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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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所以呢, 你給了他什麽獎勵嗎？”
駱懷薇陷在席夏房間的懶人沙發裏，嚼著荷蘭奶酪，手上翻著席夏的手稿, 一邊問一邊拿起手邊的酒杯, 滿上威士忌遞給縮在被窩裏的席夏。
“嘗嘗，我歐洲巡演期間喝過最好的, 後悔沒多買兩瓶帶回來了, 入冬了就應該小酌暖暖身體。”
“不喝，我最近在治療聲帶, 不能刺激。”
“聲帶又出什麽事了？怎麽沒跟我說？江萊姐知道嗎？”
“沒那麽嚴重。”席夏擺手，“就是席家知道我聲帶受損的事情後，找了頂尖的醫生說非要讓顧渝帶我看看, 配了一些清喉的藥。”
其實當年賀霆雲接她到宛京後, 同樣請過醫生, 也調養了很長時間。
只是他不知道她為什麽會受傷。
無論當年還是現在, 她的聲帶不能說完美治愈, 但也基本上已經恢覆到當前的最好狀態, 只有席夏自己知道，更多的是席芷方給她留下的心理陰影。
克服心理障礙, 遠比簡單的飲食保護和藥物治療要漫長。
“那就好, 聽上去席家和我記憶裏那種兇神惡煞的狀態完全不一樣，不過, 到底是自家血脈, 席家風評怎麽樣和我也沒什麽關系，只要他們對你好就行。”
駱懷薇松了一口氣, 話鋒一轉。
“看在賀霆雲當年還知道陪你養病的份上，給他點小獎勵也不是不行。”
席夏笑了笑, 搖頭。
“他想要的獎勵，就是希望我能收下他的心意。”說著，她垂眼看著駱懷薇身下的沙發，“這個，就是他送的。”
駱懷薇捏著酒杯的手僵了一下，感覺有一瞬如芒在背，她緩緩坐直，嘴角抽了抽：“這算哪門子獎勵？不還是你在享受嗎？”
“是啊。”席夏嘴角輕輕翹起，“可能對他來說，這就已經是獎勵了。”
原先她也以為，賀霆雲是想要從她這裏索取什麽，她猶豫著沒有回他的消息，他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似的，又發來了一條。
【夏夏，對不起，不知道剛才這句話有沒有給你造成困擾和負擔，我想要重新說。
【我並不是得寸進尺想要額外得到什麽，我很清楚，過去的三年我從你身上索取的太多太多，我想要的獎勵一些機會，一些能讓我為你付出的機會。】
在他眼裏，她無論拒絕、亦或踐踏他的真心，都是他應得的。
所以，她接受的意願，本就是至高無上的獎勵。
駱懷薇抿了一口酒，盯了席夏一會兒，說：“我怎麽感覺，你在養寵物似的？”
寵物大抵不會知道，撫摸和投餵對於主人來說多麽簡單，多麽微不足道，但它們卻只要被主人摸摸頭，似乎就得到了最好的獎勵，能滿足到快樂地搖起尾巴。
席夏：“……”
她有點想反駁，但是離婚後的賀霆雲確實在她面前呈現出某種過於極端的忠誠臣服，讓她一時不知道怎麽反駁。
“你們重新在一起了嗎？”
“沒有。”
“哦。”駱懷薇敷衍地應了句，放下酒杯，“但你到現在也沒有回應過音樂節拉人家離開那件事，不是嗎？”
“我又不是靠什麽女友粉男友粉吃飯的偶像愛豆，沒有義務給任何人回應我的私生活。”席夏把她的杯子往安全的地方推了推，“和你一樣，一個人也挺好的。”
“提醒你，某位總裁現在就在廚房做飯，你管這叫一個人？”
