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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6 端倪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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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都安安生生地坐在一邊冷眼旁觀許銘夫婦在霸道氣場全開的尉遲琰面前醜態畢露,對於自己突然被尉遲琰點到名還有些怔楞。而一直都坐在辦公桌後的尉遲簡此時卻站起身,走到黎昕的另一側坐下,父子二人形成了對他絕對保護的姿態──誰知道一會兒瘋子會做出什麼事來。

許銘和陸薇一開始就註意到跟在尉遲琰身邊進來的少年,但是由於尉遲琰的存在而始終沒有正眼看過他,還以為只是秘書或者助理之類的人物,直到尉遲琰特地指出來,這才半疑半怒地看過去。

距離那場事故已經過去了近兩年,而許銘和陸薇二人最後一次看到黎昕也已經是近一年前的事了。那時的黎昕因為做了半年多的植物人而骨瘦如柴,幾乎不成人形,和眼下的模樣可謂是天壤之別,所以許銘夫婦並沒有認出他來。

看著那二人,尤其是身為“舅舅”的許銘充血紅腫的雙眼中望著他的那完全陌生的眼神,黎昕縱然早就不是原本的那一個了,心底也漸漸地浮現出一絲怒意──一個父母雙亡,被本該撫養他長大的舅父舅母奪走了家產假造了死亡的外甥,竟然沒有在他們那冰冷的心中留下哪怕一點點的影子嗎?這兩個人午夜夢回的時候,難道都不會夢到死去的黎清和許雯夫婦來向他們索命嗎?!

黎昕一邊想著,一邊臉上已經開始露出冷然的、嘲諷的笑容,在許銘夫婦重新將註意力放回到尉遲琰和尉遲簡身上去之前緩緩地開口:“你們,真的不認識我了嗎──舅舅,還有舅媽?”

“呵!”只聽得陸薇突然倒吸一口冷氣,尖利的指尖直指黎昕的臉,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臉上是全然的驚恐。

而許銘也並沒有比他老婆的狀態好到哪裏去。在假造了黎昕的死亡證明並且裝模作樣地舉辦了葬禮之後,黎昕這個人,他的親外甥,在他的心裏就已經死了。而一個已經死了的人驟然出現在他的面前,許銘的臉色當然相當精彩。

黎昕不出意料地看著他們驚懼的反應,唇角弧度愈深:“看來舅舅和舅媽不是不認識我啊。快一年不見,不知道表弟怎麼樣了?我記得他比我小兩歲呢,應該上高中了吧?”

黎昕從資料上知道許銘和陸薇唯一的兒子許霆在一所私立貴族高中就學,而在這之前,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卻被扔去了一所偏遠的寄宿學校。所以這個少年死前應該是不甘的吧?被人搶去了原本屬於他的生活,還被唯一的親人這樣欺淩……所以上天才安排他占據這具身體,來了結他的心願,奪回本該屬於他的東西嗎?

聽到黎昕提起他們的寶貝兒子,許銘和陸薇愈發地驚恐,最後終於爆發出來:

“你不是早就應該死了嗎?你怎麼可能還活著?!”陸薇發出近乎咆哮的吼聲,“你已經死了,死了!”說著就向著黎昕沖過來。

尉遲簡防的就是她這一手,在那鮮紅的指甲傷到黎昕那張最近被他們養得好難得才有了些肉的臉之前就死死扣住了陸薇。不同於那些保安,尉遲簡的手段相當有技巧,不過使個巧力,就讓陸薇瞬間軟倒下來,哀哀悲鳴。

黎昕冷眼看著尉遲簡的動作,又瞥向想要過來又不敢沖動的許銘冷冷道:“本來是快死了,這還是托你們的福。我的親舅舅,為了謀取我的公司,買通醫生護士拔掉我的生命維持儀,您還真是好打算啊……”

許銘聞言瞳孔緊縮,陸薇也瞬時楞了楞,夫妻二人顯然是沒有想到,他們當時暗地裏做的勾當會被當事人知曉。

這一定是被尉遲集團挖出來的!一個黃毛孩子,怎麼可能在那樣的情況下存活下來!可他又怎麼會和尉遲集團搭上關系?!

