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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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苓溪心思純凈,絲毫沒有起疑,書懷扭頭沖著文硯之笑了笑,低聲問道:“你來都來了,不進去看看嗎?”

鬼終究是鬼,和凡人直接見面不太好,總有一些忌諱。文硯之瞪了書懷一眼,嫌他沒輕沒重,成天就會瞎胡鬧。且不說燕苓溪體質虛弱,沾了鬼氣會生病,僅憑他生者的身份,就足以令鬼使不敢靠近他。冥君把鬼使安排過來,一定也只是讓他遠遠地看上一眼,而非與燕苓溪真正相見。

看鬼使仍躲在外面,沒有挪窩的意向,書懷聳聳肩,率先推門入內。他天生有種親和力,很討小孩子喜歡,這些天在人界早已和小皇帝混熟,是以他直接進門,也沒有招來燕苓溪的駁斥或者反對。燕苓溪剛醒過來,呆楞片刻,發覺今日又沒什麽事好做,實在無聊,便又躺了下去,準備在床上打發一整天的時光。

這副模樣像極了當年躲在房間裏偷懶的書懷,大懶蟲本人回憶起舊事,又尷尬又好笑。小皇帝註意到他的神情,在床上翻了個身,好奇道:“你在笑什麽?”

“我以前也和你差不多,不知道今日該做什麽,就索性在床上躺著。”書懷回答,“說實話,偷懶是挺舒服的,但如果有很多事要忙,偷懶的過程中就會感到良心不安。我現在是不敢偷懶了,因為肩上的擔子重得過分。”

雖然燕苓溪不了解他,但多少也能看出他所背負的責任重大,當即也良心不安起來,爬下床要去洗漱。這小皇帝比以前的書懷還要過分,書懷那時候盡管總在床上躺著,可一旦是要出門,必定會走遠路,燕苓溪就不一樣了,他從來不出遠門,他所走過的最遠距離,便是從臥房到宮門口的那一小段,統共算下來不過百步。

若是加上他之前被抓去守靈的那次,興許還能再多上幾百步,然而書懷從思霖口中得知,燕苓溪當時是被擡過去的,原因無他,就是因為身體太過虛弱。

思霖出現在他面前的那一刻,沒有把他直接嚇死,實在是他運氣好。不過話說回來,那些被關在密室裏的人怎樣了?密室就在燕苓溪的臥房內部,他跟一群人共處一室,難道就不別扭嗎?

“那些個被抓到的人,現在如何了?有給他們一口飯吃嗎?”趁著燕苓溪在洗漱,書懷連忙問他。

小皇帝“咦”了一聲,好似把這件事給忘記了,剛剛才想起來一般:“這……我忘記了,你打開密室看一看?”

真的是沒照顧過人的孩子,心眼太少,他能在吃人不吐骨頭的皇宮裏生存這麽久,大約是因為他母親的庇護。側耳細聽,密室裏靜悄悄的沒有聲音,書懷心說當時把人放下去的時候分明沒堵住嘴巴,該不會是死在裏頭了?這麽一想,頓時手忙腳亂,險些讓那塊板砸到自己的腳。

墨昀和鬼使在外面叨叨咕咕,不曉得在磨蹭什麽,書懷心急如焚,等不及他們來幫忙,一心只想著要趕緊打開密室看一眼,免得又添幾條性命。結果打開密室之後,卻看到那些人好好地坐在原地,微微閉著眼正在打鼾,書懷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被困此地,生死未蔔,他們竟然還能睡著,這顆心怕是大到能把東南西北四大海域全都裝進去。

外頭那兩位終於商量完了,墨昀推門進來,躡手躡腳地走到書懷背後。書懷正在研究那群睡著的家夥,看得十分入神,壓根沒註意到身後多了個小妖王,墨昀伸手拍上他的肩頭,剛想問他在做什麽,結果手拍上去的一瞬間,書懷大叫一聲,立馬回身給了他一巴掌。墨昀被這一巴掌打懵了,捂著臉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一旁的燕苓溪同樣目瞪口呆。書懷反應過來,心疼得嘶嘶直抽氣,捧著墨昀的臉輕輕地揉,一邊揉一邊抱怨:“我在這看他們,你平白無故過來嚇人做什麽?”