“理論上是一個人，畢竟我不想重新被捆綁的關系束縛。但是……”
駱懷薇微擡眼皮，看到她托腮沈吟了一會。
“但是什麽？”
“你知道嗎？快一年過去了，我工作認識的人比過去三年都要多，音綜被樂隊邀請去決賽現場助力，給選秀男團當了幾個月制作人，參加了幾場音樂節，也被不少人示好追求……說句你可能會鄙夷的話，從伴侶的角度看，沒有一個人能比得上賀霆雲。”
“我怎麽會鄙夷？”駱懷薇收回目光，仰頭，“寶貝，你可能不知道自己有多難搞。”
藝術家的古怪和吹毛求疵，幼年原生家庭的敏感，被哥哥寵出來的直言不諱，以及莫名其妙的執著和陰晴不定的性格，同時集中在一張無害的面容下。
做疏遠的普通朋友還好，可一旦深交，任何人都很難摸透她感到愉悅和舒心的程度。
第一次合作席夏只是給她做鋼伴，做好分內的事。
但後來席夏邀請自己去給她寫的曲子做小提琴部分的錄制，駱懷薇才在錄音棚的漫長時間裏體會到席夏的麻煩。
那是一種令人又愛又恨的麻煩。
駱懷薇始終認為，只有愛她的部分戰勝過恨她的部分，才能真正走近席夏的身邊。
駱懷薇倒在沙發裏，仰頭看她：“我原先以為，離婚前的你一直都壓抑著自己的本性，你們是因為不合適才分開，但我現在倒是覺得，可能真沒人比他更能容忍你這種麻煩的性格。”
賀霆雲過於堅定拋棄了所有選項，只留下了席夏一個人，才會讓她現在這樣有恃無恐。
而他，恰恰也愛著、縱容著她的有恃無恐。
哪怕這兩個人一輩子都是獨身不婚，恐怕也沒有第三個能插進他們之間。
“也許吧。”席夏想了想，“我也沒有強求誰要遷就包容我。”
這三年來，她學到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一直做自己，也不會再為了任何人改變什麽。
“而且，有一件事我比過去三年都要自信——對他來說，我的相處性格從來都不是他需要容忍或忍耐的存在，你怎麽知道他沒有樂在其中呢？”
從他認識林江開始，就知道她是什麽性子。
他見過她最無憂最嬌縱的時候，也見過她最惡意最憎恨他的模樣，無論她什麽樣，他註視她的模樣都不曾移開過。
她喜歡他的視線。
喜歡用自己的存在掌控他的一切。
駱懷薇按了按太陽穴：“你們倆的相處模式，對我這種追求一夜刺激和快樂的人來說，都有點超前了。”
“姜炎呢？我最近太忙，都沒問你倆什麽情況。”
“在歐洲的音樂沙龍上見過一次。”駱懷薇瞇了一下醉意朦朧的眼睛，“忘了他是看到我和哪個小國家王室的王子在聊天，受刺激了，回國就去給他爸的生意幫忙了，聽說忙得都沒時間去夜店撩妹了。”
“……你也算是功德一件吧。”
席夏瞥了駱懷薇一眼，她沒有任何情緒變化。
她心想，她們的本質是不同的。
懷薇這才是真真正正享受獨自一人的快樂，不會被任何人的心意所牽動。而她，卻喜歡那種只有在那些濃烈的情緒和共情帶來的感官翻湧中，才能享受到頭皮發麻的刺激和爽快。
而在她所遇見的所有人裏，只有賀霆雲做到了，將他純粹的心意植入她靈魂。
“咚咚——”
臥室房門輕輕敲了兩下，她揚聲應後，賀霆雲推開了門，眉眼溫柔地註視著她：“吃飯吧。”
駱懷薇作為客人，匆匆從沙發上站起來。
“我去洗個手。”她扶了一下昏沈的頭，餘光看著席夏慵懶不想從溫暖的被窩裏起來的模樣，“你也別賴了，他縱容你我可不縱容你，下午說好陪我去逛街的，不許拖延。”
