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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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南窗很快辭去公司董事一職,新任董事由香港空降。

這個恪守著“三不惑”原則的男人,卸下一身戎裝,四年以來第一次穿著休閑裝出現在眾員工面前。他的頭發沒有梳任何發膠,隨意地散在額前,渾身上下透著青年人的明朗,看起來竟然年輕了好幾歲。

他的小助理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問他:“易總,接下來,你去哪裏啊?”

易南窗說:“走到哪裏,算哪裏。”

小助理看起來很傷心:“你帶上我吧。”

易南窗認真地說:“我暫時還給不了你像這裏這麽好的待遇。你現在跟著我實在不是什麽明智之舉。”

小助理說:“我可以跟著你做開國功臣的!”

易南窗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我東山再起的時候,如果你還想跟著我,我會把你挖過來。上去吧,再見了。”

他轉過身闊步離開,把昔日的種種,或掙紮、或痛苦、或屈服,或交讚、或佳傳、或輝煌,一並斷在了過去。

在這一刻,他終於切身體會到了“一身輕”是什麽感覺。然而,隨即湧來的,卻又是無盡的空白。

他還不知道自己能否跨過去心理這一關,涅槃重生。

鄭明秋負責賺錢養家,葉蕓雯就天天窩在爺爺旁邊吃零食,曬太陽,人是越來越富貴了。等到她終於都把整本日記都給看完了,也不見失主來追失物。

難不成還沒發現這日記不見了?那不能夠啊。這種東西不是應該天天拿來瞧一瞧的嗎?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和和美美了才對啊。

她給許久不見的宋弦打了個電話。

區號德國,宋弦以為是哪個客戶,接起來:“Hello, Wise Jewelry co., Ltd. Sue speaking. ”

葉蕓雯:“……”

宋弦沒聽見聲音:“Hello?How can I help you?”

葉蕓雯說:“是我,葉蕓雯。”

宋弦:“……”

葉蕓雯說:“好久不見啊。”

宋弦:“……嗯,還好嗎?”

葉蕓雯說:“還挺好的,就是問問你們好不好,你,和易南窗。”

宋弦:“……”他回想了一下,確認自己和易南窗真的是清清白白的,就指天指地道:“我以我那6萬塊存款起誓,我和易南窗什麽事都沒有,如有虛言,罰我丟錢!”

葉蕓雯:“……”這都多久了,還沒在一起啊?她懶懶洋洋地問,“他還沒和你在一起嗎?”

宋弦:“……我真是不知道怎麽和你解釋,我們真的沒有一腿啊!”

葉蕓雯:“……”她把電話給掛了,打給易南窗。

易南窗問她做什麽。

她說:“我都還你自由了,你為什麽還不和宋弦去雙宿雙棲呢?”

易南窗:“……你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了。既然已經嫁做人婦,就應該以誠相待,相夫教子。”

葉蕓雯說:“你這是出息了啊?還教育起我來了。”

易南窗說:“如果你是和我結了婚,我就不會還把宋弦掛在嘴邊,你和鄭明秋先生結了婚,也不該還來找我。和你一樣,鄭明秋先生也會難受。不管你們的婚姻關系如何,那都是你自己的選擇,你該負起責任。”

葉蕓雯被他說得一楞一楞的:“果然是個妥妥的師範生。我服。餵,你難道沒發現你的日記本不見了嗎。”

易南窗沈默了幾秒,語氣沈了幾分:“你把我的日記本拿走了?你不該那樣做。”

葉蕓雯驚訝:“不會吧?你居然沒發現啊?像這樣的日記,你不是該天天翻一翻,瞧一瞧,來緬懷一番的嗎?”

易南窗說:“我不知道你為什會有這樣的想法,但是,請把日記本還給我。”

葉蕓雯自顧說道:“哦,我知道了。按照你這樣的性格,當初我當著宋弦的面那樣說你。你不會是已經沒有勇氣去他了吧?”說完以後,她不聽易南窗的回答,若有所思地掛了電話。

邱從容拿著一把剪刀,親自操刀試驗刀法,卡擦卡擦在一塊布上面剪了一陣後,自我感覺良好地說:“果然還是手工刀法有美感,機器剪出來的就很死板。”

易南窗:“……你剛剛難道不是瞎幾把亂剪的嗎?”

