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尊的情緒慢慢平覆，大封周圍的黑氣的暴動也逐漸削弱。夜尊微微動了動自己的手指，心中驀地升起了一絲無力感。

一萬年了啊，他居然此時連動彈一下都費了大半身的力氣。

他還怎麽去找黑袍？！還怎麽……去把他帶回來。

夜尊此時體內的黑能量其實與黑袍不分上下的。但是這些對於他這個要破開大封以至於去擾亂這個世界，還是遠遠不夠。

而此時大封受他的情緒波動而變卻是給了他一線希望。

他原先並不在意這些，不過就是那些黑氣一會兒隨著他暴動，一會兒又隨著他平覆。但如今，他卻是開始努力的去感受這一絲若有若無的與大封之間的聯系。

朝夕相處了一萬年連大封都與他有了感應，那哥哥呢？他們雙生，怎麽反而成了現在這樣。

一萬年都不曾在用過的黑能量此時慢慢地被夜尊釋放了出來。雖然在大封的影響下只不過覆蓋了身體的表面一層，卻已經開始逐漸開始向周圍的大封浸透，帶著一種潤物細無聲的姿態緩緩侵蝕著這堅固了一萬年的大封。

滴水尚可穿石，他一萬年都過下來了，哪裏還會擔心這會兒的大封破開太需時間。

但這一絲聯系太過微弱，時隱時現，夜尊貫註了全部的心神也沒有把它掌握住。

良久，夜尊才睜開了眼，怔怔的凝著眸看著眼前一成不變的黑暗。身體上，心靈上帶來的無力感幾乎要將他吞噬。被封在這兒之前他不過也才算個少年，一萬年下來，沒有人理他，沒有人教他，沒有人告訴他，失敗乃成功之母是個什麽東西，他什麽都不懂。

他雖然還是不肯認輸的不斷釋放著黑能量，心思卻已經完全不在感受與大封的聯系上了。

偏偏這個時候，他腦子裏第一個浮現的，還是哥哥。

他心中郁結，破不開的大封，動彈不得的身子，次次離他而去的哥哥，萬年來無人相伴的孤獨。此時一溜煙的全部湧上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幾乎差點就被自己的負面情緒整個兒吞噬掉。

他幾乎，幾乎要把自己逼得灰飛煙滅……

得虧了這大封的靜謐，連陣風都沒有的地方此時卻莫名的開始讓人心安。

夜尊只聽的到自己的喘息聲，心情卻也開始慢慢平覆了。他緩緩閉上了自己的眼睛，除了不斷釋放的黑能量，再也沒了聲響。

而此時，沈巍已經到了地面上，褪去黑袍與面具，穿上了一件淺色的風衣，他的面目本就生的好看，舉手投足之間便是一股溫潤如玉的氣息。

初到地面，為了更好的熟悉這裏，於是便只身一人在街上踱步，觀察著周圍的情況。

這裏與地下的確是大不一樣。相比於地下，這裏熱鬧的多了，這裏的陽光常常會有那麽幾刻充斥著每一個角落，路邊時常會有幾個賣著零碎玩意兒的小販，人們不會擡頭嫌低頭厭，見到面了會打個招呼，相熟的兩人甚至只是會相視一笑，但卻溫暖的可以。

不像地下……

沈巍的眼神突然凝在了路邊的一個手藝人的身上，那人正在捏一個個小小的泥人，模樣精巧地逼真，捏完後，的確與圍在他身邊的那幾個孩子很像。

這是條古街，所以像這種靠手藝謀生的人還是會有，帶著股，流傳千年下來的，作為一個手藝人的沈澱。

沈巍忍不住走了過去，站在一堆孩子中間，有些格格不入。

他雖然看上去溫潤，但身為鬼王與生俱來的那股生人勿進的氣息卻還是時刻圍繞在他周圍。孩子還年幼，此時都忍不住退了點，雖然還在旁邊嬉鬧著要泥人，但在手藝人前，只剩沈巍一個人站著了。

沈巍微微低了低頭。明白自己哪怕褪去黑袍也還是那個三界都不敢靠近的鬼王。

手藝人已經老了，顫顫巍巍地坐在一把老舊的椅子上，只有捏著泥人的手依舊沈穩的可以做到一動不動。

沈巍想了想，輕輕地開口。

“能不能幫我捏一個？照著我的樣子，穿著黑袍。”

手藝人緩緩擡起了頭，渾濁的眼睛裏卻有別人都沒有的清明，在看到沈巍的那一刻，眼中閃過一絲驚詫。

沈巍在那目光的註視下，幾乎以為這是個知道他真實身份的人。但他實在是不怎麽與人交流，只好努力忽視了那一道目光。

手藝人頷首，表示知道了，便低下頭開始捏泥人。腦中卻閃過一副相似的圖景。

想起多年前，不知是多久的年前了，一個奶聲奶氣的孩子圍著他，歡脫地很，總是問他。

“能不能幫我捏一個？照著我的樣子，穿著白袍！”

他那時總是不同意的，只有後來他要離開時，才勉勉強強的答應了他，唯一一次。

哪知那個奶聲奶氣地孩子蹬鼻子上臉倒是有一手，見他答應了，不過一會兒，又歡脫的補充。

“再幫我捏一個一模一樣的，要黑袍！”

手藝人想起那時自己氣結的模樣，手下微微一頓。忽的聽見耳邊又響起一個聲音，他突的擡起了頭。是剛剛那個穿著風衣溫潤如玉的請他捏泥人的客人。

只聽見他說：“請再幫我捏一個一模一樣的，要白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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