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奪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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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宮女走出幾步,眼中的翠色光芒閃動得愈發頻繁,卻又突然消失不見,留下一片沈沈的黑。她仍是凡人的雙瞳,不經意間回頭看了皇陵一眼,只覺它在淡灰色的天空下顯得煞是陰森。生者與死者的界限,又何止是那一道門。

車馬向人世奔去,而揚塵湮沒身後逝者的所在。誰也不再回望,因為它全無用處。對生者而言,沒有什麽比活著更重要,起碼對大部分生者而言是這樣的。只有活下去,才能見證將來;只有活下去,才有可能擁有更多。雖說生者有生者之樂,死者有死者之樂,可既然在人世間留有希望,又何必選擇死亡?身為太後身邊的宮女,她不過是尋常人,未嘗飽讀詩書,未嘗細思天道,在她心裏,是沒有什麽比生命更貴重的了。她有活下去的能力,就決然不會讓自己像棺木中封存的犧牲者一樣,靜悄悄地死在人間的角落裏。

但她忘記了,她原本要放在棺木當中的,絕非那幾名樣貌普通的宮女。她奉了太後的命令,要讓那小皇帝在寢宮裏“病逝”。被她遺忘的不止這一處細節,她其實忘記了許多許多,甚至她也忘記了自己是誰,忘記了原有的目的。現在的她,從外表看仍是她,從哪裏看都是她,只是她的思想已經不由她自己掌管,有誰正透過她的眼睛,在窺探周邊的一切。

思霖坐在水泊邊,雙眼緊緊閉著,燕苓溪在他身旁不遠處,披著他的外袍安睡。養尊處優的孩子,平生首次遭遇這種危機,然而他並不覺得難以適應,這倒也省下不少麻煩,比如思霖無需費心安撫他的情緒。燕苓溪是懂事的,也不能說不乖巧,他所需求的很少,也容易看管,因為他從不給人多添麻煩。思霖睜開眼,側過臉去看他,覺得他睡相也有趣,像是什麽溫和的小動物,沒有傷人的爪牙。

太後是比燕苓溪更像皇帝一些,盡管人們都說帝王要仁厚,可事實證明,在如今的世道上,仁厚無異於自取滅亡。有史以來的君主,鮮少有雙手不沾血的,除非他們打一出生起就是什麽也不懂的傀儡。思霖想從前的帝王在百姓看來也許是良善的,然而他們在宮中生活,從孩童到成人,一路上不知踏著多少血肉白骨,成就霸業的路途中,要說沒有犧牲是不可能的。燕苓溪不適合做君主,因為他見不得有誰做犧牲,說不定連鏟除異己都下不了狠手。要想高枕無憂,就不應有如此做法,太後看得透徹,所以當朝中有不少大臣想保住所謂皇室正統的時候,她能毫不猶豫地毒殺自己的親生兒子,撕破溫情脈脈的假象,因為她明白,她的孩子不再是她的孩子,而是她前路上的絆腳石。

初次見到燕苓溪的那天,思霖想過要幫他在朝中站穩腳跟,在後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之內,這個想法未曾更改過半分。然而就像燕苓溪所說的那樣,人永遠無法從自己不喜歡的事物當中獲得歡愉,他本身就不願做君王,再把他扶上去,無異於增加他的痛苦,所以思霖放棄了原有的計劃,準備帶他離開權力爭鬥的中心。

又盯著那孩子看了一會兒,思霖突然發現對方在笑,緊接著那雙眼也慢慢睜開了,燕苓溪翻了個身,把外袍裹得更嚴實了些,問道:“你在看什麽?”

“在看你睡了沒有。”思霖起身,挪到他旁邊坐著,“怎麽,第一次出宮,夜裏睡不著嗎?”

“是讓你氣得睡不著。”燕苓溪將袍子往上拉,那張臉就被遮住了一半,只留下一雙眼睛還在眨。思霖作勢要把他從安逸的小窩中拖出來,他登時驚叫一聲,憤憤道:“你越來越惹人厭了。”

他嘴上是這麽說,可半點兒生氣的模樣都沒有,思霖壓根就不相信他動了怒,只笑了笑便繼續望著面前的水泊出神。思霖不理燕苓溪,這孩子卻來了勁,當下也不睡了,爬起來纏著對方問來問去。果真還是第一次離開深宮,心裏多少有些激動,思霖暗自好笑,卻沒有揭穿他,一本正經地回答他各種莫名其妙的問題。到最後燕苓溪肚子裏的疑問都掏空了,思霖把他按回去要他趕快睡覺,他卻突然又想起來一件事:“我記得你從前說過,你是要幫我做皇帝的,為何突然放棄原來的想法?”