邱從容:“……”他忍不住彎下腰哈哈大笑,說,“我靠易南窗你破產以後說話都這麽放飛自我了的嗎?”

易南窗點點頭:“媽|的裝|逼真的是很累。”

邱從容又哈哈哈哈笑了一陣,好不容易停了下來,拍了拍易南窗的肩膀,說:“其實做普通人的感覺更好,是吧?”

易南窗的頭發不打發膠已經快遮住眼睛了,他隨意地甩了甩,說:“這不是廢話嗎。”

斷了一切以後,是個人都需要傾訴。易南窗找到邱從容,隱去葉蕓雯和自願讓出股份這個環節,告訴邱從容他變成了一個窮光蛋。邱從容可沒有因為失去了一個大款朋友而態度大變,反而因為以前那個可以勾肩搭背相互調侃一起尋歡作樂的兄弟又回來了高興得不得了,就差開香檳慶祝了。

易南窗告訴陳茵他要出差一個月,給陳茵找了家政做飯,陪陪她。這一個月他都住在邱從容這裏思考人生。

邱從容把剪刀扔到桌子上,說:“我說你考慮好了沒有?到底要不要來跟我搞設計?過時不候,過了這個村沒這個店的啊。”

易南窗說:“你讓我再休息一個月啊。”

邱從容恨鐵不成鋼地說:“這都破產了你還休息個毛|線啊?一個月還不夠?”

易南窗搖搖頭:“完全不夠。”

邱從容:“……那好吧。那你先跟著我去見一個客人唄,就當是陪我。整天悶在屋子裏怎麽行。”

易南窗站起身:“走吧。”

邱從容:“……我靠這麽爽快就答應了?”

兩個人見完那個客人以後,邱從容帶著易南窗去下館子,因為第二天是周末,邱從容不用上班,就拉著易南窗喝酒,易南窗最終還是拒絕了。

他發現有些習慣一旦養成,可能真的就是一輩子了。

晚上回去,邱從容的媽媽忽然給邱從容打了電話:“兒子啊!”

邱從容說:“媽,有什麽事?”

邱媽媽歡欣鼓舞地說:“你猜媽媽今天遇見誰了?孫叔叔!”

邱從容疑惑地說:“孫叔叔是誰?天吶!難道是隔壁老孫!”

易南窗:“……”

邱媽媽:“……嘿這個臭小子你說什麽呢!那是你媽的中學同學,我今天和他遇見,聊天聊著聊著,他告訴我他有個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兒,也單身,也在廣州,離你還很近呢!他女兒可是個都市白領,很漂亮的!你孫叔叔聽說你是做服裝設計的,很喜歡,說很有前途!所以呀,我就把你的號碼給他了。他會給他女兒,你們明天都不用上班,就去見一面。”

邱從容驚呆了:“……誰說我明天不用上班的?我明天加班啊!我明天沒空!”

邱媽媽嚴厲地說:“請假!我不管!你都多老個人了!還沒有女朋友,傳出去我都不好意思!你明天必須得去,要是你孫叔叔告訴我你明天沒有去,你就等著吧!”說完啪地一聲掛了電話。

邱從容:“……”

易南窗說:“怎麽?相親啊?”

邱從容簡直覺得萬念俱灰:“我看起來很老嗎?”

易南窗笑道:“你媽說你老,你就很老!”

邱從容:“……”他正想趁著相親對象還沒有聯系他趕緊把手機關了明天就有借口不去了!沒想到剛把手機解了鎖,就有一個客人發了個信息給他。他捉急地回覆了,剛回完,電話就響了起來!

易南窗好笑地看著他被雷劈了一樣的神情,說:“接吧,去就去一下,不喜歡就散了,有什麽關系。”

於是邱從容只好接了起來。那個女孩子告訴他她叫孫秀芳,並且和他約了一個餐廳。聲音聽起來還真的是不怎麽樣,說話也不見得有多有禮貌。

掛了電話以後,邱從容憂心忡忡地說:“天吶我媽可真是,凈給我整這些事。我都說了,等我30歲,我就屁顛屁顛地結婚了!”他長嘆一聲,“為什麽要相親啊!”