賀霆雲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今天是跨年夜，他在宛京和海外出差連軸轉了兩個月，匆匆忙忙趕回來，就看見駱懷薇也來了雲州。他以為只是好友相聚，完全不知道她下午要出門。
以駱家這位大小姐的特點，逛完街吃晚飯，晚上留席夏在住處過夜也不是沒可能。
賀霆雲壓下心裏一閃而過的酸澀，走到床邊。
掌心輕輕伸到席夏面前，等她帶著困意直起身，用力將她攬在懷裏，抱了下來。
“對了。”
本已經走出臥室的駱懷薇突然停下腳步，轉頭叫他，“對了，聽我父親說，賀老離婚了？”
賀霆雲側目，緩緩點頭。
上一輩人都很保守，寧願湊活將就一輩子，也不會選擇離婚這種“讓人擡不起頭”的道路。可是奶奶不同，她的愛恨比賀家人純粹，只因過去牽掛著他的成長，才勉強維系著這個家。
而年過古稀，她又吃齋念佛，似乎沒有什麽牽絆了。
相比之下，令他更意外的是，老爺子竟然沒有撐多久，最終遂了她的心意。
大院沒有隱私，奶奶回去也不會瞞著她的老朋友老閨蜜。駱懷薇從她父母那裏聽說倒也正常。
“啊，這個情況我該說恭喜嗎？”席夏起身站直，歪頭，這件事賀霆雲似乎從來沒有和她提過，“我好像還沒見過她。”
當初替賀霆雲圓謊的奶奶，其實也在用她的方式保護了她失去哥哥的脆弱。
“見過。”
賀霆雲邊陪她往外走，邊說，“在華海的古寺裏，你和她說過話。”
——那裏坐著的，難道是只看形式動作，不問心跡的神嗎？若是三叩九拜、恭敬虔誠地求謊言成真，求欺瞞不被拆穿，它們也會聽嗎？
這是他離婚後，奶奶來宛京那次，告訴他的。
從那以後，他寧願把自己最骯臟的心思剖給她看，也不願意再對她說任何一句謊言。
席夏怔了怔：“原來是她。”
“是她。”賀霆雲點頭，輕聲說，“是該恭喜她，她等這一天等很久了，你應該和她很有共同語言才對。”
落座在餐廳的駱懷薇聞言，忍不住回頭看了看他：“謔，你的脫敏訓練做得這麽好？現在已經是可以拿離婚這件事自嘲的程度了？”
賀霆雲等兩人落座後，才把湯端了出來。
他給席夏盛了一碗，而後把湯勺遞給駱懷薇讓她自便：“梅筠被調查後，賀延周就和她提了離婚，現在估計還在走特殊流程。”
駱懷薇瞪大眼睛，餘光瞥了席夏一眼。
席夏默默點了點頭。
賀延周要離婚的事情她聽江萊說了，宛京律所圈子在討論接不接賀家的案子，八卦流言也都傳到了席夏耳朵裏。
這幾個月賀霆雲之所以忙得要死，賀家祖孫三代都被離婚女神懲罰的事情讓集團口碑跌宕，她每天都能收到他在公關了一天後，借悠悠表情包和她哭泣撒嬌的消息。
“薄情冷淡是會被愛懲罰的。”賀霆雲放下碗筷，淡淡地說，“看到他們的狼狽模樣，我覺得我現在已經很幸福了。”
“……”
分明是平常的一天，分明是餐桌前日常的景象，席夏卻莫名感覺耳尖發燙。
“我覺得，這個態度和表現是值得表揚的。”
駱懷薇淡笑著倒了一杯威士忌，仰頭飲盡，意味深長地看向賀霆雲：“世雲中心廣場，今晚我只陪夏夏到八點。”
賀霆雲喉嚨動了動，驀地轉頭看向席夏。
席夏正低頭喝著湯，聞言擡眸，從那雙深邃的眼瞳裏看出了克制和小心，可即便如此，還是熾熱滾燙得令她心尖震顫。
她想，也許偶爾縱容一下他也不是不行。
“嗯，八點，你記得來接我回去跨年。”
話音剛落，賀霆雲的筷子掉在了地上。他匆匆俯身撿起，直起身時，席夏震驚地發現，他紅紅的眼角僅掛了一滴似有若無的水珠。
