沒有, 讓她給我燉仙鶴湯……”

“然後我回頭就囑咐了顧師弟, 讓他這幾天註意點兒, 事成之後仙鶴湯對半分。最後他倒是和徐師兄打了一場,和君師弟之間一點兒事都沒有。謝師兄你是沒看見巫靈那個表情!”

“她實在是不敢去星馳峰偷仙鶴,最後給了我一千靈石。”

謝子卿:“……星馳峰的仙鶴,是招你惹你了。”

“啄人賊疼,”梁崢咧咧嘴,“最討厭每次那群劍脈弟子打架放仙鶴了,看我遲早不給它們吃完。”

“……”

梁崢依舊一臉喜氣洋洋:“師兄啊,當年我是死活也沒想到顧清盛和君喻關系竟然真的這麽好。我當初可是小心翼翼了好一陣子……”

“可見以訛傳訛,並不可信。”謝子卿笑了笑。

然而不知為何,明明顧清盛與君喻已經盡力在外人面前表現出關系親近了,但除了與他們這些與顧清盛君喻兩人走的近的,其他人還是死活都不相信。

哦,還有幾個劍脈的弟子倒是知道,比如遠在素月山,這一年來只回了宗門一次的琴相思。

這還是因為當年顧清盛和君喻在內門蓮花池,圍觀琴相思與劍門弟子約架時候的舊事。那時君喻突然遇襲,顧清盛緊張出手的樣子有人看在了眼裏,總算是扭轉了“顧清盛與君喻不合”的想法。

但是絕大部分人,至今依舊秉持著兩人相看兩厭、不死不休的想法,任憑他們怎麽辟謠都沒有用,讓人感到迷惑不解。

梁崢一路笑到了雪霽峰上,把來接他們的道童同樂都笑的莫名其妙。

顧清盛見了他,第一句問的就是:“仙鶴帶來了沒?我鍋都準備好了。”

“什麽仙鶴?”君喻走過來。

梁崢笑道:“就是星馳峰上的仙鶴,打算燉湯……”

君喻:……

梁崢的笑戛然而止,後知後覺的想起來,君喻與星馳峰走的也挺近,在他面前說這個是不是不太好……

“君師弟莫怪,玩笑罷了,”梁崢擺正臉色,又看向同樣一臉正直的顧清盛,“什麽仙鶴,哪裏有仙鶴,只有靈石。走走走,分靈石去。”

“我師弟愛玩鬧,給你們添麻煩了。”謝子卿對君喻歉然一笑。顧清盛和梁崢不知道去哪裏分贓了,兩個人坐在閣樓上,周圍只有他們兩個人。

“顧清盛也一樣。”君喻說道,語氣微妙,“我記得他上次被仙鶴啄了一頓,恐怕是積怨在心,蓄謀已久。”

謝子卿捧著熱茶,無奈地笑笑。

“但是巫靈的推演雖然不準,有一點卻說對了。內門小派系之間,恐怕確實會有勢力格局之變。”謝子卿低聲說道。

周圍很靜,雪霽峰上的陣法籠罩之下,沒有人能夠聽到他們的談話。

君喻手指在桌上輕輕扣了兩下:“我知道。”

謝子卿道:“徐翰州身為掌門首徒多年,卻遲遲不能被立為道子,底下各種傳言一直都沒停過,尤其是近些年。內門不服他的人也多。只是畢竟不能動搖他的地位……”

謝子卿說的意味深長:“顧清盛與徐翰州打這一場,君師弟應當知道意味著什麽。”

君喻輕輕嘆氣。他已經可以猜到,內門不少人此刻恐怕已經開始動了某些心思……

“道子之位懸而未決,”謝子卿說道,“君師弟入內門比較晚,可能不太了解。此事已經一拖再拖,再拖下去就晚了。不出兩年,必立道子。”

君喻道:“我知師兄的意思。只是這事,一定要牽扯到清盛嗎?內門有才華能力的師兄師姐尚多……”

君喻看向謝子卿:“比如謝師兄,我記得師兄修為已經元嬰巔峰,半步問道,並不比徐翰州差,比我與清盛還都要強一些。師兄便沒有想過,自己去爭一爭嗎?”

窗外飛雪撒入窗欞,有幾片雪花落入碧綠色的茶水裏,轉眼不見了蹤跡。

謝子卿沈默一會兒,微微搖了搖頭:“君師弟可知,我已經多大了?”

君喻想了想,道:“師兄應該大我一些,許是已經而立之年?”