接下來的事態發展得愈發的醜陋。陸薇顫顫巍巍地辯解了幾句之後就開始哀求,哀求黎昕看在許霆的份上放過他們一家;而許銘則開始破口大罵,說黎昕的父母胸無大志,多虧了有他許銘才有黎氏的今天,說黎昕還得感謝他這個舅舅,說在那樣的情況下拔掉黎昕的生命維持儀也是理所應當。

黎昕一直冷眼看著他們醜陋骯臟的嘴臉,直到尉遲集團的法律顧問周律師帶著早已擬好的文件走進了辦公室。不得不說許銘是個硬氣的男人,也是個極度貪婪而瘋狂的人,在這樣的情況之下依舊不肯簽署尉遲集團的收購合同。

從黎昕說第一句開始就只將註意力放在他身上的尉遲琰明顯感受到黎昕的疲憊,於是將這個爛攤子交給了尉遲簡,自己帶了黎昕回了家。

離開辦公室之前,黎昕最後看了那兩個人一眼,卻只接收到許銘陌生的、仇恨的敵視目光。在許銘的眼裏,他,或是說原本的黎昕,早已不是他的外甥,而是阻擋了他們一家飛黃騰達之路的絆腳石、攔路虎。

黎昕從回到尉遲家大宅就將自己關進了房間裏,甚至反鎖了房門。外頭的尉遲琰劍眉緊蹙,無法確定究竟是什麼刺激了黎昕,因為他早就發現了,黎昕的狀態有點兒不對勁。

房門的另一邊,黎昕依靠著門坐在地上,將腦袋埋在臂彎裏。他竟然對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那個無辜喪命的孩子,有了一種兔死狐悲的感覺。

為什麼,究竟是為什麼,這些人都不要呢?明明那本來是比金錢,比權勢,都更珍貴的東西──親情。許銘因為錢可以殺死自己的外甥,而他所敬仰的養父……

黎昕將自己抱得更緊,可是周身卻依然覺得冷。

就算拿回了黎氏,那個可憐的孩子也回不來了;就算現在那個男人對他再好……尉遲晞,那個一心孺慕著他的青年,也已經死了,不是嗎?

尉遲琰的書房裏,看著監視屏裏將自己縮成一團的少年,尉遲琰握緊了雙拳。他,大概知道那孩子是怎麼了,可是卻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10鮮幣)Chapter 57 寶貝?!

尉遲簡回家的時候已經過了晚餐的時間。雖然許銘死鴨子嘴硬不肯松口,在最後也要表現一把自己的強硬態度,但也架不住自己的把柄一個個被尉遲簡挖出來,赤裸裸地攤在面前,於是在尉遲簡決定動用黑道勢力之前,最終還是不甘不願地簽署了收購合同,許家一家三口,就此幹凈利落地滾出了黎氏。因為事出突然,許銘甚至沒來得及從公司轉移一分錢。

“我爸和黎昕呢?”本該在用餐後甜點的兩個人連人影也不見一個,尉遲簡有些奇怪地向俞伯詢問。

俞伯輕嘆了口氣:“先生在書房,黎先生在自己房裏,二位都沒用晚餐呢。”黎昕回來的時候那個魂不守舍的樣子,讓老管家看了都心疼。那孩子受了太多苦,今天又不知道是怎麼了呢。

尉遲簡聞言皺了皺眉,有些疑惑不知道又出了什麼事。難道是被許銘夫婦刺激到了?可是這也沒道理啊……

“小少爺也不吃了嗎?”眼見尉遲簡往樓上的腳步,俞伯在後頭發問。

尉遲簡停下腳步想了想回答:“都送到房間裏去吧,辛苦了,俞伯。”

“爸。”走進書房,尉遲簡就看到父親緊蹙著眉頭坐在書桌後,雙眼一眨不眨地看著電腦屏幕,“出什麼事了?”