他的睫羽微顫，就像，大夢初醒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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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 你給了他什麽獎勵嗎？”
駱懷薇陷在席夏房間的懶人沙發裏，嚼著荷蘭奶酪，手上翻著席夏的手稿, 一邊問一邊拿起手邊的酒杯, 滿上威士忌遞給縮在被窩裏的席夏。
“嘗嘗，我歐洲巡演期間喝過最好的, 後悔沒多買兩瓶帶回來了, 入冬了就應該小酌暖暖身體。”
“不喝，我最近在治療聲帶, 不能刺激。”
“聲帶又出什麽事了？怎麽沒跟我說？江萊姐知道嗎？”
“沒那麽嚴重。”席夏擺手，“就是席家知道我聲帶受損的事情後，找了頂尖的醫生說非要讓顧渝帶我看看, 配了一些清喉的藥。”
其實當年賀霆雲接她到宛京後, 同樣請過醫生, 也調養了很長時間。
只是他不知道她為什麽會受傷。
無論當年還是現在, 她的聲帶不能說完美治愈, 但也基本上已經恢覆到當前的最好狀態, 只有席夏自己知道，更多的是席芷方給她留下的心理陰影。
克服心理障礙, 遠比簡單的飲食保護和藥物治療要漫長。
“那就好, 聽上去席家和我記憶裏那種兇神惡煞的狀態完全不一樣，不過, 到底是自家血脈, 席家風評怎麽樣和我也沒什麽關系，只要他們對你好就行。”
駱懷薇松了一口氣, 話鋒一轉。
“看在賀霆雲當年還知道陪你養病的份上，給他點小獎勵也不是不行。”
席夏笑了笑, 搖頭。
“他想要的獎勵，就是希望我能收下他的心意。”說著，她垂眼看著駱懷薇身下的沙發，“這個，就是他送的。”
駱懷薇捏著酒杯的手僵了一下，感覺有一瞬如芒在背，她緩緩坐直，嘴角抽了抽：“這算哪門子獎勵？不還是你在享受嗎？”
“是啊。”席夏嘴角輕輕翹起，“可能對他來說，這就已經是獎勵了。”
原先她也以為，賀霆雲是想要從她這裏索取什麽，她猶豫著沒有回他的消息，他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似的，又發來了一條。
【夏夏，對不起，不知道剛才這句話有沒有給你造成困擾和負擔，我想要重新說。
【我並不是得寸進尺想要額外得到什麽，我很清楚，過去的三年我從你身上索取的太多太多，我想要的獎勵一些機會，一些能讓我為你付出的機會。】
在他眼裏，她無論拒絕、亦或踐踏他的真心，都是他應得的。
所以，她接受的意願，本就是至高無上的獎勵。
駱懷薇抿了一口酒，盯了席夏一會兒，說：“我怎麽感覺，你在養寵物似的？”
寵物大抵不會知道，撫摸和投餵對於主人來說多麽簡單，多麽微不足道，但它們卻只要被主人摸摸頭，似乎就得到了最好的獎勵，能滿足到快樂地搖起尾巴。
席夏：“……”
她有點想反駁，但是離婚後的賀霆雲確實在她面前呈現出某種過於極端的忠誠臣服，讓她一時不知道怎麽反駁。
“你們重新在一起了嗎？”
“沒有。”
“哦。”駱懷薇敷衍地應了句，放下酒杯，“但你到現在也沒有回應過音樂節拉人家離開那件事，不是嗎？”
“我又不是靠什麽女友粉男友粉吃飯的偶像愛豆，沒有義務給任何人回應我的私生活。”席夏把她的杯子往安全的地方推了推，“和你一樣，一個人也挺好的。”
“提醒你，某位總裁現在就在廚房做飯，你管這叫一個人？”
“理論上是一個人，畢竟我不想重新被捆綁的關系束縛。但是……”
駱懷薇微擡眼皮，看到她托腮沈吟了一會。
