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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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診室門被輕輕推開時, 許遙風的視線還落在娛樂新聞上。再一擡眸，手機裏的新聞剪影主角站在了自己面前。
他起身，替賀霆雲拉開椅子：“剛刷到你, 你就來了。天河的公關這次怎麽沒有什麽動作？”
“她不讓。”賀霆雲垂眸。
她不在乎八卦和風評, 更不管別人關不關心她的婚戀狀況，花池羽的新專輯和她正式成立的公司都需要熱度, 廣泛的討論正是她需要的。
在聲浪的風波裏, 席夏甚至還開了一場直播。
她站在林江的出租屋裏，在昏暗的燈光下, 抱著林江最愛的樂隊專輯，給所有臨江仙的歌迷講述了“臨江仙”這個身份背後的另一位創作者。
“他已經走了六年，可是我花了六年時間, 才能像現在這樣若無其事地和你們講出這件事情。”
“我希望所有歌迷都能知道他的存在, 知道過去的那些曾經帶給你們任何觸動的作品, 都有著另一個向往自由的靈魂的心血和努力。”
“我會帶著他的份, 寫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我們愛音樂, 就像我們愛彼此。”
這場真心話的直播，讓她收獲了更多人的愛與期待。
“臨江仙本是一對兄妹”, 這個話題比音樂節上一個看不清臉的男人來得更加有溫度、有熱度。
不再有人想從茫茫人海中找一個“緋聞對象”, 在席夏整理出過去那些歌的分工之前，陷入了一場全網品鑒老歌, 瘋狂答題的熱潮。
——按照年齡, 感覺以前的平臺賬號都是哥哥管理的，這麽對比一下, 前後語言風格確實不一樣。
——《朝天闕》更像哥哥作曲的不是嗎？我還說臨姐這幾年寫的古風類型沒有以前那個味兒了，現在看來兄妹倆的風格涇渭分明。
——臨姐, 能不能公布一下哪首歌是哥哥人生裏的最後一首創作嗚嗚嗚！
……
賀霆雲幾次欲言又止，見她和江萊都沒有主動提及音樂節那天公然離開的事情，他便也沒有讓公關刪得太過分。
而他的內心也因此平靜了下來。
這是她第一次和他出現在“暧昧”的緋聞視頻裏，第一次正式的同框紀念，她沒有那麽狠心，連他這點念想都要切斷。
“哦？”許遙風聽說這些八卦的保留有著席夏的默許，把手機收到一邊，有些驚訝道，“我還以為你會在雲州多待兩天呢。”
本來他也沒指望這位大忙人能在預約的覆診日準時來。
何況看到雲州音樂節上傳出新聞，說臨江仙眾目睽睽之下拉著神秘男人上車離開，許遙風猜他們的關系有所改變，今天上班前就已經做好了被放鴿子的準備。
沒想到，出乎他的意料。
賀霆雲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眸：“我答應她了。”
那天晚上，在悶熱的車裏，他在她的脅迫下傾吐了內心深處的真實想法。
常年的情感回避讓他渾身都在用力，頸部的青筋似乎都在顫抖，口罩遮著鼻息，但起伏的布料清晰得記錄著他不夠平穩的呼吸。
他身體傾向她，克制著擁抱索吻沖動。
而席夏只是靜靜看他。
半晌，擡起手，按在他頭頂，低柔的聲音帶著誘哄：“那就好好活著，健康活著才能迎接我的愛憎怨恨，明白嗎？”
愛憎怨恨，他耳朵裏只聽得進去第一個字，只是這一個字，赦免了他架在自己身上的死刑。
“病好了，才有以後。”賀霆雲說道。
許遙風怔了怔，看向賀霆雲的雙瞳，那雙如墨的眼裏不再像之前那樣陰翳中夾雜著痛苦絕望，反而是燃起了一團富有生命力的火焰。
像是轉瞬即逝間，突然迸發的生機。
“你的心結，似乎解開了。”他拉上半扇窗簾，遮住刺眼的日光，看見賀霆雲的眼眸依舊明亮，“不像之前……”
賀霆雲輕輕點了點頭。
他抱著必死的心，把所有隱瞞的事情和感情，都徹底赤/裸裸地擺在了她的面前，再也沒有任何誤會，也再沒有任何擔心懼怕了。
鄧游被抓捕，林江夙願已了，他在她面前再也沒有任何借口——他不需要再扮演誰，不需要再替誰照顧她。
從今以後，他只是他自己。
而他自己的愛，並非沒有得到回應。
音樂節的萬人空巷，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可是她從舞臺上下來的那一刻，還是走到了他身邊，拽著他上了自己的車，逼迫他直視自己的內心。
她希望他好好活著。
至少這個想法，在音樂節發生了無數事情的那個當下，是她心裏最重要的事情。
“你們……和好了嗎？”許遙風看見賀霆雲微微泛紅的眉眼，小心地問道。
沒想到賀霆雲卻搖了搖頭：“當然沒有。”
他是犯錯的人，是給予過她傷害的人，她有權利不和解、不原諒，有權利不將過去翻篇。
如果她一輩子都不提，他們就不算真正的“和好”。
“可是，那不重要。”