“……怎麼樣了?”尉遲琰沒有回答,只是問道。

“簽了。”

“過兩天把前段時間成立的基金也一並過戶到他名下。”

“知道了。”

自從黎昕回到尉遲家,尉遲琰就以尉遲晞的名字成立了一個基金。尉遲簡自然也知道這件事,本來還想從自己名下的財產中劃過去一部分,不過被尉遲琰阻止了,尉遲簡也沒有強求。

“哥哥他……”

“……你可以去看看他。”

看了眼兒子離開的方向,尉遲琰重新將目光放到屏幕裏頭那個依然把自己縮成一團的少年身上,卻突然伸手從書桌的抽屜裏抽出一本皮面的厚筆記本。本子看起來有些年頭了,卻保存完好,足見主人的細心。

尉遲琰解開皮繩打開筆記本,裏頭的扉頁上用鋼筆寫著三個稚氣未脫的字:尉遲晞。

這是尉遲晞死後尉遲琰在他的房間裏發現的,尉遲晞用了近十年的日記本。他倒不是每日都寫,有時兩三天寫幾行,有時幾個月才寫幾句。十年來,日記上的字體從一筆一劃的火柴棍逐漸蛻變為清麗瀟灑的蠅頭小楷,字字句句裏都透露著他自從來到尉遲家之後的喜怒哀樂,對沒有血緣關系的弟弟的疼愛,對養父的感激和孺慕。

“2002年1月31日,多雲

今天我12歲了。蕓嫂和俞伯在家裏和我過生日,廚師伯伯還做了一個鮮奶蛋糕,我一個人吃掉一半!這是我第一次過生日,好高興!原來院長嬤嬤說的對,有家真的很好很好!可惜小簡和父親都沒有回來。我的生日願望是下次要和他們一起過生日!”

有一個家,真的很好很好……和他們一起過生日,這就是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的尉遲晞最簡單的生日願望。只可惜,他們從來沒有為他實現過這個願望。可即使如此,小晞他還是為了這個“家”,付出了他能夠付出的所有……

今天,在公司裏,小晞應該是被那個名叫黎昕的少年的遭遇刺痛了吧……

尉遲琰頹然地坐在椅子上,撫著手上近兩年來一直精心保存的日記本,任由心底的疼將自己淹沒殆盡。

尉遲簡最終也沒能勸動黎昕打開房門,只能無奈地吩咐廚房準備好點心,要是黎昕餓了出來覓食千萬不能餓到他。看了眼面前緊閉的房門,想到書房裏一臉挫敗的父親,向來性子有些木訥的尉遲簡也不得不搖了搖頭嘆口氣,徑自躲進自己的房間休息去了。

夜半。房門被輕輕打開,伴隨著輕微的幾乎聽不到的鑰匙叮鈴聲。

直到看到黎昕恍恍惚惚地起身洗澡,又出來躺在床上足足一個小時之後,尉遲琰才問管家要了鑰匙。

少年睡得不太安穩,眼瞼還沒褪紅,微微有些腫,抱著被子縮成一團,像只可憐的小兔子。

尉遲琰在床邊坐下,伸手摸摸他毛茸茸的腦袋,唇邊泛起一絲苦笑。他尉遲琰就算作為亞洲黑道的龍頭也從來不曾無故傷人,半輩子做的唯一一個害人的決定,沒想到害死的竟然是自己最心愛的人,果真是報應不爽。

我做錯的事,究竟讓你有多少層傷心?無論是作為家人,作為父親,還是作為愛你的男人……



黎昕是被窗外的鳥鳴聲吵醒的。綠化面積相當大的尉遲家大宅生態環境自然也相當出挑。

昨天幾乎哭了一下午,眼睛幹澀得不行,身上也有點兒酸,大約是從C市回來長途坐車的緣故。

黎昕迷迷瞪瞪地想要擡手揉一揉幾乎睜不開的眼睛,卻突然發現自己此刻的姿態有點兒不對勁。費力地撐開眼皮子,眼前是一片蜜色,而且那色澤,那肌理,相當地眼熟啊……

十秒鍾後,尉遲家大少爺的房間裏傳出一聲驚吼:“你怎麼會在這裏?!”