“但是什麽？”
“你知道嗎？快一年過去了，我工作認識的人比過去三年都要多，音綜被樂隊邀請去決賽現場助力，給選秀男團當了幾個月制作人，參加了幾場音樂節，也被不少人示好追求……說句你可能會鄙夷的話，從伴侶的角度看，沒有一個人能比得上賀霆雲。”
“我怎麽會鄙夷？”駱懷薇收回目光，仰頭，“寶貝，你可能不知道自己有多難搞。”
藝術家的古怪和吹毛求疵，幼年原生家庭的敏感，被哥哥寵出來的直言不諱，以及莫名其妙的執著和陰晴不定的性格，同時集中在一張無害的面容下。
做疏遠的普通朋友還好，可一旦深交，任何人都很難摸透她感到愉悅和舒心的程度。
第一次合作席夏只是給她做鋼伴，做好分內的事。
但後來席夏邀請自己去給她寫的曲子做小提琴部分的錄制，駱懷薇才在錄音棚的漫長時間裏體會到席夏的麻煩。
那是一種令人又愛又恨的麻煩。
駱懷薇始終認為，只有愛她的部分戰勝過恨她的部分，才能真正走近席夏的身邊。
駱懷薇倒在沙發裏，仰頭看她：“我原先以為，離婚前的你一直都壓抑著自己的本性，你們是因為不合適才分開，但我現在倒是覺得，可能真沒人比他更能容忍你這種麻煩的性格。”
賀霆雲過於堅定拋棄了所有選項，只留下了席夏一個人，才會讓她現在這樣有恃無恐。
而他，恰恰也愛著、縱容著她的有恃無恐。
哪怕這兩個人一輩子都是獨身不婚，恐怕也沒有第三個能插進他們之間。
“也許吧。”席夏想了想，“我也沒有強求誰要遷就包容我。”
這三年來，她學到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一直做自己，也不會再為了任何人改變什麽。
“而且，有一件事我比過去三年都要自信——對他來說，我的相處性格從來都不是他需要容忍或忍耐的存在，你怎麽知道他沒有樂在其中呢？”
從他認識林江開始，就知道她是什麽性子。
他見過她最無憂最嬌縱的時候，也見過她最惡意最憎恨他的模樣，無論她什麽樣，他註視她的模樣都不曾移開過。
她喜歡他的視線。
喜歡用自己的存在掌控他的一切。
駱懷薇按了按太陽穴：“你們倆的相處模式，對我這種追求一夜刺激和快樂的人來說，都有點超前了。”
“姜炎呢？我最近太忙，都沒問你倆什麽情況。”
“在歐洲的音樂沙龍上見過一次。”駱懷薇瞇了一下醉意朦朧的眼睛，“忘了他是看到我和哪個小國家王室的王子在聊天，受刺激了，回國就去給他爸的生意幫忙了，聽說忙得都沒時間去夜店撩妹了。”
“……你也算是功德一件吧。”
席夏瞥了駱懷薇一眼，她沒有任何情緒變化。
她心想，她們的本質是不同的。
懷薇這才是真真正正享受獨自一人的快樂，不會被任何人的心意所牽動。而她，卻喜歡那種只有在那些濃烈的情緒和共情帶來的感官翻湧中，才能享受到頭皮發麻的刺激和爽快。
而在她所遇見的所有人裏，只有賀霆雲做到了，將他純粹的心意植入她靈魂。
“咚咚——”
臥室房門輕輕敲了兩下，她揚聲應後，賀霆雲推開了門，眉眼溫柔地註視著她：“吃飯吧。”
駱懷薇作為客人，匆匆從沙發上站起來。
“我去洗個手。”她扶了一下昏沈的頭，餘光看著席夏慵懶不想從溫暖的被窩裏起來的模樣，“你也別賴了，他縱容你我可不縱容你，下午說好陪我去逛街的，不許拖延。”
賀霆雲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今天是跨年夜，他在宛京和海外出差連軸轉了兩個月，匆匆忙忙趕回來，就看見駱懷薇也來了雲州。他以為只是好友相聚，完全不知道她下午要出門。
