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撐起了自己的身體。

此時他的黑發已經變回了原來的樣子，直直地順著肩頭落下，與身下人的長發交織在一起，幾乎鋪滿了大半個沙發。

沈巍用力的閉了閉眼，混沌的大腦慢慢清醒。然而當沈巍看到夜尊仍舊在熟睡中的樣子後，差點從沙發上摔下去。

……

為為為為為什麽他會睡在面面的身上？！

沈巍的臉瞬間爆紅，連帶著耳尖也泛起了點點血色。沈巍猛地站了起來，站在沙發邊動都不敢動，看著還在睡夢裏的夜尊恨不得奪門而出。

而夜尊不知是累了還是怎麽，這麽大的動靜也沒有吵醒他，仍舊睡著，臉色蒼白的不像話，安靜的像是永遠不會醒來了。

沈巍見夜尊沒有醒來的跡象，才微微有些放松，只是臉上的血色一直沒有褪下來。

他昨天到底對面面做了什麽啊！

沈巍認認真真地站在原地回想起來。

然而。

良久，一無所獲的沈巍終於放棄了去思考做完到底對面面做了什麽事，提著有些發軟的腿走進了衛生間開始洗漱。

當他洗漱完畢出來後，夜尊還在睡。

沈巍沒有選擇去叫醒夜尊。實在是太尷尬了……

於是他走向了冰箱，想著幫夜尊準備一些早飯，等他早上醒來以後，說不定哄哄就會忘了。嗯……

打定主意的沈巍取出了一盒蛋糕——他昨天看著夜尊吃了整整兩盒這種口味的。

然後……

沈巍楞在了原地，眼裏茫然一片，一個人站在客廳的中央久久沒有動作，他皺緊了眉看向手中的蛋糕，一種沒來由的恐慌瞬間吞噬了他所有的思考。

他在……做什麽？

等到夜尊坐起身時，沈巍已經獨自一個人站了大半天了。

沈巍醒來的時候天還只是蒙蒙亮，而此時已經快接近中午了。

夜尊看到客廳中央捧著一盒蛋糕呆楞著的沈巍，滿心的苦澀瞬間像潮水一般湧了上來又瞬間被他不動聲色的掩下。

他起身走到了沈巍的身邊，扯了扯嘴角，用盡他能給的所有溫柔，輕輕地執起了沈巍尚未打理過的黑色長發，他說：“哥，我來給你綰發。”

沈巍倏地擡起了眼，眼裏盡是茫然與不知所措。

夜尊心裏頓時一驚，原本牽著幾縷發絲的手猛地攥住了沈巍的手臂。

沈巍看著夜尊，一字一頓：

“我是誰？”

夜尊大驚失色，瞬間扣住了沈巍的肩膀，聲音都變了調：“你說什麽？！”

沈巍極緩極緩地低下了頭，看著手裏的蛋糕失神。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我是誰……

我什麽都不記得了……一星半點……都不記得了……

……

夜尊眼前一晃，幾乎快穩不住身形。

過了一會兒，他接下沈巍手裏的蛋糕，平覆好自己的心情。用幾乎是哄孩子一般的語氣說：“你別怕……”

“你不知道，我會告訴你。”

“你經歷過的，沒經歷過的。只要你想知道，我都會告訴你。”

夜尊把沈巍攬進了懷裏，卻被猛地推開。對方用了十足十的力氣，夜尊腳下一個趔趄，差點就摔在了地上。

沈巍不知所措的蹲下了身子，用手抱住了自己的頭。黑發在他身後鋪開，像極了一片瀑布。

他說：“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我怎麽會什麽都不記得！”

沈巍一句一句的說，狠狠地在夜尊的心上撕開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夜尊看著他，一句對不起幾乎要脫口而出，眼裏的情緒洶湧起伏。

但他只是跟著沈巍蹲下，再一次說：

“我是沈面……”

“你是沈巍。”

“我是你弟弟。”

沈巍擡起頭，眼裏帶了些防備：“憑什麽，我要相信你？”

夜尊沈默了，指尖在不經意間顫抖的厲害。沈巍再一次低下了頭，渾身都透出些黑能量來，隱隱有暴動的趨勢。

他憑什麽……對啊……他憑什麽？

憑他動用這種無恥的手段毀去了哥哥的記憶？

還是憑他對哥哥那份無恥的感情？

他憑什麽？！

夜尊忽然也想質問一次自己，憑什麽？指著自己的心告訴自己，這樣的你，也配？

夜尊這個時候忽然不會再說別的話了，只是不知枯燥般一字一句的重覆：

“哥哥，我是沈面……”

“你是沈巍。”

“我是你弟弟啊……”