黎昕一大早本來就不太清醒的腦子裏此刻更是一片漿糊,怎麼也想不通尉遲琰怎麼會出現在自己的房間裏。他們明明已經離開C市的酒店了啊,還用得著睡在一張床上嗎?而且他們有那麼熟嗎?更何況他昨天不是反鎖了門嗎?!

心理承受能力超乎常人的男人早就把昨晚的各種心力交瘁拋之腦後,以練習了兩天就相當熟練的姿態一把把人摟過來,在那光潔的額角上印下一個響亮的吻:“寶貝,早安!”

黎昕的大腦當即當機──感覺整個腦袋裏只冒出一句話:誰特麼是你的寶貝啊?!

(9鮮幣)Chapter 58 基金

黎昕昨天一下午外加一晚上的自怨自艾在尉遲琰一大早以睡美男的姿態出現在他的床上,並給了他一個親吻另贈一句“寶貝”的沖擊之下瞬時間灰飛煙滅。而更令他覺得可怕的是,在接下來的幾天裏,在外叱咤風雲的尉遲琰竟開始變得無比黏人起來,簡直到了不要臉的地步。

事例一,一大早吃完早餐,不顧尉遲簡破天荒的幽怨眼神公開宣稱手臂上的傷還沒好,要繼續在家休養。天知道憑著他那被訓練得連小強都要自愧不如的恢覆能力,那點小傷早就結痂了,更何況是沒什麼影響的左手!

事例二,無視當事人的掙紮和不情願,硬生生把在自己房間裏安靜看書的黎昕拖到他的書房裏,聲稱兩個人做個伴會比較不寂寞。撇開黎昕心裏的別扭不說,在進入書房之後明明是兩個人各自做各自的事,一句話交談也沒有,這叫什麼作伴?

事例三,吃完午餐陪著黎昕在花園裏消食散步,這就罷了。過後黎昕習慣地要午休,沒臉沒皮的男人表示也要同床相陪。

忍了一早上的黎昕終於沒能再忍住,近乎抓狂地低吼:“你為什麼要留在這裏?要睡回三樓去睡啊!”

於是身手敏捷矯健到連兒子尉遲簡都要甘拜下風的三十七歲的老男人二話不說扛起臉上泛著不知是憤慨還是羞澀的潮紅的黎昕回到了自己位於三樓的主臥房。

午後暖陽,就連空氣都似乎變得慵懶起來。

外頭雖然已經是北風呼嘯的時節,房子裏面卻是四季如春。起居室裏那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充分發揮了作用,曬得人懶洋洋的。明明才午睡起來,卻讓人恨不得繼續睡過去。

“喝點茶。”男人低沈好聽的嗓音在耳邊響起,隨即手裏被塞進一個茶杯,散發著大吉嶺獨有的香氣。

黎昕看了眼杯子裏澄紅清亮的色澤和那嫋嫋飄散的暖意,將杯子湊到嘴邊飲下一口,暖意於是沿著咽喉直入肺腑,舒服的感覺簡直要從全身每一個毛孔裏透出來──如果沒有那只無時無刻不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的話。

瞥了眼身旁正在分心切著蛋糕的男人,黎昕略微有點兒恍惚,似乎有些想不通自己是怎麼了。明明不久之前還在排斥著這個男人的靠近,甚至當初在秦瓊裏丟臉地當場昏倒,可如今不過幾個月的時間,他卻已經和這個男人同床而眠好幾個晚上了。

怎麼會這樣呢?