以駱家這位大小姐的特點，逛完街吃晚飯，晚上留席夏在住處過夜也不是沒可能。
賀霆雲壓下心裏一閃而過的酸澀，走到床邊。
掌心輕輕伸到席夏面前，等她帶著困意直起身，用力將她攬在懷裏，抱了下來。
“對了。”
本已經走出臥室的駱懷薇突然停下腳步，轉頭叫他，“對了，聽我父親說，賀老離婚了？”
賀霆雲側目，緩緩點頭。
上一輩人都很保守，寧願湊活將就一輩子，也不會選擇離婚這種“讓人擡不起頭”的道路。可是奶奶不同，她的愛恨比賀家人純粹，只因過去牽掛著他的成長，才勉強維系著這個家。
而年過古稀，她又吃齋念佛，似乎沒有什麽牽絆了。
相比之下，令他更意外的是，老爺子竟然沒有撐多久，最終遂了她的心意。
大院沒有隱私，奶奶回去也不會瞞著她的老朋友老閨蜜。駱懷薇從她父母那裏聽說倒也正常。
“啊，這個情況我該說恭喜嗎？”席夏起身站直，歪頭，這件事賀霆雲似乎從來沒有和她提過，“我好像還沒見過她。”
當初替賀霆雲圓謊的奶奶，其實也在用她的方式保護了她失去哥哥的脆弱。
“見過。”
賀霆雲邊陪她往外走，邊說，“在華海的古寺裏，你和她說過話。”
——那裏坐著的，難道是只看形式動作，不問心跡的神嗎？若是三叩九拜、恭敬虔誠地求謊言成真，求欺瞞不被拆穿，它們也會聽嗎？
這是他離婚後，奶奶來宛京那次，告訴他的。
從那以後，他寧願把自己最骯臟的心思剖給她看，也不願意再對她說任何一句謊言。
席夏怔了怔：“原來是她。”
“是她。”賀霆雲點頭，輕聲說，“是該恭喜她，她等這一天等很久了，你應該和她很有共同語言才對。”
落座在餐廳的駱懷薇聞言，忍不住回頭看了看他：“謔，你的脫敏訓練做得這麽好？現在已經是可以拿離婚這件事自嘲的程度了？”
賀霆雲等兩人落座後，才把湯端了出來。
他給席夏盛了一碗，而後把湯勺遞給駱懷薇讓她自便：“梅筠被調查後，賀延周就和她提了離婚，現在估計還在走特殊流程。”
駱懷薇瞪大眼睛，餘光瞥了席夏一眼。
席夏默默點了點頭。
賀延周要離婚的事情她聽江萊說了，宛京律所圈子在討論接不接賀家的案子，八卦流言也都傳到了席夏耳朵裏。
這幾個月賀霆雲之所以忙得要死，賀家祖孫三代都被離婚女神懲罰的事情讓集團口碑跌宕，她每天都能收到他在公關了一天後，借悠悠表情包和她哭泣撒嬌的消息。
“薄情冷淡是會被愛懲罰的。”賀霆雲放下碗筷，淡淡地說，“看到他們的狼狽模樣，我覺得我現在已經很幸福了。”
“……”
分明是平常的一天，分明是餐桌前日常的景象，席夏卻莫名感覺耳尖發燙。
“我覺得，這個態度和表現是值得表揚的。”
駱懷薇淡笑著倒了一杯威士忌，仰頭飲盡，意味深長地看向賀霆雲：“世雲中心廣場，今晚我只陪夏夏到八點。”
賀霆雲喉嚨動了動，驀地轉頭看向席夏。
席夏正低頭喝著湯，聞言擡眸，從那雙深邃的眼瞳裏看出了克制和小心，可即便如此，還是熾熱滾燙得令她心尖震顫。
她想，也許偶爾縱容一下他也不是不行。
“嗯，八點，你記得來接我回去跨年。”
話音剛落，賀霆雲的筷子掉在了地上。他匆匆俯身撿起，直起身時，席夏震驚地發現，他紅紅的眼角僅掛了一滴似有若無的水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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