我是你弟弟啊……

夜尊不停地念叨下去，不知是想讓沈巍想起來，還是在催眠自己。

沈巍終於還是覺得煩了，站直了身看著仍舊蹲在地上的夜尊，一言不發。隨後便找了個房間進去，鎖上了門。

身後傳來關門的聲音，卻一點沒有影響到蹲在原地的夜尊，他的眼圈泛著紅，只知道一遍又一遍的繼續說著：

“你是沈巍……我的哥哥……”

“你是沈巍……”

……

沈巍進了房後，腦子卻是越來越疼，額角的青筋微微凸出，腦海裏大量的信息卻亂的沒個頭緒，漲得很。有什麽東西堵在他的胸口，沈悶的幾乎讓他說不出話來。

他忘記了人，忘記了事。此時卻有無數的話在他腦海裏炸響，一句句的從他耳邊掠過。

“我富有天下名山大川，想起來也沒什麽稀奇的，不過就是一堆爛石頭野河水，渾身上下，大概也就只有這幾分真心能上秤賣上兩斤，你要？拿去。”

“這世間山海相連，巍巍高山連綿不斷，猶如人生負重前行，不如，你就叫沈巍。”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我們會再見面的。”

“在哥哥心中，終究還是外人更重要一些。可在我心裏，哥哥以外的任何人，都不過是沙粒芥子。”

“……”

沈巍抱著頭貼墻坐下，身子止不住的抖著，面容幾乎快顯出猙獰來。原本如畫的眉目間占滿了驚慌，痛苦。迷茫一點一點的爬進了他的心房。

他的從前，他的未來……他什麽都沒有！

沈巍的情緒波動太大了，此時他體內的黑能量不斷地向外湧著，侵蝕著周圍的一切，同時由於沈巍自身精神的不穩定，他體內的能量甚至在沒有秩序的破壞著自己的身體。

他不想毀掉這個世界，所以他只能毀掉自己。

不多時，沈巍便咳出了一口血。他的能量此時此刻充滿了暴虐的氣息，卻都是沖著自己。

而原本守在門外的夜尊感受到了屋內不斷暴漲的黑能量，直接瞬移到了房門前，踹開了那扇被鎖住的門。

被籠罩在黑霧裏的沈巍呆呆的擡起了頭，看向破門而入的夜尊，面色蒼白的很，眼底深處竟帶了絲乞求。

他的聲音脆弱到一擊就碎，他對著夜尊，放下了向來獨屬於作為黑袍使的高傲。

他說：“我求求你……求求你。你告訴我。我是誰？”沈巍把自己的頭埋進了膝蓋，渾身的顫抖根本就止不住。

夜尊走近了沈巍，沈巍的能量以一種抵抗的方式侵入了夜尊的身體，一旦鉆入便開始了無止境的肆虐。

夜尊悶哼一聲，根本不敢用黑能量去抵抗，生生地用著自己的身體承受著沈巍的暴動。

他抱住了沈巍，把頭埋在沈巍的肩上，用著情侶之間訴說愛戀一般的語氣低語道：

“我告訴你。等你醒來，我都告訴你。”

“一切，一切，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訴你。”

夜尊原本摟在沈巍腰間的手移到了他的脖頸處，下了力氣把沈巍弄暈。

沈巍倒在了夜尊懷裏。

夜尊單手摟著沈巍，另一只手慢慢拂過沈巍的長發。柔柔順順的，不像沈巍。

他用著這時間最柔軟的聲音，將自己推下了懸崖。

告訴沈巍一切……意味著什麽……

夜尊勾住了沈巍的下巴，慢慢地，虔誠地，認真地吻了上去。

帶著無限的眷戀，他撬開了沈巍的唇，輕輕吸吮著，纏綿悱惻。

這大概，是我最後一次吻你了吧。

……

良久，夜尊扶起了沈巍的上半身，讓他能夠舒服的靠在自己懷裏，然後從身上取出了一把梳子。

這把梳子是用木頭雕刻而成，尾部隱隱約約的還刻著什麽字，在經過時間的沈澱後已看不太清了。

夜尊摩挲著梳子上模糊的字體，突然笑了。

他開始給沈巍梳頭，一次一次的梳到底，手上的動作很輕，生怕驚動了此時暈過去的人兒。

這是我第一次為你綰發，想必也是最後一次了。

夜尊的每一個動作都很慢，直到他為沈巍梳順了頭發，再將他放到了臥室的床上後，已經過去了不短的時間。

凈面，換衣，打理房間……

每一件事都是細細碎碎的，此時夜尊做的卻是開心。

因為如今的每一件事，都是最後一次了。

夜幕緩緩降臨，夜尊最後看了一眼沈巍，整個人都隱在了黑霧裏，逐漸消失不見。

沈巍，我回地星了。

等我回來，你就可以恢覆記憶了。

你一定，很開心吧。

笑。

作者有話要說：

引用了原文裏的句子，侵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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