易南窗看起來就很悠哉,邱從容覺得不平衡了,他命令道:“你明天和我一起去!”他是這樣想的,易南窗長得這麽招女孩子喜歡,只要他也去了,那那個孫秀芳必須就得瘋狂地迷戀上易南窗而視他如糞土了啊!

真是個天才!邱從容瞬間被自己的機智所深深折服!

易南窗說:“好,好,好。”

第二天,邱從容心情頗好地在客廳裏喊:“走著!出門了!相親去了餵!”

易南窗從客房裏走出來,邱從容一掃之下,噴了滿地開水。

易南窗穿著邱從容衣櫃底下大一穿的外套,雖然質量很好,但是款式用現在的眼光來看怎一個土不拉幾了得!他還把強行給自己梳了個弄巧成拙的發型,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傻大根進城似的,楞是把邱從容襯得像個貴公子。

見計劃落敗,邱從容憤怒地譴責道:“好歹毒的心思!”

易南窗嚴肅地說:“你不要誤會,我只是想待會兒去工地上看看有沒有磚可以搬。”

邱從容趕緊跑進房間翻箱倒櫃,易南窗說:“走啦,時間都到了。”

邱從容怒道:“閉嘴!”他仗著自己是搞服裝設計的,就大肆操刀,大施手腳。

幾分鐘以後,一個殺馬特強子走了出來。

兩個人的內心深處其實都是覺得有些蛋|蛋的丟臉的,所以走出小區的時候,都戴了墨鏡還帶了個帽子壓低帽檐。一上了車,兩個人就放飛自我了。邱從容興奮地建議道:“我們來放一點應景的歌助助興怎麽樣?你覺得是聽那一夜比較好還是聽傷不起比較好?”

易南窗兢兢業業地提議道:“我覺得上次宋弦在KTV唱的那首和你就很配。”

邱從容睜大眼睛:“哦!洗剪吹!對對對,果然和我很配。一會兒我把手機鈴聲設置成那個,相親期間你就給我打個電話!”

易南窗義不容辭地點了點頭。

孫秀芳已經坐在了約定的臺號那裏,遠遠看去長發飄飄,身材窈窕。易南窗和邱從容努力地忽視著旁人的目光,假裝鎮定地朝她走去。

易南窗悄悄地說:“誒,好像還不錯啊。”

邱從容說:“你個苦行僧懂什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

易南窗:“……那好吧。”

兩個人走到孫秀芳面前,邱從容清了清嗓子:“你好,我美麗的小姐。”

孫秀芳擡起頭,剎那間如遭雷擊。

邱從容和易南窗自己坐下,邱從容說:“我美麗的小姐,我是邱從容,這位是我的朋友,我型我秀美發屋的首席設計師,Tony。”

易南窗:“……”這個名頭聽起來真的是……一言難盡啊。不過他仗著自己已經放飛自我,尚有喬裝打扮護體,嚴肅地邀請道,“這位美麗的小姐可有興趣加入我們葬|愛家族?”

邱從容:“……”

孫秀芳瞬間就被周圍的目光夾擊得無地自容了。她是個都市白領,美麗大方,自視甚高才找不到對象。可這個……是什麽玩意兒?

她厭嫌地皺了皺眉,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說:“你打扮成這樣是什麽意思?”

邱從容從容地說:“孫小姐不喜歡我打扮成這樣?我們設計師和藝術家也沒什麽區別,都是需要靈感的人。靈感就是不拘一格,我們從來不拘泥於凡夫俗子狹隘的審美。”

孫秀芳見他雖然像個智障,但說話語氣正常,已經信了他就是這樣“不拘一格”的設計師。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的老爸居然會介紹這樣的貨色給她相親,這樣的東西站在自己旁邊,自己連出街都怕丟臉。但是老爸說過他們家很有錢,姑且就先問問,如果可以,到時候勒令他恢覆正常的打扮也未嘗不可。孫秀芳於是說:“你是做服裝設計的?”

邱從容說:“不錯,我美麗的小姐。”

孫秀芳說:“我月入一萬加,我聽我爸說,你月入有好幾萬是吧?”

