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說你的牙不嚴重，你的比我嚴重多了。”

林大仁同情地看著滿頭大汗，就差沒在地上打滾的竹竿醫生。

“來吧！”

他從手術椅上站起來。

“幹，幹什麽？”

竹竿醫生疼得話都說不清楚了。

“還是先給你手術。”

林大仁握著手術鉗。

“開什麽玩笑？”竹竿醫生打死都不會讓他動手術的，丟下一句話跑了，“你在這裏等我一會兒，我去找其他醫生幫忙。”

他一走，房間裏就只剩林大仁一個人。說也奇怪，他的牙突然之間不疼了。摸摸腮幫，既然不疼，他也就不想拔牙了。不過他還是想讓竹竿醫生檢查一下，看看牙齒有沒有問題，所以他也就沒有急著離開，而是耐心等著對方回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等了一分鐘又一分鐘，始終不見竹竿醫生露面。看來對方的牙真的傷得挺厲害，要不然也不會耽誤這麽長時間。林大仁閑得無聊，開始準備找些事情打發時間。可是房間裏什麽都沒有，就是一堆拔牙器械和手術椅。

說實話，他還是第一次進牙科看病，從小到大他的牙都沒有出過問題。要不是這次包子變石頭，他還不會和牙科醫生打交道。

對於拔牙，他還是挺好奇，在房間裏東張張西望望。那些專業的拔牙器械看了個遍，甚至還試著用了用，反正醫生不在，也沒人管他。到最後他竟然穿上房間裏另一套白大褂，有模有樣的裝扮起了醫生。

“這模樣挺像的，”拿了一面鏡子，林大仁觀察著自己，他好想體會一下當牙科醫生的感覺，“要是有個病人進來就好了。”

當然，他也只是在腦子裏想想罷了，真要有病人進來，他可沒那膽子給對方拔牙。

“醫生？”

“醫生？”

正在鏡子裏觀察自己新形象的林大仁嚇一跳。

他回頭看看，有個齙牙男人在房間外探了一顆腦袋進來。

“醫生不在。”

他順嘴回道，想打發對方離開。

“別騙我了，你不是醫生嗎？”

齙牙男看著他不相信。

“我沒騙你。”

林大仁不想自己誤導地方，要脫下白大褂。

“現在脫衣服已經晚了，你就是醫生。”

齙牙男似乎認定他了，反而推門走進來。

“我不是。”

林大仁苦惱，怎麽說老實話就沒人相信。難道自己看上去不是個老實人，嗯，自己還是很老實嘛。

“好吧，你說是就是，你說不是就不是。”

齙牙男不再和他爭辯，轉身把門緊緊關上。

“你幹什麽？”

林大仁詫異地看著齙牙男，對方的舉止好像有點古怪。

“看牙。”

齙牙男說著坐在手術椅上。

“那好，我出去，你在這裏等醫生。”

林大仁準備離開，他不想和齙牙男待在一個房間，心裏總覺得有點發毛。

“站住。”

齙牙男的表情變了，態度有點惡狠狠的。

“還有什麽事？”

林大仁已經肯定對方有問題。

“你是不是看出什麽來了？”

齙牙男一直緊盯著他。

“看出什麽？”

這話讓林大仁更緊張，他只能裝傻。

“你別告訴我，你沒看見它。”

齙牙男朝墻上指了指，上面赫然就是幾天前黃小丫給他看的通緝令。通緝令上面兩張照片，左邊那張照片上的人中間兩顆牙齒很凸出。和齙牙男的形象一比較，林大仁已經斷定，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就是對方。

“這是？”

林大仁頭腦發炸，他剛才真沒註意。

該死的醫院，該死的保安，怎麽把通緝犯放進來了。

“裝，還裝？”

齙牙男就看不慣這種人。

“我真沒看見。”

林大仁急忙搖頭。

“那你現在看看，看清楚一點。”

齙牙男要求。

“還是不看了，我不懂繪畫藝術。”

明明是一張通緝令，林大仁硬是把它拔高到藝術境界。換句話說，就是認出來他也只能裝啞巴。

“這哪裏是藝術，”齙牙男愕然，頭一回聽到有人這樣說，“就兩張照片，三歲的小孩都能看懂它。”

“是嗎？我去找兩個三歲小孩過來看看。”

林大仁說著就要開溜。

“你要到哪兒去？”

齙牙男攔住他。

“我去找小孩。”

林大仁編理由。

“誰讓你找小孩的，”齙牙男和林大仁杠上了，非要他親口評論，“我就讓你看看上面的人像誰。”

“這裏沒人和他們像。”

林大仁就是不肯說出齙牙男想要的答案。

“你不覺得我像左邊那人？”

齙牙男歪歪腦袋，這家夥倒是挺有趣。

林大仁不說，他就自己說出來，心想看你怎麽辦。

“不像。”

誰知道林大仁還是搖頭。

“好吧，我就是他，他就是我。”

林大仁不屈服，逼得齙牙男只能自己承認。

“噓！你怎麽亂說，警察會找你的。”

林大仁緊張地豎起手指，不讓他說下去。

“我都不怕，你怕什麽。”

