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母親電話的時候重曉正好在秦昭樓下停車，他看著手機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呆了一會兒，手忙腳亂地啪嗒一聲關上鎖，指尖在綠色的圖標上虛虛地晃了兩下，咬牙點了下去接起來：“媽媽。”

顧母口氣如常，仿佛之前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你在學校？周末你哥要帶柳溪湘要來家裏啦，你也回來一趟。”

“啊……嗯，好。周日嗎？”

“周日中午在家吃飯。別忘了啊，人家小姑娘好不容易來一趟。”顧母向來雷厲風行，講完不待多說便掛了電話。重曉茫然地看了看掛斷的手機，在原地呆楞了半分鐘，忽然挑起了嘴角，笑容越發收斂不住，他在樓下等了會兒電梯，見電梯遲遲不來，便幹脆從邊上的消防通道快步往上竄，進門便看見秦昭正坐在沙發上低著頭翻閱著茶幾上的一疊資料，他歡呼一聲撲上去，從沙發後面摟住秦昭的脖子，因為剛剛跑了好幾層樓而有些氣喘，呼出來的氣息灑在秦昭脖頸上。

秦昭有些意外，微微側過頭，縱容道：“怎麽了？”

重曉低下腦袋在他後脖頸上蹭了兩下：“就是高興！”

阿姨做好了飯從廚房出來，見到這一幕楞了楞，旋即若無其事地招呼道：“飯做好了，要現在端上來嗎？”

重曉沒想到今天阿姨回來，連忙從秦昭身上爬起來打了個招呼，阿姨笑瞇瞇地聽了秦昭的話回廚房端菜，他便壓低了聲音小聲抱怨：“你都不告訴我阿姨在家！”

“你給我機會說話了嗎？”秦昭放下手裏的文件夾，將桌上的東西理了理用鎮紙壓好，站起身，“不想讓她知道嗎？那以後可以少請她來。”

“當然不是！我就是沒做好心理準備，怪不好意思的。”重曉揉了把頭發，亦步亦趨地黏著他，忽然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用指尖輕輕點了一下秦昭的耳垂，“秦叔你耳朵有點兒紅誒。”

秦昭：“……閉嘴，去吃飯。”

柳溪湘從顧巖那兒聽說了重曉出櫃的事，見到重曉也只是笑吟吟的，仿佛一無所知。這大概是重曉在家待過最戰戰兢兢的一天，但家人們似乎都集體忘記了自己前些日子語不驚人死不休的發言，對他笑罵如常，反倒顯得他畏手畏腳。

直到送走了柳溪湘之後，顧經人才將他叫到書房。重曉乖乖跟著，關上房門發出的響聲像是在他心裏重重地砸了一下。顧經人坐在桌後，他就站在桌前，低著頭小心翼翼地瞥他臉色。

顧經人看著自己人高馬大，身高已經超過了自己，逐漸抽長成為一個成熟青年的兒子，無聲嘆了口氣，點了點邊上的椅子：“站著幹什麽。”

重曉看了看椅子，將自己半個臀部端莊地架在椅子上，腰背挺直，正襟危坐。顧經人搖了搖頭：“成天一副長不大的樣子。”

換了平時重曉大概是要反駁的，今天卻只是眨了眨眼睛一臉無辜地盯著他看。顧經人頓了頓，繼續道：“我和你媽商量過了，你都這麽大了，我們也管不了你，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吧，想找個男朋友女朋友都是你的事情。”他看著重曉發亮的眼睛，哼了一聲補充道，“你自己想好吧，這條路也不好走，我們也幫不到你什麽。要是哪天……”他皺起眉頭，一臉與溫情的話截然相反的不悅神情，“你要找到人了，帶回來給我們看兩眼。沒頭沒腦的，別給人騙了。”

重曉應了一聲，聲音有些哽咽。他別開頭清了清喉嚨，說道：“謝謝爸爸。”

顧經人向來是扮演嚴父的形象，此時乍一對兒子講了幾句掏心掏肺的話就渾身不自在，黑著臉沖他擺擺手：“行了行了別在這兒賣乖，出去玩吧。”

“嗯！”重曉出門前想了想，還是回過頭來硬著頭皮補了一句，“一定找一個滿意的兒媳婦回來給你過目。”

他沒敢聽顧經人回答就溜出房間，在廚房裏找到切著水果的顧母，喚了一聲攬住她的肩，小聲道：“謝謝媽媽。”

顧母沒答話，隨手拿起一塊切好的蘋果塞進他嘴裏：“甜嗎？”

重曉咬著蘋果含含糊糊地笑道：“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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