邱從容面露難色,說:“這個……運氣好就有,有時候客人刁鉆挑剔,這裏不滿意那裏不滿意這個要剪個洞那裏要繡朵花搞來搞去變成一堆廢布料了又要來怪我。唉,我就會被扣獎金啊,這裏扣那裏扣。不過你放心,再怎麽扣,四千塊以上是有的!”

孫秀芳似乎是對他失望了:“我爸我媽都是國企高管,你家裏是做什麽的?”

邱從容說:“我小時候我爺爺是在村口燙頭的……”

易南窗:“……”

孫秀芳又驚呆了:“……你們家不是城市人嗎?”

邱從容說:“後來搬過去城中村而已,我小時候,我爺爺就在村口燙頭……”

這時候他的電話應景地響了起來:

baby,你媽媽一直說我老土,我就找了村口王師傅燙頭,她就不會再來拆散我倆,my lady,殺馬特殺馬特,洗剪吹洗剪吹吹吹……

易南窗差點噴了出來,邱從容自己也被嚇了一大跳。他在孫秀芳呆滯的目光下鎮定地把電話接起來:“餵?你好。”

那邊劈頭蓋臉一通說,邱從容完全跟不上節奏:“啊?什麽?搬公司?哦舅舅啊?怎麽又換手機了?什麽?不是吧,我在相親啊!你讓我過去給你搬公司?我媽會一槍崩了你的!”

孫秀芳已經待不下去了,她說:“你去吧,我先走了。”說著就提起包蹬著高跟鞋一扭一扭地走了。

易南窗等邱從容掛了電話,說:“又怎麽了?”

邱從容說:“我舅舅,搬公司讓我去幫忙。”

易南窗說:“怎麽不找搬貨公司?”

邱從容說:“找了,我舅舅說,那些人毛手毛腳的。他辦公室有很多古董,讓我去搬。”

易南窗起身:“那走吧,我也去。”

邱從容忽然發現對面空了,他驚訝地問道:“我美麗的小姐呢?”

易南窗招來服務員買茶位,說:“你不僅看起來像個智障,月入才四千爺爺還在村口燙頭。人家早被你嚇跑了。”

邱從容簡直痛心疾首:“為什麽找一個不在乎我外表不在乎我有沒有錢真心愛我的人那麽難!”

然後成功嚇退了一票小女生。

邱從容覺得很受傷。

兩個人就頂著這身打扮去邱從容舅舅的公司搬古董。為了形象,好歹是頭上的發型略略恢覆了正常,雖然整個人看起來只有頭是正常的,但是只是去搬東西而已,倒也所謂。

結果兩個人把舅舅給嚇了一大跳。舅舅也認識易南窗,他百思不得其解地看著兩個年輕人搬上搬下:現在的年輕人,都流行這麽打扮了嗎?

兩個人用大泡沫箱擡著一個大古董從大廈電梯裏出來,放到車上。

天氣還不算熱,幾輪下來,兩個人卻都已經汗流浹背。邱從容弓著身子喘著氣:“歇會兒歇會兒!我舅舅可真是會整事兒,今晚必須要他請大餐才行!”他擡起頭,見易南窗本來就土不拉幾的衣服還臟了,真的是活像個搬運工,就哈哈哈哈地嘲笑他。

大廈不遠處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窗降下來,葉蕓雯目瞪口呆地把墨鏡也給摘了下來,說:“我是說,那個易南窗,公司前老董,不是……”

坐在一邊的保鏢說:“就是他。夫人。這一個月,他通常都待在他朋友那裏不出門,後來出了幾次門。今天他們就來這裏搬貨了。”

葉蕓雯又瞪大了眼睛看著那個臟兮兮而落魄的人,難以置信地道:“……他竟然窮得來做搬運工?難怪不敢去找宋弦了……我都說了讓他別打腫臉充胖子,還不聽。真是活該。”

保鏢說:“夫人,鄭總吩咐今天不能超過14點回去。”

葉蕓雯說:“我知道了。這樣吧,你現在給他打個電話說一聲,我還得去找一個人,不會超過15點的。”

宋弦正在忙著整理Victor的新訂單,忽然收到一條信息:30分鐘內,老地方。易南窗的前途在你手裏。

宋弦皺眉,這種信息一看就是葉蕓雯的作風啊。她在桌子上趴了一會兒,真是覺得好累。趴了一大會兒,他怒而拍案:特麽不如去追葉蕓雯!看那個葉蕓雯還敢不敢找我!