修仙之人外表看不出年齡,就算是已經三十歲,看起來只有二十也是可能的。

謝子卿笑了:“以凡俗歷法計算,不瞞師弟,何止而立之年!我恐怕已經有花甲之齡了。”

君喻一楞。

謝子卿苦笑:“六十年一場大夢,對慢慢修行路來說,實在不算什麽。我修行的慢麽?與那些窮盡一生不得結丹的人相比,恐怕已經很快了;但是與師弟這樣的天才相比,我只能自嘆弗如。師弟尚且不及弱冠之年,便已經有如此成就,修為超過我等也是指日可待。”

看君喻有些歉然,謝子卿擺擺手表示不以為意。他看了一眼自己天一寒就不離身的狐裘,無奈道:“我在這一輩各峰親傳弟子之中,修行的不算快。我身體不好,天資也不算一等。不過我不爭道子之位其實也並非是因為這個。”

“最重要的是,我無心於此。”謝子卿微笑。

“但是我知道,徐翰州不同。”謝子卿道,“他渴望權力,絕對不會輕易放棄下一任掌門之位。而不巧,我不想讓他得手。”

君喻不語。

許久之後,君喻才嘆道:“清盛恐怕也意不在此。”

“這種事誰說得準呢?何況有時候身不由己,大勢所趨之下,有些事情無可避免。顧師弟哪怕是真的志不在此,但他身為白尊者弟子的身份,以及他的天資修為,都會是人們關註他的原因。”

謝子卿認真說道:“更別說此次之後,顧師弟與徐翰州結仇已成定局。分別支持他與徐翰州的人,自然會分成兩派,鬥爭因此而起,無可避免。顧清盛若是不迎頭而上,以徐翰州的行事作風,會放過他麽?”

君喻微微皺眉。

“而且我最近聽到的風聲,除了徐翰州與顧師弟外,還有一人也頗受關註,”謝子卿說道,“就是君師弟你。”

“其實要我覺得,若要做掌門,君師弟比顧師弟更合適。”

徐翰州點了燈,一點燈火搖搖晃晃,照亮了漆黑的地牢。周圍靜的只有他的腳步聲,偶爾伴隨著一兩聲“吧嗒”水滴落地的聲音。人間絕境“浮宿幽冥”,引山川地脈做陣,困壓大奸大惡之輩、邪魔外道之人,不見天日。

轉過幾道漆黑的甬道,前面終於出現了些光亮,夜明珠散發出幽幽的光輝。徐翰州把燈掛在崖壁上。

他帶著黑色鬥篷,半遮住了他的臉。

“嘩啦”一聲,是鐵鏈被拉動的聲音。大陣中央,一個面容秀雅,猶如空谷幽蘭的女子跪坐陣中,長久幽禁也無損她的美麗。

“殷護法。”徐翰州揚聲說道。

殷靈兮半閉著眼沒有看他。徐翰州也不惱,只是靜靜等待。

好一會兒,殷靈兮才擡頭看向他:“敢問閣下是?”

“你不必在意這些。”徐翰州輕笑一聲,“浮宿幽冥,殷護法待著想必不太好受吧?”

殷靈兮眨了眨眼,心想哪裏哪裏,白臨秋給她送了不少如今人間時興的話本,有時間的話兩人還會興致勃勃地互相交流,令她非常癡迷。剛剛她還正看著呢……這人莫名其妙,哪裏來的,害得她手忙腳亂藏話本,差點被發現。

殷靈兮是一個很耐得住寂寞的人。其實對她來說,如今的生活與她在魔域的時候,也沒有什麽本質上的不同。修仙或是修魔,一個閉關便是數十年數百年倏然而過,如今只不過是一年時光罷了,她心態好的很。

而且道宗也沒有很為難她,白臨秋還會給她送話本。

殷靈兮一邊想,一邊打量著面前的人。還帶著黑鬥篷,頗得魔族風範,一看就不是好人。

看殷靈兮不說話,徐翰州微微一笑:“也是,我問了個沒有意義的問題。”

徐翰州說的不緊不慢:“不過您很快便不必再受苦了。我受人之托,來救殷護法出去。”

殷靈兮目光微凝。

“誰叫你來的?”

徐翰州輕笑道:“殷護法對來救自己的人,還是尊敬一些為好。”

“至於是誰,殷護法想必心知肚明。”

殷靈兮沈默。救她的人,除了主上還能有誰。

殷靈兮想起了什麽,擡眸冷冷說道:“你能進來浮宿幽冥,看樣子也是道宗有權有勢之人。主上給了你什麽好處,讓你心甘情願為他做事?”

“我來救你,你倒是質問起我了,”徐翰州搖搖頭,“我們之間,不過是互相合作罷了。”

呸!就這種人,在書裏是活不到結局的。看了一年修真界話本小說的殷靈兮,在心中把徐翰州從上到下鄙視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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