鼻尖嗅到了巧克力甜香的味道,黎昕不自覺地張開嘴,接著嘴裏就被餵入了一小塊綿軟的巧克力慕斯。

這種狀態真是太不對勁了……

明明他們之間其實什麼都還沒有說破不是嗎?卻好像似乎已經可以不言而喻了一樣。可那樣的事,那樣刻骨銘心的痛和絕望,也可以這樣不言而喻麼?似乎……是不是太對不起尉遲晞了?

兩天前的晚餐前,尉遲簡從公司回到家,帶回了財務審核後黎氏資產的清單。對於尉遲集團而言,這些錢不過是九牛一毛,黎昕也不甚在意。然而令他吃驚的,卻是尉遲簡同時帶回來要求他簽署的一份文件。

在這份文件裏,黎氏整合後的資產,以及尉遲琰私人讓出的尉遲集團百分之五的股份,成立了一個以“尉遲晞”命名的信托基金,基金的委托人是黎昕,信托人是尉遲琰。

如果是真正的黎昕,那個年僅十八還沒念完高中的孩子,肯定會被文件裏的一堆金融和法律專有名詞搞得一個頭兩個大。然而如今在這具尚未成長完全的身體裏卻是一個受過強化精英教育的靈魂。

所以黎昕當時看著這份文件沈默了很久,久到那對向來是“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的父子幾乎要維持不住沈著冷靜的外表。

如果這個時候黎昕想要說些什麼,那幾乎就是只能將彼此間都在小心翼翼維護的最後一層窗戶紙當場捅破了。黎昕的心中一瞬間閃過迷惘、鈍痛、甚至是怨恨!可是……當他擡頭看到面前的那兩個人──他上輩子唯二在意過的人──似乎向來冷靜的外表之下那幾乎無法掩蓋的心慌,以及近乎等待最終判決的神情……

於是黎昕最終在那份文件上簽下了名字。

看著身邊的少年似乎又陷入了自己的世界裏,尉遲琰並沒有去打擾他,只是自顧自地切了一小塊巧克力慕斯放進嘴裏──甜甜的,帶一點苦味,綿軟得入口即化卻又能留下無盡的香氣和回味──真是像極了他眼下的心情啊。

要說那天黎昕最終簽署了那份文件時他的心情,那只能用過山車來形容了吧……那甚至,比他當年第一次簽署過億合約的時候還要緊張,緊張到幾乎後背全都被冷汗浸透了。

還好,這人簽了文件,甚至沒有說一句話。

小晞這麼做,算是原諒他了嗎?尉遲琰不敢奢望。他心底裏明白的,這個善良的孩子只是因為當時他和小簡呼之欲出的緊張和近乎哀求的神情而心軟了。但是那又有什麼關系呢?至少那天晚上,小晞沒有再像之前那樣一整晚把自己關起來,神色如常地和他們一起吃了晚飯。

就算沒有原諒,心裏的痛苦和絕望還是減輕了一些吧?尉遲琰看了眼身旁任由他摟著肩膀的少年,覺得自己是可以這樣認為的。

(9鮮幣)Chapter 59 少年不識情滋味

尉遲琰死皮賴臉呆在家裏“休養”的行為在五天之後終於被忍無可忍的尉遲簡“嚴厲”地制止了。從父子倆的對話中黎昕得知,其實是之前在街上截殺他們的那幾個人還等著尉遲琰親自去處理,而老大無故的“消極怠工”,讓齊灝和底下那些人都很無奈。

尉遲簡和尉遲琰說這些話的時候正好在早餐時間,父子倆沒有避開黎昕,黎昕也就安安靜靜地邊吃邊聽,心裏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但總之感覺不壞就是了。

那天他簽了那份文件之後,第二天新聞就報道了黎氏突然被尉遲集團收購的事。無孔不入的記者們還曝出許銘夫婦苛待前黎氏總裁夫婦,也就是許銘親生的姐姐和姐夫的獨子黎昕的醜聞,以及黎昕出事故後許銘夫婦惡意假造他的死亡證明侵吞黎氏財產的企圖。如此隱秘的事被曝光,黎昕用膝蓋都猜得出來是尉遲集團故意放出去的消息。