念頭一出,他就沈浸在了自己的聰明絕頂中無法自拔!真是個銀才啊!

幾分鐘後收拾妥當,宋弦跟藍司請了半天假,趕過去。

還是原來的位置。許久不見,葉蕓雯胖了一些,打扮得非常貴婦,身後還站著一個人高馬大的黑衣人。看起來像是保鏢。

宋弦:“……”他坐下去,心想難道他還惦記著我上次說的那套完整的綁架計劃?

這可真是……尷尬了。

葉蕓雯說:“許久不見,你看起來好像更窮了。”

宋弦:“……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看出來就看出來了,為什麽要說出來!”

葉蕓雯笑著說:“看著你們都這麽窮,我忽然又有些於心不忍。”她把自己的那一紙香港“結婚紙”拿出來遞給宋弦,說,“我結婚了。”

宋弦心頭一顫。結婚證上的名字卻不是易南窗。他說:“你……你這樣是什麽意思?”

葉蕓雯說:“怎麽你們都喜歡問我這個問題呢?”

宋弦說:“易南窗知道嗎?”

葉蕓雯聳聳肩:“不僅知道。一個月前,我讓他還錢給我,他把公司股份也都無條件轉讓給我了。一個月前,他破產了。現在已經被驅逐出公司。”

宋弦一驚,看向葉蕓雯。

葉蕓雯說:“這麽看我幹什麽?那些東西本來就是我的啊。我收回來,你有意見?”

宋弦說:“……沒有。但是,但是公司是他一手建起來的,你為什麽不可以給他留一點情面?”

葉蕓雯奇道:“這有什麽好留的?又不是拍電視劇。”她拿出手機,調出來一張照片,說,“你瞧瞧,這是我今天拍的。他已經落魄到去做搬運工了。”

宋弦看了看照片,那個角度邱從容剛好低下頭去看不清臉,易南窗卻是灰頭土臉,一清二楚。他忍不住攥緊了五指。

葉蕓雯把手機收回去。說:“我本來以為我結婚了,他就會立刻和你在一起,沒想到他卻沒有。我今天問他,為什麽。你猜他是怎麽回答的?”

宋弦並不知道真相,只覺得葉蕓雯做事太不留餘地。

葉蕓雯說:“他說,他現在一無所有,還曾經是個被被女人包養過的小白臉。他沒有資格也沒有臉再找你。”

宋弦覺得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只手攥緊了,隱隱作痛。

葉蕓雯看著他,又說:“我也是這麽認為的。現在的他,一無所有,還被我包養過。你還願意要他嗎?你不會願意的。就像我所期望的那樣,他現在跌落塵埃了,不會再有人喜歡他。”

宋弦的呼吸越來越急促:“你……你住口!”

葉蕓雯微微笑了笑:“我為什麽要住口?我也是這麽告訴易南窗的啊,他已經陷進了泥沼中,難看得很,根本不會有人再喜歡他。”

宋弦氣得發抖,語無倫次:“你這麽做……你……你為什麽要這樣做?你以為……你以為所有人都像你想的那樣不堪嗎?不是的!並不是所有人都如你所講,只愛他飛黃騰達,卻不能患難與共!無論怎麽樣,他都是他。有錢也好,落魄也好,那都是他。”

葉蕓雯緊逼著他:“患難與共?誰?你嗎?”

宋弦一怔,欲言又止,竟然講不出半個字來。

葉蕓雯嘲道:“連你自己都不能,你這番話,能說服誰?”

宋弦握緊五指,神色逐漸定下來,他看著葉蕓雯的眼睛,說:“我可以。”他呼出一口氣,仿佛打破了一切阻礙,“我真的可以。我不介意他有沒有錢難不難看,在金字塔頂還是在泥濘沼澤。只要是他,無論怎麽樣,我都可以接受。”

葉蕓雯微微楞了楞,良久說道:“好樣的。不過這也是人後說得好聽,你敢當著他的面,對著他最落魄的樣子告訴他,你願意嗎?人後怎麽說都好,一旦說出口,可就得為自己的言行負責了。”

邱從容和易南窗搬完古董,又順便搬起其他雜物來,看得舅舅連連點頭,甚是欣慰,給他們保證了好幾頓大餐。

等到東西都從辦公室裏清空以後,兩個人就真的是名副其實的搬運工了。

等到貨車開走,兩個人和舅舅一起現在樓下,舅舅說:“你們回去洗個澡換個衣服,再出來。舅舅得去一趟新公司,大概5點左右,再約你們出來吃飯,可以吧?”

