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曉伸出手裏的小碗接過秦昭夾過來的肉，心滿意足地在醬汁裏蘸了蘸，一面道：“你不用一直給我夾啦，自己吃嘛。”

秦昭心想自己吃怎麽趕得上對方狼吞虎咽的速度，只是點頭道：“吃著呢。”他說著又放了塊娃娃菜在重曉碟中，“對了，我下周要出差，估計兩三天回來。想要什麽東西嗎？”

“咦，又出差啊。”重曉莫名失落地撇了撇嘴，搖頭，“你每次都給我帶那麽多東西回來，哪裏還用什麽紀念品。”

秦昭見他神色，心裏一動，輕聲問道：“怎麽，不想我出差？”

重曉坦然自若地仰起臉笑：“會想你呀。早點兒回來唄。”

“……”果然還是自己想多了。

不動聲色地嘆了口氣，秦昭忍不住在心裏自嘲地對自己笑一笑。本來也知道重曉只是把自己當成一個可靠又親近的長輩來依靠，現在又在奢望什麽呢？

當初搬家的時候不就已經想好了要劃分距離了嗎。

秦昭幾乎不記得是從什麽時候開始，重曉在他心裏開始從一個懵懂無知的小孩兒變成一個成熟的富有魅力的少年。他看著他長大，本應不該有什麽旖旎齷齪的心思。

可是誰能控制得住自己的心呢。

他想起來，重曉剛上初中的時候第一次收了情書，估計不好意思和家裏人說，便跑來找秦昭征求意見，幾分手足無措又帶著幾分炫耀。秦昭當時還沒對他有什麽想法，也不知道這個年紀的少年在想什麽，便敷衍地擺擺手讓他愛怎麽處理怎麽處理。

重曉“哎呀”一聲坐到他手邊：“我這不是不知道怎麽處理嘛。秦叔你長這麽大一定收到過很多情書吧，你怎麽解決的啊？”

“沒有。”秦昭板著臉正色道。其實當然是有的，只是他少年早慧，學生時代時便對周圍的人通通看不上眼，所謂情書看都不看一眼，桌上抽屜裏不屬於自己的東西轉眼便扔進了垃圾桶。而現在倒是不缺對他討好獻殷勤的人，只是他也沒這個心思。

重曉鼓起腮幫子不是很信。秦昭看他實在是苦惱，到底還是心軟，放下手裏的東西問道：“所以你喜歡這人？”

“不喜歡啊。我都沒見過人幾面，怎麽喜歡呀。兩個人一點都不了解也可以互相喜歡嗎？”

秦昭不置可否。他雖然比重曉年長十歲有餘但也沒什麽感情經歷：“說不定喜歡了才了解。”

“嗯……不了吧。我還是覺得，我要是喜歡一個人，一定要對她很了解，她也要很了解我。她要知道我私底下是什麽樣子的還喜歡我才是真的喜歡我吧。”少年歪著頭認真想了想，還是搖頭，“我明天去好好和她說一下吧。天涯何處無芳草，幹嘛吊死在我這棵樹身上呢。”

他對不喜歡的人向來拒絕得幹脆而不拖泥帶水，大多數女孩子都只得打消了這個念頭，哀嘆這是塊不開竅的木頭。只是他又偏偏在親近的人面前毫不掩飾，黏人而又柔軟。秦昭既打心眼兒裏喜歡這樣的重曉，又真心實意地覺得煩惱。

吃過飯後重曉推著車拉著秦昭散步。他走在前面，看似自然而鎮定地往前走，直到秦昭無可奈何地拉住他：“去哪兒？這不是你回學校的方向吧？”

重曉回過頭來，無辜地眨了眨眼睛：“去你家嘛。我上次落了衣服在那兒呢。你下周都要出差了，我又沒你家鑰匙，只能早點兒去拿啦。”

“……行吧。”秦昭皺了下眉頭，縱容地答應了，又忍不住問，“我那兒到底有什麽好的？”

前方傳來重曉模糊在夜色裏的聲音：“有你在啊。”

秦昭一時語塞，耳根微微紅了，心想這小孩兒真是，明明什麽都不懂，卻說撩人就撩人。

回到家秦昭還要處理公事，重曉洗漱完就抱著自己的筆記本電腦窩在書房的小沙發上分析數據，偶爾起身去廚房往茶壺裏添水。

時針靜悄悄地劃過一點鐘，重曉有些疲倦地打了個哈欠，正伏案工作的秦昭像是頭頂長了一對眼睛，頭也不擡地說：“困了就去睡，不用陪我。”

“沒陪你呀，我東西還沒做完呢。”重曉小聲嘟囔。

秦昭這才擡頭，語氣溫和而不容置疑：“去睡覺。”

重曉還是有點怕他的，磨磨蹭蹭地收拾好東西往門外挪：“……好的吧，那晚安？”

“晚安。”

他是真的困了，腦袋沾上枕頭的瞬間困意鋪天蓋地地地裹住了他。不知道睡了多久，關好的房門微弱地響了一聲，他迷迷糊糊地恢覆了一點意識，仍然閉著眼睛，聽見很輕的踩在毛茸茸的地板上的腳步聲慢慢走近。

有人在他床頭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繼而輕柔地替他撚了撚被角。

重曉還不太清醒，潛意識裏知道這是他的秦叔，便安心地自顧自地瞇著，甚至想把腦袋湊到對方手心蹭一蹭。

眉間忽然傳來柔軟又帶著微涼溫度的觸感。

他覺得自己恐怕是在做夢，又聽見頭頂輕不可聞的嘆息聲，意識漸漸被睡意扯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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