“哪兒有什麽原來的想法?”思霖笑了笑,“不過是想保證你的安全罷了。你不願做皇帝,那就不做,只是先前依照形勢來看,在朝中站穩是比較有利的。”

“你以前做過皇帝?我怎麽覺得每次說到這種事,你就有了興致,仿佛親身經歷過一般。”燕苓溪突然又困了,開始犯迷糊,眼皮亦打起了架,但仍然強撐著不肯去睡,非要從思霖口中聽到一個滿意的解釋不可。

隨便說說,竟也能接近事實,思霖被他問得一楞,旋即答道:“算是做過,昏君一位而已。”

卻說書懷前日去尋冥君,半道上又被鬼使攔下,正當躊躇不前的時刻,墨昀突然出現,不由分說地將他拽了回去,才一進門,一塊濕噠噠的東西就糊上他的臉,書懷大吃一驚,這才想起墨昀往自己臉上抹了些水果汁液。他每次出門出得急,總會忘記一些什麽,上次是忘了吃東西,這回是忘了擦臉。不過也怪墨昀,好端端的往人臉上亂擦作甚?書懷頗為不滿,不待墨昀開口,就牽起對方的衣袖,抹了抹自己臉上的水漬。

“他說叫你別著急,你就不要急著往外跑。”墨昀的衣袖被他當作擦臉巾,居然也不生氣,這要換作風儀,早就拔劍喊打喊殺了。書懷又就著墨昀的袖子蹭了蹭,嘴裏仍在抱怨:“不是他辦事,他當然不著急,說不定就耽擱這一會兒,人界那頭又出事了。”

此話剛剛說完,長清就從冥府入口處跑進來,一路大呼小叫,也不曉得他是撞見了什麽東西。書懷正想開門去看,長清就慌慌張張地闖進了屋,還沒等書懷問他發生何事,他就化作一條小龍,痛哭流涕地纏在人身上,不住高呼宮中的女人是真的可怕。

“宮裏的女人有什麽可怕的?”書懷莫名其妙,“莫非在宮裏遇見了女鬼?那你應該去找文硯之才對,過來抱著我哭什麽?”

“不是女鬼!”長清哽咽道,“就是女人!”

“你又被人拔了鱗?”由於他說話不說明白,書懷開始亂猜。

長清抖了抖龍須,組織一下語言,將那群宮女的所作所為對書懷描述一番。書懷聽完他講,心裏咯噔一下,連忙問他思霖帶著小皇帝去了何處,生怕那只杯子越跑越遠,跑到誰也找不到的地方。

墨昀下意識地去看那只被隨手丟到一旁的玉盤,上面的金色絲線仍然纏得十分牢固,不過牽引的位置稍微有些偏移。循著他的目光望去,書懷松了口氣,看樣子思霖是跑不遠的,估計仍在皇城周邊,明日出去尋他便可。他們才離開不久,人界就發生了變故,冥君可能早有預料,這才讓他不要急於行動。但冥君又是如何得知這一切的?書懷越想越覺得奇怪,他發現總有些家夥能通過旁人無法想象的渠道得來許多消息,真乃神通廣大。

仔細一想,白芷還在冥府,她成天跟著文硯之在大殿裏坐著,興許是她看到了什麽,便一五一十地對冥君講了。若當真如此,這小姑娘可比長清出息得多,起碼她不會纏著人哇哇大哭。書懷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黑龍從自己身上扯下來,長清仍然深陷於震驚當中,半天沒緩過神,頹廢地縮在床上,睜著一雙大眼發呆。

其實他沒有告訴書懷的是,他之所以痛哭並非因為受了驚嚇,而是因為他突然察覺到自己將要失去三十壇好酒。把思霖送走以後,他越想越覺心慌,稍微一琢磨,就發現那賭註下得太大,而對方看樣子有十成的把握,說不定還有什麽後招,極可能就是在那挖好了坑,等著他自個兒往下跳。

事先不思量,事後悔斷腸,黑龍心裏難受,躺在那裏不願動彈。書懷也懶得去管這蠢貨,他在屋裏坐了會兒,總覺得這樣閑著不算太好,就跑出門要到冥河附近找晚燭談一談。思霖是借助晚燭的靈氣才得以化形,從諸多細節來看,他是比較尊敬晚燭的,倘若讓晚燭去勸導他,說不定他能聽得進去。

到了橋頭一看,晚燭剛擱下刷子,正對著自己的衣裳發愁,書懷瞧著雪衣不在,正好可以說一些不能讓她知道的事,便尋了個幹凈地方坐下,開門見山地問道:“先前問你要不要去人界找那只杯子精,你可考慮好了?”