報道一出,商界嘩然。縱然許多人其實對於許銘夫婦從前到底是如何對待姐姐姐夫所留下來的獨生子的事實心知肚明,只是從頭到尾都抱持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而如今許銘一朝敗露,喊打喊殺喊得最響的也正是這些人。

看著新聞上許銘被警察帶上手銬帶走的畫面,以及在他身後陸薇摟著兒子許霆、母子二人驚慌失措的表情,黎昕只覺得這真是因果輪回,報應不爽,吐出一口濁氣,瞬時覺得整個世界都清明了。

新聞曝光的那天,又銷聲匿跡了許久的驢打滾同學打了個電話過來,黎昕接起來應了一聲之後對頭卻一直沒有聲音,良久才問出一句:“最近過得怎麼樣?”

黎昕對於最後一次見到呂天齊時尉遲琰故意而為的親昵舉動至今都一無所知,雖然從前對這位上輩子的同學疑似“狗拿耗子”的行為有些不滿,但也覺得人家畢竟是在關心他,於是也就和他輕快地聊了幾句。

尉遲琰在這時候恰巧端著一盤處理好的水果出現,一屁股在黎昕身旁坐下還隨口問了一句“想吃什麼”。聽到了聲響的呂天齊在電話那頭楞了楞,隨後只又隨意說了幾句話就道了再見。

尉遲琰餵了黎昕一小塊芒果,狀似隨口問了句是誰,在得到答案之後暗地裏冷冷一笑。

關於那個疑似“情敵”的呂天齊,小心眼的男人在見了一面之後就派人查了他的底細。查出來的結果很有意思,終於讓他知道黎昕當初是在什麼人的幫助之下篡改了銀行記錄逃去C市的。

不過尉遲琰倒是沒有把這個人放在眼裏,因為調查的結果很明顯,據C市咖啡館裏那個叫於樂樂的工讀生說,這個呂天齊年輕氣盛容易沖動還愛多管閑事,黎昕事實上也不怎麼喜歡他。

這個電話只不過是個插曲,黎昕也沒有再多理會。而黎氏的事就此告一段落,眼下令他覺得頭疼的,依舊是尉遲集團。確切地說來,還是那一大一小兩個姓尉遲的男人。因為媒體不僅僅報道了黎氏易主的事,竟然還順藤摸瓜查到了黎昕成為尉遲集團股東之一的事。

這件事不出意外地又讓外界喧嘩了一陣,而這一回,利益之爭被放在了一旁,各界都開始不約而同地八卦起黎昕這個原本被許銘夫婦“貶斥”、“架空”的黎氏小少爺,究竟是怎麼靠上尉遲集團這顆大樹的。

這樣的八卦一出,風言風語就瞬間傳遍了整個A市,“尉遲總裁路見不平救助落難少年”這樣的報道已經算是那些個做記者編輯比較善良的了。心裏陰暗一些,很容易就想到尉遲琰曾經公開出櫃的事了。

黎昕最開始看到關於這方面猜測的報道的時候簡直是瞠目結舌,緊接著就是氣惱到近乎狂怒。然而在他拿著雜志跑去質問尉遲琰之前,他的腦子裏卻突然想到了和那個男人同塌而眠的場面。黎昕呆楞了半晌,默默地在心裏咒罵了一聲,隨即決定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

“黎昕。”一道年輕的聲音打斷了窩在起居室的沙發裏看書的黎昕,回頭一看,是尉遲簡下班回家了。

黎昕頓時覺得有些奇怪。小簡都回家了,尉遲琰怎麼還沒回來?要知道那個不負責任的總裁大人早在他們被截殺之前就開始顯露出消極怠工的情緒了,精衛填海似的把尉遲集團的工作一點點都挪給尉遲簡。