這可真是冤枉人了,墨昀欲哭無淚,卻想不出任何理由為自己辯解。他忿忿不平地扭過臉,暫時不想搭理書懷,書懷嘆了口氣,正欲道歉,一轉眼卻又被貼在窗縫處的那張臉嚇了一跳,狠狠地掐了墨昀一把。

“嘶——”這次抽氣的是墨昀,“這次我可什麽也沒做,是你突然掐我。”

書懷無暇與之爭論這回應該怪誰,他緊緊盯著文硯之,險些沒喘過氣。任誰看到窗前突然出現一張人臉,都會被嚇一跳,書懷也不例外,若非他反應快,想起來外面的是鬼使,現在一定已經嚇昏過去。

滾!——書懷對文硯之做口型。

蠢貨!——文硯之同樣也對他做口型——死人了!

死人了?書懷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只見密室中那幾個家夥好好的,面色紅潤,氣色不錯,哪裏像是死了的樣子?文硯之又在胡言亂語瞎放狗屁了。

書懷擡頭對鬼使怒目而視,後者見他無動於衷,急得團團亂轉。書懷想著他一口咬定這裏死人,一定也有他的理由,便悄悄推了墨昀一把,讓他找個借口帶小皇帝出門,好叫鬼使借機溜進來,把話說清楚。

墨昀會意,扭過頭對燕苓溪說道:“今天外頭陽光很好,我陪你出去走走。”

書懷:“……”

文硯之:“……”

“我剛剛醒來時,看外面很昏暗,哪裏有日光?”燕苓溪正站在床邊,背對他們疊自己的被子,沒有宮女侍奉他,這種小事他都是親自去做,好在疊被子不會耗費太多體力,本也無需他人代勞。

他說完這句話以後就擡起了頭,鬼使動作迅疾,看他要動,就趕在他擡起頭的前一刻蹲了下去。堂堂冥府使者,也被迫貓著腰做賊,這一切都是思霖招惹凡人所引發的禍患,待到此間事了,必須找他算賬。

墨昀也不靠譜,找個正當一點的理由都不會嗎?非要說外面陽光不錯,也不想想今日是個陰天,哪裏來的陽光!書懷踢墨昀一腳,讓他快想辦法補救,墨昀轉轉眼珠,居然一句話也不講,徑直過去把燕苓溪抱走了。他身量比十五六歲的小皇帝高出許多,燕苓溪被他架起來,雙腳都是懸空的。這是一種令人很沒有安全感的狀態,燕苓溪睜大眼睛,企圖回頭向書懷求救,然而墨昀跑得快,舉著他溜了出去,他都沒來得及張口喊書懷,就被帶到了小院裏面。

再怎樣單純和善,面對如此情形,燕苓溪多少也看出了不對。他們把自己支開,一定有什麽事要瞞著人偷偷去辦,想來是密室裏面出了問題,他們不願叫自己看到。

他所猜測的沒錯,密室裏面的確出了點問題,書懷蹲在入口不肯下去,只看著鬼使順著臺階往裏爬。都這種時候了,書懷還不忘嘴欠:“倘若我這時候給你來一腳,你一定會像個球一樣滾下去。”

“大可一試。”鬼使冷笑,“就看是你的腳靈活,還是我的手靈活。你要是敢踢我,我就敢伸手拉你。”

書懷膽怯了,書懷退縮了,他生怕鬼使說到做到,頓時閉上了嘴。文硯之明白他什麽德性,根本就懶得搭理他,他閉口不言正好,鬼使對他的閑扯沒興趣,畢竟文硯之是文硯之,不是墨昀——在這三界當中,唯有墨昀樂意聽書懷瞎講話,書懷罵他,他都覺得開心。

被關在密室裏的那些人狀況不佳,鬼使只消看一眼,就能看出他們的狀態不正常。作為一名時常需要動用特殊手段的冥府使者,鬼使隨身帶了不少小東西,書懷眼瞅著他從袖子裏掏出幾根針,登時又急又怕:“你想幹什麽?你下手輕一些,別把活人給紮死了。”

“放心吧,這世間可能被我紮死的活人只有一個,那就是你自己。”文硯之頭也不擡,我行我素,一雙眼眨也不眨,針頭一下子推進人的手臂。書懷不忍直視,閉上了眼,過了會兒就聽見鬼使在底下說:“這些人很奇怪,你確定他們是人嗎?”