齙牙男斜了他一眼，這家夥膽子挺大。

“你真是搶劫犯？”

對方都說到這份上了，林大仁想裝作沒認出來也不行了。

“當然，我們搶了兩家銀行，一家是本地，一家是省外。”

齙牙男對自己的犯罪事跡還挺得意。

“那就是發財啰？”

林大仁想用聊天方式穩住對方。

“馬馬虎虎，有兩三十萬。”

齙牙男謙虛。

“這麽多？”

林大仁眼睛開始羨慕地閃星星，這門職業真有錢途。

“也不算多，還有人更厲害。“

“誰？”

林大仁又來了記者的好奇心。

“我的大師兄。”

“你還有大師兄？”

林大仁張大嘴。

“當然有，和一般搶劫犯不一樣，我們是名師高徒。”

齙牙男為自己有這麽一位師兄而自豪。

“你師兄姓什麽？”

“候...”，齙牙男突然發現自己說走嘴了，“和你說這些幹什麽，這不關你的事，你快幫我看牙。”

“我不會。”

林大仁終於苦臉，事情兜了一圈，又兜回來了。

“你不會誰會，難道要我自己拔？”

齙牙男瞪眼。

“要不我去給你找醫生。”

林大仁小心翼翼建議，生怕惹惱對方。

“你這麽著急離開，是想去找警察吧。”

齙牙男懷疑地看看他，林大仁已經三番四次要開溜。

“我不出去了。”

林大仁嚇得趕緊聲明，他可不想招來對方的誤會。和普通人的誤會不一樣，搶劫犯的誤會要死人的。

“你別怕，我不會傷害醫生，”齙牙男表情緩和了一點，他也是痛得實在受不了，才偷偷到醫院找牙科醫生，“只要你把我的牙處理好，我馬上就走。”

現在看來不治療是不行了，對方就認準他是醫生，不管林大仁怎麽否認也沒用。相反，他越是否認，對方越是懷疑，眼睛也漸漸冒出兇光。眼看著林大仁再唧唧歪歪幾句，他就會忍不住動用武力了。

“那我就治了，你別怪我。”

見勢不妙，林大仁一哆嗦。

“我不怪你，我還給你一個紅包。”

齙牙男向他許諾。

“紅包？”

林大仁立刻興奮起來。

“這是作為你治療的報酬。”

齙牙男解釋。

“這是醫院，你不該給醫生紅包。”

林大仁覺得自己要謙讓一點，謙讓是醫生的美德，盡管自己只是一個臨時醫生。

“那好，我就不給了。”

齙牙男點頭。

林大仁這個後悔，想給自己兩嘴巴，他又不是真的醫生，早知道就不拒絕了。

“我給你一大筆錢。”

後一句話再次讓林大仁振作精神。

“萬一來人怎麽辦？”

他又開始擔心別的，心想你的身份一曝光，肯定會招來警察。到時我們兩個都跑不了，我該怎麽向警察解釋這回事。

“不會有人來。”

齙牙男一臉平靜，要他安心做手術。

“怎麽會沒人來？”

林大仁不相信，醫生怎麽也不可能在一天中只看一個病人，這是常識。

“因為我把後面所有的號都買下來了。”

齙牙男還真狡詐，他也怕有人闖進來發現自己。

怪不得這麽久沒人打擾他們，林大仁恍然。

“那我就治了。”

他咬咬牙。

“左邊下面第三顆牙。”

齙牙男告訴他壞牙的方位。

“明白。”

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林大仁對於拔牙還是有一點了解。

他畢竟是記者，各方面的知識還是挺豐富，知道拔牙要先麻醉。拿過麻醉劑噴灑了兩遍，直到齙牙男的嘴裏沒有了知覺，才拿起剛才竹竿醫生扔掉的手術鉗。

“確定是左邊那顆？”

他謹慎地又問了一遍。

“唔！”

齙牙男已經說不出話來了，只是點點頭。

要拔出一顆壞牙還是挺麻煩的，先要把牙搖松，再慢慢轉動，往外牽引，拔出後要用紗布棉卷止血。做完這一系列步驟林大仁已經滿頭大汗，出乎他的意料，一切都很順利。作為一個外行，能做到這一步已經是大獲成功。

“當啷。”

那顆拔出來的牙齒被林大仁順手扔到旁邊托盤裏，等會兒要在齙牙男面前展示請功。

“我就說你是醫生，你還不承認。”

歇了一會兒，齙牙男就可以正常說話了。

“這麽說我有拔牙的天賦？”

林大仁也是沾沾自喜。

“等等，”齙牙男突然註意到那顆壞牙，顏色白亮亮的，他臉色一變，“你拔的是哪顆牙？”

“左邊下面第三顆。”

林大仁指著自己拔牙的部位，他問了兩遍，記得很清楚。

“混蛋，我說的是我的左邊，不是你的左邊。”

齙牙男勃然大怒。

“嘎？”

林大仁傻眼，他忘了自己和齙牙男是面面相對。齙牙男的左邊實際上是他的右邊，換句話說，他拔錯了對方的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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