看出黎昕的疑惑,尉遲簡自發地回答了他:“爸去處理那些事了。”

那些事?哦,是那些截殺他們的人的事吧?怪不得。

黎昕於是收回了遙遙望向門口的目光,轉而對著在另一邊沙發上坐了下來的尉遲簡微微一笑──對他自始至終都疼愛的弟弟,黎昕向來比較容易能夠展露笑顏。而對那個男人……黎昕拒絕去想自己對那個人是什麼態度。

看著換了一個外殼的自家哥哥那雙溫柔依舊卻比從前更漂亮的清澈雙眸,尉遲簡眸中閃過一絲黯色──哥哥表現得也有些太明顯了。一見到回來的人是他而不是父親就失望了?難道哥哥真的那麼快就被父親搞定了?

而重新捧起書開始看的黎昕則絲毫沒有料到,他心裏那些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或者說是他自己刻意回避的心情,早就被對面這個火眼金睛的弟弟給看透了。

(10鮮幣)Chapter 60 習慣

關於尉遲琰對那夥幫派分子的處置,黎昕最後也沒有去問,只知道那天晚上尉遲琰回來得很晚。後來還是尉遲簡在不經意間說出來,說道上最近不大太平,而那幾個人都被施了刑挑了手腳筋送還給他們的主子去了。

黎昕聽了之後不置可否,畢竟道上的事他原本就不知情,往後也不打算摻和。不過沈默了半晌之後,他卻突然間想起,那時候讓尉遲晞送命的那些人,不知道是什麼樣的下場。應該也不好過吧?按照這對父子倆如今對待他猶如對待個易碎品似的小心翼翼的模樣來說的話。尤其是那個男人……

想起自從那天被尉遲琰拖回他的臥房睡了個午覺之後,當天晚上他的洗漱用品和日常換洗衣物就全都被挪到了主臥,黎昕還是覺得牙根癢癢。可是無論如何也拗不過不知道搭著了哪根筋的男人,總之無論他如何反抗,或是跑回自己的房間去睡,第二天一早醒來依舊會發現自己窩在那個男人的懷裏,身處三樓主臥。

一來二去,黎昕也懶得折騰了。他又不笨,再加上前陣子媒體的那些出格的猜測,再傻也該猜出來尉遲琰對他的心思了,只是他心裏亂,不想去面對而已,就這麼一直拖著,但是從前一直想著要徹底離開的心思卻在不經意間不知不覺地淡了。

尉遲琰一點一點從小事侵入黎昕的生活到如今夜夜同眠也正是看準了他的性子──他的寶貝向來性格溫和,除了那一回讓他心神俱裂的決絕之外,還從來沒見過他有多強硬的模樣,當然幾乎事事都能得逞──只要一點一點,慢慢來。

日子一天一天不溫不火地過著,轉眼又過了半個月。臨近過年,學校都放假了。南楠和於樂樂都不是C市本地人,黎昕想了想,最終決定讓咖啡館暫時歇業直到開學。

剛掛下電話,尉遲琰就進來了,顯然是聽到了剛剛黎昕所說的內容,又一次開口建議:“盤出去吧。”

早在C市的時候他就和黎昕提過,只是那時黎昕拒絕了。而這一回黎昕倒是沒有立即否決,卻還是沈默,顯然是依舊不準備答應的模樣。尉遲琰當然也不會強求他,只是一間咖啡館而已,他現在可是恨不得能把自己整顆心都掏給他了,就怕他不稀罕。

尉遲琰的書房原本是尉遲家的一個禁地,除了他本人,就連尉遲簡也不能隨意出入,上輩子尉遲晞更是鮮少有機會踏入。不過如今偌大的書桌邊上又添置了一個桌子,上頭擺著手提電腦和一些書,專供黎昕使用。

一開始黎昕還為兩個人長時間共處一室而不自在,不過很快書房裏海量的豐富藏書就把那些小小的別扭全數驅逐殆盡了。而此刻,黎昕正窩在舒服的沙發裏隨意瀏覽著一本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雜記。

“先把藥喝了。”從少年手中把書抽走,把藥碗遞過去,不意外看見他不情不願地皺起眉心,不由失笑,“沈醫生不是說這藥只要再喝半個月就可以停了嗎?再忍一陣子,嗯?”