邱從容半瞇著眼睛說:“舅舅,我千辛萬苦給你搬了這麽多東西,我老媽要是為了今天相親的事罵我,你可得給我頂著!”

舅舅豪邁地保證:“怕什麽!包在舅舅身上。行了我還得過去指揮他們放東西,我先走了。”

邱從容在和他揮揮手,舅舅的車開走以後,空地不遠處出現一個人影。邱從容定睛一看,跳腳道:“我日!易南窗快跑!”

易南窗奇道:“怎麽了?”他也定睛一看,如遭雷擊。

兩個人這幅毫無形象的打扮,看起來……好像很丟臉的樣子。

他迅速轉過身,跟在邱從容身後,說:“宋弦怎麽會在這裏?”

邱從容說:“我怎麽知道?天吶都怪你!你瞧瞧我們兩個這樣!以後老臉往哪兒擱啊?”

宋弦看到易南窗時,由於打擊過大,竟然全副心思都只剩下一個易南窗,完全沒有註意到邱從容。他楞完神,馬上追了過去,喊道:“易南窗!你站住!”

邱從容幸災樂禍地說:“哈哈哈哈他只看到了你沒有看到我。”

易南窗怒道:“……都怪你相什麽親!”

邱從容無辜地說:“我也是受害者啊!”

宋弦追在後面跑了一會兒,忽然停了下來,豁了出去,喊道:“易南窗!”他的聲音有點發抖,“我……我不嫌棄你!不管以前怎麽樣,不管現在怎麽樣,你都有資格,你可以來找我!我……我……我願意和你在一起!”

那兩個男人同時停了下來。

邱從容說:“他……他說什麽?他在和你表白啊我了個大去!”

易南窗喉結微動。他這副滑稽的模樣實在讓往來的行人很費解。就算是同性戀都好,那個看起來乖乖巧巧的男孩子怎麽會和這樣的一個人表白。

宋弦緊張得四肢發軟。他強自鎮定地在行人的側目中走向易南窗,走到他身後停下來。

他說:“我……我一直很喜歡你,很久很久以前就很喜歡你。你很好,又優秀……反正不管怎麽樣,我都喜歡。我一點也不在乎你有沒有錢,你受萬人矚目還是千夫所指,只要是你,我就覺得,你才是我該去信任的那一個。如果你也和我一樣,願意和我過一輩子,你就回個頭,告訴我。”

易南窗慢慢地轉過身,連呼吸都放得極輕。他眼中映入宋弦微微泛紅的臉。跟隨了他一個月的那片空白迅速生動起來,沈澱出一片歲月靜好。

他已經偽裝不了了,隱忍不了了。

他渾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我願意!

可他楞在那裏,仿佛已經忘了該怎麽開口。

宋弦的臉漸漸發白。

邱從容看看這個,又瞧瞧那個,最後,他忍無可忍地從易南窗身後踹了他一腳,把他踹到了宋弦身上。他冷酷地說:“他願意!他個蠢貨!”

易南窗拉住宋弦被他撞了一個踉蹌的身體,他已經顧不上渾身上下都臟兮兮,手上微微用力,把宋弦拉進了懷裏。

宋弦耳邊傳來一句低沈卻堅定的回答:“是的,我願意。我個蠢貨。”

作者有話要說: 完啦。其實,易總裁本性是很陽光的,就像宋小受一樣,所以才會在大學時就對上眼啦哈哈。番外之談戀愛不談工作~~

☆、番外

“你……和易南窗?!”鐘俞欣目瞪口呆。她摸著下巴,“哦~~難怪啦,我說你們兩個,一個就不找女朋友,一個就三不惑,唉,真是的啊,長得好看的男的,怎麽可能會有女朋友!!”她想了想,補充道,“歐陽城除外……”

宋弦微微笑著,看起來有些羞澀:“俞欣……你會不會覺得我們很不正常啊?”