“我們親手抓回來的,那還有假?”書懷不知他何出此言,唯恐真的發生大事,只得如實回答。

鬼使慢慢悠悠地把針收回去,在那些人臉上拍了拍:“怕不是你們眼睛出了毛病。你且過來看看,他們睡著的只有軀殼,軀殼裏頭,根本就沒有魂。”

“不可能!”書懷疑心他故意嚇唬自己,立刻反駁,“你要是騙人就吞針!”

“那我要是沒騙人呢?”文硯之陰惻惻地笑起來,“你吞針嗎?”

“不,我不吞,你別瞎說。”書懷不欲和他糾纏,用衣袖遮住腦袋,屏住呼吸跳了下去,揚起一片塵土。鬼使猛地被嗆到,破口大罵:“你他媽個狗日的,你想死啊!”

書懷沒有接話,待到灰塵漸漸落下去,鬼使的嗆咳終於止住,他才露出了腦袋:“不錯,墨昀能變小狗,所以我就是那什麽,你心裏知道就好,別講出來——你剛剛說,這群人怎麽了?”

有再多怒火,此時此刻也發散不出來,鬼使憋著一口氣,連瞪書懷好幾眼,這才開口繼續先前所討論的話題:“這些人的身體裏已經沒有魂魄,你守在此處,難道就沒發現異狀?”

書懷把這群人丟下去還沒幾天,並且他和墨昀只在最初的時候下去過一次,當然不可能是那會兒出的意外。他們留在皇帝寢宮期間,就連思霖也未曾接近過這間密室,要說意外是何時發生,那絕對是在他們離開人界之後。聯想到長清和宮翡所言,書懷硬是出了一身冷汗,他先前向冥君保證過會盯緊思霖,但此刻無疑是思霖的嫌疑最大,回頭到了冥府,讓他如何面對冥君?這杯子精可真欠打,辦一件事拖累了多少人!

宮翡還沒回來,不知她會不會撞破什麽,雖然思霖實力不算太強,傷不到她,可存雪現下也在皇城,若是她半道上碰見存雪,後果不堪設想。書懷抹了把臉,神情僵硬:“大事不妙,我們先上去……我必須找那小皇帝談一談。”

被擔心的宮翡絲毫意識不到自己正在被擔心,她現在是一只鳥,想歇腳的時候隨便掛在哪裏的樹上就可以,於是她掛在了丞相府中最高的那棵樹上。她憑借著記憶向東飛去,沒過多久便到達此處,一股若有若無的靈氣從丞相臥房中逸出,吸引了她的註意力。這是思霖的氣息,盡管微弱,但仍能被她察覺到,此乃妖族之間特殊的感應,若是換作風儀在這裏,鐵定發現不了思霖的蹤跡。

想到風儀那傻東西,宮翡就覺得心煩,她活了千百年,首次生出“老娘瞎了眼”這種想法。風儀自從那天和她起了沖突開始,就一直躺在床上裝死,怎麽推也推不動,人們常說的“無法叫醒裝睡之人”,恐怕亦能用來形容這個家夥。宮翡心裏清楚他想幹什麽,無非是在等著別人向他低頭認錯,但他越是這樣,宮翡就越不服氣,就那樣耗著吧,看誰先忍不住。

青煙從丞相臥房裏飄出來,看到樹上的大鳥,稍稍停頓一下,企圖從另一個方向離開。大部分男人都一個德行,盡愛背著人搞小動作,大鳥伸長脖子叫了起來,猛地朝那股煙霧撲去。思霖嚇得魂飛魄散,恍然間又回到了初次被她攔截的那天,登時陣腳大亂,慌不擇路,往更偏東的地方跑去。這次沒有任何人來約束宮翡了,是以她不留情面地將思霖攆到了皇城最東側,可憐的杯子精遭此劫難,認命般化出人形,氣喘籲籲地扶住一棵樹:“好姐姐,你這是怎麽了?我出來轉轉而已,你都要來抓我?”