黎昕聞言依舊沒有松開緊縮的眉頭,卻將藥碗遞到唇邊,像灌毒藥似的一口灌了下去。

雖然每次喝藥都很痛苦,可是傷勢的好轉卻是實實在在的。他已經好久沒有頭疼過了,去醫院覆診的時候,沈醫生很高興地告訴他,愈合的速度在加快。照這個速度,不出半年就可以痊愈。而那副難喝的中藥則只要再喝半個月就夠了,之後更多的還是營養的維系,頂多加些中成藥補助就可以了。

見黎昕喝完了藥,尉遲琰立刻餵了一顆巧克力過去。黎昕習慣性地張開嘴,牛奶的甜和松露特殊的香即刻就沖淡了口中藥的苦澀,緊縮的眉頭緊接著舒展開來。

享受著巧克力的黎昕並沒有發覺,當他微微伸出舌頭將巧克力卷入嘴裏的時候,身旁的男人望著他的雙眸中霎時間閃過一絲危險的神色。

不過尉遲琰色心再大也沒有那個色膽,湊上去吻他和他分食巧克力什麼的也只能在腦子裏想一想。最近這人對他越來越不設防了,除了偶爾還是會在發呆的時候露出一些讓他心疼的表情神色之外,兩人的相處可謂是漸入佳境。也正因為這樣,尉遲琰才不敢做出過分的舉動,生怕好不容易才形成的局面又會被破壞,那就太得不償失了。

壓下心底的邪念,尉遲琰擡手揉了揉黎昕的腦袋──最近他越來越喜歡用這個動作來表示親昵了──“明天集團的年會,想要去露露臉嗎?”

尉遲集團的傳統,每年過年前都會舉辦一場針對高層的奢華年會。上輩子,尉遲晞作為尉遲集團的少當家也曾參與過兩回。

黎昕從前就不喜歡那樣的場面,只覺得人人都戴著假面具虛偽至極,而如今就更不喜歡了。重活一世圖的就是平平淡淡,要是又一次站在那麼多人,甚至鎂光燈的面前,會讓他想起上輩子被當成擋箭牌的慘劇。

於是黎昕想也不想地搖頭:“不去。”

這是意料中的答案,尉遲琰深深地明白黎昕為什麼不願意參加,而且他私心裏也不願意再讓這人置身於大庭廣眾之下。所以他也只是就這麼問一句而已,畢竟作為尉遲集團的董事,是有足夠的資本去參加的。

“好,不去就不去吧。”又揉了揉少年的腦袋,直到對方受不了拍開他作祟的手,尉遲琰才消停下來。

周日晌午的陽光溫暖柔和,將書房籠罩在一個淡淡的光暈裏。尉遲琰坐在書桌前處理事務,時不時擡頭看一看窩在不遠處沙發裏的黎昕;而黎昕看著手中的雜記有些昏昏欲睡,目光也時常會掃過那個正在認真工作的男人。偶爾四目相對,總是黎昕先避開,可過了一會兒後他又忍不住擡頭去看那個男人。

究竟是什麼時候,竟然開始對這一切都習慣了呢?

(12鮮幣)Chapter 61 秘密

“真的不去?”換上了一身赴宴行頭的尉遲簡在出門前最後一次向黎昕詢問。而黎昕則笑著搖了搖頭,一邊用欣賞帶些羨慕的目光看著對方──小簡這麼走出去指不定得迷倒多少男男女女呢,更何況集團年會那種地方,多得是隨父親出席的富家千金。

尉遲琰這時也裝扮完畢從樓上下來,黎昕順著腳步聲擡頭望去,只見男人一如既往地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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