鐘俞欣一拍桌子:“原來你覺得我是這麽狹隘的人嗎!”

宋弦說:“沒有啦,我就是隨口這麽一問。謝謝你。”

鐘俞欣白了他一眼,若有所思:“啊你可不夠意思,這件事居然連我也瞞得死死的。餵,你不會是大學的時候就喜歡上人家了吧?難怪啦,天天易南窗前易南窗後的……”她看了看宋弦默認的神情,“啊你可真是沒出息。人家啊家財萬貫的時候你不說喜歡,現在窮困潦倒了,上趕著送上門。真是沒出息。”

宋弦又笑了笑,說:“沒有啊。好啦,我下午還有一點事,不陪你了。歐陽呢?一會兒過來接你嗎?”

鐘俞欣說:“是啊,你去哪裏?我讓他先送你啊。”

宋弦擺了擺手:“不用了。我坐地鐵,很近的。謝啦。”

鐘俞欣又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哦~~有人接還是有人等啊?走吧走吧。”

宋弦起身:“你註意安全啊。”

鐘俞欣:“啰嗦,趕緊滾。”

宋弦跑到地鐵口,易南窗看見他,馬上就站直了身體,神情也變得柔和。宋弦笑著跑過去:“等很久了嗎?”

易南窗替他擦幹凈額頭上的汗:“沒有啊。跑這麽快,汗都出來了。”

宋弦用餘光瞧瞧周圍,有些害羞地抓住他的手,說:“你想帶我去哪裏?走吧。”

易南窗便直接抓緊了他的手,握住進了地鐵站。

地鐵上的人依舊很多。宋弦忽然想起來他們在烈士陵園的那一次偶遇。那一次的情形,現在回想起來,也是挺令人失笑的,兩個相互喜歡卻相互不敢挑明,一起手腳無處安放的人。

這一次,易南窗自然而然地把宋弦圈在了自己的保護之下。宋弦的手在旁人看不見的地方,悄悄拉住了易南窗的衣角。他微微擡眼看了易南窗一眼,馬上又帶著笑意垂下視線。易南窗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垂,有意無意地順著擁擠的乘客擠他的力道,和宋弦貼得更近了,然後心情大好地看著懷裏的人連臉也紅起來。

出了站,易南窗帶著他去了一棟寫字樓。

三樓的辦公室尚未裝修,易南窗問他:“覺得這裏的環境怎麽樣?”

宋弦跑到窗邊往外看了看,說:“風景都挺好的,不過這個地段,租金肯定很貴咯。你想租下來嗎?”

易南窗說:“我已經租下來了。”

宋弦驚訝:“已經租下來了?你打算做什麽啊?”

易南窗說:“我會以這裏座位辦公地點,重新註冊一家公司。”

宋弦抿了抿唇:“重新註冊一家公司?”他背著雙手,在辦公室裏走了一圈,說,“是做回你原來的品牌嗎?”

易南窗搖頭:“我有新的品牌在開發,”他走近宋弦,“我想讓所有的一切,都重新開始。以前的東西,就都留給蕓雯吧。”

宋弦皺眉:“但是,以前的品牌你也是費了很多心力才做起來的。就這麽放棄,你舍得嗎?”

易南窗握住他的手:“我很感謝她,她能徹底放手成全我們,就算拿我的一切去換,都是值得的。”

宋弦往門口望了望,見沒有人,極快極輕地抱了抱易南窗,說:“我也是。我也願意。”

易南窗替他理了理額前的頭發,忽然微微傾身,輕聲道:“做好準備。”

“啊……啊?”宋弦還沒有意識到他要表達的意思,易南窗已經輕輕地親了他一下。

這是兩個人之間的第一個吻,宋弦馬上就紅著臉捂住了嘴,呆呆地看著易南窗。易南窗又親了親宋弦的額頭,笑著說:“不要這樣看我……”他湊到宋弦耳邊耳語了一句什麽,宋弦的臉更紅了,軟軟地抓著拳頭打了他一下。易南窗笑著把他拉進了懷裏抱緊,抱了幾分鐘,他說:“不用擔心我,我還沒有江郎才盡。”

易南窗從邱從容那裏搬到了宋弦的住處,他每天都在為新公司奔波忙碌,宋弦就一改常態,早起早下班,顧不上自己的廚藝有多辣眼睛,把早餐晚餐都一並承包了。每天和易南窗一起吃完早餐就去上班,晚上做好飯等易南窗回來。

藍司有一次在他飛竄出門的前夕叫住了他:“Suee in!”