“一派胡言!”宮翡義憤填膺,恨不得一手抓住思霖,把他撕成兩半,“你先說明白,你偷偷摸摸外出,是在搞什麽鬼?”

思霖怎有可能讓她知道自己在做何事,這件事他打算隱瞞,誰也不告知的。他往樹後面躲了躲,小聲說道:“當真只是隨便轉轉,莫要這麽大火氣。”

他不樂意說,宮翡也不知該怎樣問,上前一步抓住他的肩,要把他逮回去叫墨昀收拾。思霖任由她抓著了,心裏隱約忐忑,總覺得好似要發生什麽大事一般惶惶不安。

從最東邊往皇宮裏跑,就得經過丞相府,思霖貌似不經意地往下看了一眼,見那丞相從臥房中走出,神色困頓,倦怠非常。他大概仍在疑惑為何自己如此疲憊,他還不知道,自己的身軀從今往後就要歸他人掌管了。

那丞相行色匆匆,離開府邸往別處去,到了皇城當中一處隱秘的所在,下車四顧一周,確定無人跟蹤,這才小心翼翼地叩了叩門。院中恰好有人,一陣微風吹過來,大門便打開了一條縫,丞相欣喜萬分,立即推門進去,但見院中兩人相對而飲,其中一位正是他遇到的仙君,另一位好似有些面熟,卻回想不起是在何處見過了。

“仙君。”丞相畢恭畢敬地低下頭,不敢直視存雪的面容,“先前去往皇帝寢宮的人,已經消失數日,是否仍要派人?”

存雪覺得他這完全是廢話,而自己不喜歡聽廢話,便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叫他隨意去做,無需請示。凡人就是凡人,不管平日裏有多聰明,有多狡詐,碰見真仙一樣戰戰兢兢。丞相得了他的許可,不敢久留,低著頭退了出去,此時,坐在存雪對面的那人擡起眼來,看向這位丞相的背影,哂笑道:“如今的人界大不比往日,能人志士越來越少,無能之輩倒是在朝中占有一席之地,甚至能夠一手遮天。”

“從前人間清氣充盈,當然豪傑輩出,眼下濁氣上湧,凡人耳目閉塞,因此不比往常。”存雪輕輕咳了一聲,依舊倦懶不肯擡頭。如今坐在他對面的這位,也只是個凡人,不過身軀曾被妖鬼占據,這才得以保留當年的模樣。存雪遇見他純屬偶然,真要算起來,還應該感謝風儀,給自己送上了這麽一個能好好利用的工具。

坐在存雪對面的凡人,就是自冥府脫逃的嚴恒睿沒錯。嚴恒睿當日逃出冥府,循著記憶中的路線,竟然走到了皇城。風儀多半也猜測到了他的想法,將傳送陣的出口設置在皇城附近的一座高坡上,嚴恒睿只消走幾步路,便能重新回到他曾居住過的地方。

人界似乎已經過了八百年了,可在嚴恒睿的眼裏,一切都還停留在他當年被妖物搶占身軀的時刻。書懷料想他是沒有活夠,所以才成天想著往外跑,這一點也沒有錯,他就是沒有活夠,不但如此,他還未當夠皇帝。這次回到人界,他實際上也存了奪取皇位的心思,聽說如今的掌權者是太後,皇帝並不過問政務,如此看來,還是把那個位置換給別人坐比較好。

若是叫書懷聽見他的聲音,必定又要罵他不知好歹,但誰也不是他,怎能體會到站在權力巔峰的快樂?各人有各人的需求,淡泊名利的無需指責追名逐利的,追名逐利的也沒必要鄙夷淡泊名利的,需求不同,選擇不同,做法不同罷了。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就其實質而言,是一種相互利用,嚴恒睿曾做過君王,比常人更加明白個中道理。皇帝和朝臣,朝臣和皇帝,都是在互相利用,而今他與面前這位的合作,也是一種互相利用。他不了解存雪的背景以及身份,只知道他是真仙,能辦到普通人辦不到的事,當然也能不動一兵一卒,扶他重回帝座。存雪想從他身上得到什麽,他也能大致地猜到幾分,多半是像風儀那樣,想以他來膈應冥府一把。