“不去。”晚燭眼皮都不帶擡一下,滿面寫著憂愁,“根本就沒想好要怎樣對他說,去什麽去。”

書懷多看了她兩眼,覺得她那憂愁並非出於對思霖的擔心,而是出於對新衣裳的惋惜。做人做到這程度,可以說是沒良心了,做鬼做妖亦是同理。枉費思霖對她那般尊敬,現在倒好,思霖在人界出了大事,她連問都不問,直截了當地表示不願意管,看來在她眼裏,小弟甚至還沒有一件衣服重要。

他們相對而坐,靜默無言,過了約莫一刻鐘,晚燭傷心夠了,這才想起來詢問思霖的近況。書懷就等著她問這個,忙把近來發生的諸事對她說了,她驚訝地睜大雙眼,好似完全猜不到那個軟弱的小弟竟也幹起了殺人放火的勾當。對思霖的第一印象在她心底作祟,她並不是那麽相信這些事乃思霖所為,可書懷騙她沒用,只要冥君知悉真相,就不會錯殺,也不會放過,鬼使代表冥君的意見,既然鬼使都說思霖傷了凡人,那多半是證據確鑿,板上釘釘,沒有翻案的可能。

“你們準備怎樣罰他?”晚燭神色茫然,又想起了另外的事,“若是要罰他,那我豈不是要一並受罰?”

“你的事先放著,要等天帝歸位之後,雙方商議決定。”書懷閑不住,伸手去夠晚燭的燈,夠到了就拿著它玩,將其當作一只火爐,用來暖手,“我是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但無論如何,只有你能說得動他。他如今不在宮裏,要想見他,比從前方便許多,明日我們去尋他的時候,你若是想跟著同去,就起得早一些,在我門外等我。”

語罷,不等對方回答,他就起身抱著那盞燈跑向大殿。晚燭怔楞半晌,突然發現自己的燈沒了,立刻暴跳如雷:“你跑什麽!回來!把燈還給我!”

書懷搶走她的燈,並非為了捉弄她,只是最近冬季臨近,寒氣多少滲進了冥府,他成天凍得手腳冰涼,暖爐又忽然找不到了,好不容易發現個熱乎東西,當然抱著不肯撒手。想晚燭成天火氣那麽旺,肯定不畏嚴寒,將她的燈借來一用,又有何妨?書懷不顧她的反對,抱著燈跑進大殿,末了將門一關,把燈靈攔在外面,轉頭沖著鬼使嘿嘿一笑,頗有些奸計得逞後的狡詐。

“老大不小的人了,成天欺負小姑娘?”文硯之對他的行為表示鄙夷,書懷嘴硬反駁,說晚燭早已不是小姑娘,剛剛說完,忽然想起面前這老怪物不知活了幾千年還是幾萬年,在他眼中,的確誰都是個孩子沒錯。

就連冥君,說不定也是……

……如此兇神惡煞的孩子,還是算了吧。

“已經入了夜了,你不去睡你的懶覺,在外面吵吵嚷嚷想做什麽?”冥君放下手中的筆,起身要把書懷往外面趕,他的習慣也在提醒他,此刻應當去閉目養神了。最近發生的事太多,他實在是沒有精力一整天都聽別人講話,縱然是鬼,也是要休息一時半刻的。

書懷當然不是存心來打擾冥君,他是想到此處找白芷,結果轉了一圈,看白芷沒在大殿,估計是早早地回了房間休息,便抱著燈又走了出去。他最近是記住這件事,就忘了那件事,不知怎的,他就忽略了手裏那盞燈,也忽略了守在外面蹲守,等著逮他的晚燭。才跨出大殿一步,晚燭就撲了上來,一把將燈奪回,書懷一個激靈,雙腿發軟,險些坐在地上。他突然覺出不對來,自己的記性何時變得這樣差了?許是由於睡眠不足,思慮過重,忙得昏了頭,看來必須要多休息幾天,努力靜一靜心,否則心裏那根弦繃緊到極致以後,是會驟然斷裂的。

風冷冷地刮著,將樹木都吹成了光桿,但思霖所尋到的這處洞府,其內部卻四季如春。燕苓溪早就醒了,好奇地東摸摸西看看,覺得從今往後若是住這裏也不錯,雖然不是錦衣玉食,但起碼吃的用的一樣不缺,最重要的還是安靜。此處空間不算很大,他繞了幾圈,新鮮勁過了,便坐在思霖身旁盯著對方的臉看。思霖不知在做什麽,一直閉著雙眼,一副正在神游的模樣,燕苓溪看了奇怪,伸手戳了戳他,卻也不見他有動靜。若非呼吸聲尚未消失,他都要以為思霖坐地升天了,想他們妖族奇奇怪怪的行為有許多,說不定思霖入了冬也要休眠。

實際上思霖不是在休眠,他也知道燕苓溪剛剛在伸手戳他,只是他暫時分不出心神來和對方說話而已。如今他眼前所呈現的不是自己的洞府,也不是燕苓溪,而是金碧輝煌的宮室,他低頭向下望,望見一雙繡花的鞋子。

太後仍在屋內坐著,此刻已是深夜,她卻沒有入眠,而是在此地等待著她最信任的大宮女歸來。大宮女默默無言,向太後行了一禮,低聲將皇陵內部情形如實稟報,太後聽完,半晌無話,揮了揮手叫她下去。伴隨著她離開的腳步,思霖的心砰砰直跳,厚重的宮門在大宮女眼前關閉,思霖呼出一口氣,張開了眼。

“你醒了?我還以為你要這樣睡一個冬天。”燕苓溪坐在他對面的石塊上,好奇地望著他,“到了冬季,妖族難道都會休眠?我有朝一日也會這樣嗎?”