宋弦不情不願地止住了腳步,慢吞吞地挪到了藍司辦公室。藍司仰著下巴看他:“最近非常不熱愛工作啊!”

宋弦:“……”他小心翼翼地挪到藍司身邊,“boss,我的工作都做完了哦。”

藍司說:“有沒有跟進花間築海的經營狀況啊?”

宋弦摸了摸頭發:“這個……有啊。不過現在桃花節的影響已經慢慢淡下來了,花季也過了,果季又還沒有來。現在是整體偏於平淡了……”

藍司開始批評他:“那還不趕緊想想辦法!還下班就竄去玩?還不加班?唉,真是不知道怎麽說你好。”

宋弦有點內疚:“那……那您有沒有想到什麽對策?”

藍司說:“朕日理萬機,哪裏有時間想!”

宋弦把背包放下,坐到了藍司身前:“哦……那我今天先想想再下班吧……”

藍司哼了一聲,說:“朕想飲茶。”

宋弦:“……”他起身去泡茶。這時候藍司的手機響了。他接起來嘰裏呱啦說了一通,電話一掛,說,“走了走了,改日再泡,去蹭頓飯先了。”

宋弦一聽,馬上就站了起來:“好啊好啊,那您去蹭吧,我先回去啦!我會認真想的!”

藍司拎住他的領子拖了回去,冷酷地說:“想跑?門兒都沒有。明天可不是周末休息嗎……好,今晚跟我去開發新客戶。”

宋弦:“……”

宋弦和藍司坐在一邊,對面坐著兩個高大威猛英俊帥氣的歪果仁。其中一個一直在向宋弦舉杯,宋弦惦記著老板要開發新客戶,而且藍司也在必然不會發生什麽事,不得已之下一杯接一杯地喝。成功地變得臉頰發燙頭腦發暈之後,他吧唧一聲倒在了藍司肩膀上,還不忘叮囑藍司:“地……地主爸爸……保護我……”

藍司:“……”

十點多,易南窗回到家裏,卻一反常態地沒有人蹦出來迎接他,甚至連燈都沒有開。他拿出手機,也沒有收到宋弦要晚歸的信息,於是打了個電話給宋弦。

電話剛撥出去,鈴聲就在門外響了,易南窗趕緊去開門,迎面撲來一陣濃重的酒味。

與此同時,藍司楞住了。兩個人大眼瞪小眼,藍司率先把人扔給了易南窗,奇道:“南窗師弟,你怎麽會在這裏?”

易南窗小心地扶著嘀嘀咕咕的宋弦,他雖然自己不介意讓外人知道他們之間的關系,但是他並不敢肯定宋弦會不會介意。所以,他說:“藍總……我公司近段時間出了些事,暫時到宋弦這裏借宿。你們……去和客戶吃飯嗎?他怎麽喝這麽多酒?”

藍司說:“是啊,其實也沒喝多少。不過他喝不了白酒,幾杯就醉了。既然你在這裏,我就不用擔心了,我先回去了。”

易南窗送他到門口,等到電梯下去了才走回屋裏。宋弦躺在沙發上,看樣子已經睡著了。易南窗打了熱水出來,替他擦幹凈身體,又換上幹凈的睡衣,抱到房間裏安置好,自己才去洗澡。他晚上一直在辦公室忙工作,還沒有吃晚飯,就在冰箱裏拿了些面出來用熱水白灼著就著辣椒醬吃了。吃完了以後,洗幹凈碟子擺好,重新刷好牙洗好臉在客廳開著電腦忙工作。

這樣簡陋的晚餐,他不覺得很心酸;這樣沒日沒夜的工作,他也不覺得很辛苦。因為,他現在已經得上天恩賜,得以和最愛的人長相廝守。每一次只要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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