“這下頭灰真多。”書懷連著打了三個噴嚏,突然覺得長清當時很有可能是被灰塵刺激到了,根本不是思霖所說的害了病。他不著邊際地想著,回頭看了密室入口一眼,發現鬼使竟然把那些人全都拖了出來,整整齊齊地碼在地上,仿佛一群待宰的肥豬。

誰知道文硯之想做什麽,若是這些人的異狀和思霖有關,那麽思霖定會來此查看,假如叫思霖看到他們莫名消失,估計還得疑神疑鬼,甚至跑來質問自己。書懷一想,認為不妥,便趁鬼使不註意,把他拖出來的人一個一個又扔了回去,文硯之這邊忙得滿頭大汗,忽然看到書懷將人全部推了回去,登時勃然大怒:“剛搬出來的,你亂動什麽!別搗亂了行不行!”

“你把人都搬出來作甚?”書懷哭笑不得,心說文硯之最近怨氣沖天,恐怕要把嚴恒睿抓到他面前讓他殺一殺,他才肯給別人好臉色看。

鬼使冷哼一聲:“這些人已經失魂,倘若不帶回冥府,說不定過幾日就會化作骨架。你是想看他們化為白骨,還是想看他們被吞吃?”

想到思霖面無表情地啃著人頭的場景,書懷打了個寒噤,罵道:“你他娘的惡不惡心,橫豎你用不著吃飯!你說要搬那就搬,可是你怎麽帶走?”

“多謝提醒,的確無法帶走。”鬼使在袖中摸了摸,掏出一盞小巧的燈,裏面正燃著火焰,“所以我借來了火。”

“你縱火犯嗎?”書懷無法理解他為何隨身帶這種東西,但他把火帶過來,的確方便處理這些已經失魂的軀殼。把這些類似於屍體的東西放在密室當中,書懷也不怎麽放心,畢竟外面就是燕苓溪。哪怕思霖不用它們作妖,也難保不招惹來別的什麽東西,如果因此傷到小皇帝,那便是真正的大事不妙了。

因著先前書懷搗亂,現在他們還要重新開始搬運,鬼使呵呵冷笑兩聲,打算就此袖手旁觀,看書懷忙碌。書懷深吸一口氣,先跑到窗前叫墨昀帶燕苓溪走遠一些,目送著他們兩個離開視線,這才回身鉆入密室,將那些軀殼一個個都拎上來。人死了和沒死好像也無分別,他們俱是一樣的沈重,墜得書懷肩膀生疼,偏生文硯之鐵了心不動彈,只在最後搭了把手。

書懷累得直翻白眼,卻不好意思說什麽,都是造孽,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瞧著外頭沒人,鬼使尋了塊空地,指揮書懷把人都搬過來,書懷心中暗道下次這種體力活自己絕對不做,一定要把它們都推給墨昀,否則這日子都沒法過。燕苓溪可好哄多了,和小皇帝打交道,不知比和鬼使打交道要輕松多少,書懷寧可帶孩子,也不想再與鬼使共事。

“回頭那杯子精問起來,我怎麽說?”眼看著火苗把人形焚燒殆盡,書懷吸了吸鼻子,開始考慮怎樣哄騙思霖。他想得長遠了,鬼使倒是沒想到這裏,頓時不知道應當如何回答,過了片刻,才敷衍道:“該怎樣回答,就怎樣回答吧。”

這說了等於白說,書懷沖著他翻了個白眼。此刻火苗漸漸熄滅,地上連一片灰燼都沒有剩下,鬼使不急不忙地走過去撿起那盞小燈,而書懷站在他身後,盤算著是不是應當把他一腳踢翻在地。

方才提到思霖,此刻思霖便到,一片鳥羽從空中悠悠飄落,大鳥抓著個杯子飛過來,在半空中幻出了兩個人形。鬼使溜得很快,早就躲到了別處,思霖落地時他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書懷滿臉不愉地看著思霖,耳邊回蕩著自己剛剛問的那個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肝陰陽師肝得頭禿。

曾經說過要把所有的式神全升六星搞到滿級,結果現在剛搞出來二十個就已經受不了了。

珍愛生命遠離陰陽師,保護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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