“不會的。”思霖向他伸手,喚他下來,“你還是人,莫要多心,況且不是所有妖族都要挑在冬日休息,不要胡亂猜想。”

“已經有一半和你一樣了,怎麽還算是人呢?”燕苓溪拉住他的手,從石塊上跳下來,突然湊到他身上聞了聞,好像一只小狗在找尋不一般的氣息。

雖然他是聞不出來的,但他能感受到思霖身上的變化,而他自身的變化尤為明顯。他最近的身體狀況,較之往常好轉不少,而思霖身上的氣息與他越發接近,初見時的妖異感現在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東西。在思霖體內流動的暖意,有一半轉移到了自己身體裏,燕苓溪覺得這或許是某種交換,對方從他身上吸收人的氣息,而他從對方那裏接納妖氣,雙方各取所需,實際上還不錯。

“過些時候,妖氣就淡化了,到那時,你依然是人,我也將是人。”思霖按下他的手,將他抱在懷裏安慰地拍了拍他的後背,又調侃道,“你覺得我若是做你父親,算不算稱職?”

“我父親不細心,我不想要父親,你做我娘好了。”燕苓溪想到母後,心裏一抽一抽地疼,但仍然在和思霖開玩笑,“從前不是有這樣的人麽?又做父親又做母親,一人養活一大家。”

此處只有他們兩個,並且從今往後,也只剩他們兩個,哪裏來的一大家?思霖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全部的精力都被用來照顧這孩子了:“我養你一個就夠,就不養其他人了。”

燕苓溪其實還想再提出反對意見,他仍然覺得此事不妥,生怕思霖因此招來災禍,然而看思霖態度強硬,想來他說什麽,對方也是不會聽進心裏去的。他不怕死有什麽用?思霖害怕他死,絕對要想方設法把他留在世間。一步錯,步步錯,現在大概誰也不能回頭了,橫豎同生共死,大不了連懲罰也一起接受。

過了大約半刻鐘,燕苓溪忽然擡起頭:“你尚未娶妻,就多了個兒子,你就不覺得奇怪?你還是做我兄長算了,反正你不吃虧。”

這小子可真有意思,一會兒要別人做他爹,一會兒又說想換個娘,現在又改了主意,非要認個兄長。思霖被迫身兼數職,啼笑皆非,在燕苓溪身上拍了一掌,騙他說自己還沒休息夠,趕他到一邊去玩兒。

眼看著燕苓溪跑到了洞府一角,從架上翻了本書看,思霖才放心地閉上眼,再度透過他人的雙目,窺探洞府以外的地方。這一次的場景切換到了另一處,思霖附在丞相身上,穿越重重帷帳,模模糊糊望見一個白色的人影,定睛一看,卻是一位陌生的仙君。仙人降落凡塵,還與朝中佞臣接觸,這是前所未有的事,而能和奸佞小人勾結到一起的,多半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只是不清楚這是哪路神仙,來到人間的目的又是什麽。

思霖聽他們交談,說來說去總離不開篡位奪權那一套,這種事他聽得厭倦了,現在燕苓溪逃出了宮,不再參與權力爭奪,就讓這群人去奪太後的權吧,那女人肯定很樂意和他們鬥。原來上界真仙,亦會對凡俗之物感興趣,思霖覺得索然無味,正想抽回那一絲靈氣,卻突然望見這位神秘的仙君身旁,出現了一個他的舊相識。

看來想要皇位的還不止一個,這丞相目光短淺,花費心機去鋪路,只怕是為他人做嫁衣。思霖猛地睜開眼,強行壓下心中翻湧的殺意,紅光在他眼中閃過,出現了一瞬,很快就消失了。

燕苓溪以為他又沒休息好,擡眼望了過來,思霖看到他,情緒稍微平定,又緩緩地閉上了雙目,準備繼續盯著那人。他很想看看這家夥還能搞出什麽花樣,既然能逃出冥府,那就證明有兩把刷子,不知那具被奪走八百年的軀殼,能否承載一顆未嘗老去的野心?

作者有話要說:  弟弟今天過生日,明天開學,說在暑假最後一天帶他出門玩,結果下了小雨。有點慘,但也有些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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