從母親去世、父親冷漠開始，他就把自己活成了一臺機器，悄然布局，發展羽翼，到守護天河集團這艘巨輪，他始終在機械地運轉。
心和魂都是死的，只有軀體在天地間活動。
真正讓他感受到生命活力，察覺到情緒流動的人，就是席夏。
也許是從偷聽到林江電話開始，也許是從畢業典禮那天為她引路開始……只是他遲鈍到在她身邊整整三年，都不曾意識到自己擁有了新的生命之源。
直到，她在他生日那天，正式拿出了離婚協議。
他難以形容當時的心情。
鈍痛中帶著茫然的恍惚，強裝鎮定，維持著他在她面前一貫的沈穩和冷靜，可是內心已經是一片荒蕪的廢墟。
當年被梅筠從樓梯上推下去，他面對父親對他人的維護，毫無難過的感覺，好像早就料到了會有這麽一天；然而，看著席夏疲憊的眉眼，內心無比清晰地湧起到了被拋棄的感覺。
她不要他了，他被丟下了。
賀家身份帶給他的不過是身外之物，而席夏給他的卻是活著的意義。
他想要看她笑，想看她親吻他時卷翹的睫毛，想在噩夢醒來時感受到臂彎的重量，想要她走出過去的苦痛，想成為她餘生永遠的歸途。
失去她的這些時間，痛苦和折磨如讓他更加清醒。
每一次苦不堪言，每一次自作自受，都讓他無比清醒地認識到——他是為她活著的。
他人生的錨點，就是席夏。
只要她認可他活著的價值，只要她錨定他存在的意義，哪怕沒名沒分，哪怕鉆心剜骨，他都能咬碎牙撐下去。
可是她嫌他惡心。
她那麽可愛的人，連臟話都不怎麽會說，卻對他說著最戳心的惡語——要麽你就去死吧。
過去的誤會、她身邊新的男人……一切都只是讓他郁結的表象。被他認定的錨點否定，才是他崩潰的最終原因。
在機場的網約車上，鄧游從後視鏡看向他時，他有至少一分鐘可以跳車求救的時間。
他知道傅局已經鎖定了鄧游的行蹤，在機場樞紐激怒鄧游不適合他們追蹤抓捕，也許順著他，還能順勢摸到他的基地，找到他更多違法犯罪的證據，讓他無法再像之前那樣輕易從獄中出來。
可是在一切以身入局的想法成型之前，腦海裏率先閃過的念頭卻是——
如果他死在鄧游手裏，是不是就能和林江一樣，永遠活在她心裏了？
在鄧游制住他搶走他的手機之前，他最後給她發了一條消息，而後看著那雙手從前排伸來，主動放棄了掙紮。
那天，他都沒有給自己留任何餘地。
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用自己的同歸於盡，換鄧游繩之以法。
左右，無人真正牽掛他的死活。
梅筠盼著他死，父親和爺爺也覺得自己礙眼，或許奶奶會難過，但她有一顆佛心，她會理解他做出的這個選擇——他願意為席夏做任何事情。
她恨他到想讓他死，那他就去同林江作伴。
只要她能開心快樂地活一輩子，他不再執著做她餘生的選擇。
劫後餘生，他被專業人員扶著戴上了防毒面具，恍恍惚惚地走出來，坐在車上，腦海裏一片空白，卻沒有想到他會在後視鏡裏，看到她。
不是幻覺，不是夢。
不是他的妄想。
他摘下了身上臉上手臂上連接的儀器，橫沖直撞地抱住她，抱住他生命力最瑰麗的癡夢，抱住他的生命之源。
“生日快樂。”
如果說死在今天，最遺憾的事情就是沒有親口祝她生日快樂。
謝謝你來到這個世界上。
謝謝你沒有拋棄我的最後一刻。
賀霆雲不知道，他和鄧游在廠房裏的對話，席夏究竟聽進去了多少，可是她似乎意識到了，她是他的解鈴人。
“去死”的詛咒來自她，赦免他的人也是她。
沒有人比她更懂怎麽拿捏他。
就連從雲州出發前往機場之前，她還佯裝牽他的手，沒收了他手上的戒指，淺淺淡淡地對他道：“等你治好病，我再還給你。”
所以，和不和好，已經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怎麽變得健康治愈，努力走向她期許的以後。
許遙風早已習慣賀霆雲話不多、但內心思緒繁多的模樣，他不知道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唯一能敏銳地察覺到的一點，是賀霆雲的態度。
也許是因為他長得和林江很像的緣故。
以往賀霆雲看他的眼神裏總是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難以言喻，但現在那些糾結難言似乎煙消雲散。
眼神格外清明澄澈，坦蕩舒展。
連帶著自己看診的狀態，都變得比之前松弛了不少，之前礙於溝通氛圍不敢說的話，都說了不少。
“下次的時間要先約上嗎？”結束前，許遙風問道，卻看見賀霆雲盯著處方單發呆，“怎麽了？”
“我和助理確認完行程再看什麽時候來方便。”賀霆雲回神，“我最近已經沒再出現過幻覺了，藥大概什麽時候能停？”
“現在直接停恐怕會有癥狀反跳，出現停藥反應也不是我們治療希望出現的情況，等控制穩定後就可以減量了，緩緩減量到爭取停藥後不出現那些癥狀才好。”
許遙風說完，頓了頓，又道：“貿然停藥萬一出了問題，還會讓她擔心的，不是嗎？”
賀霆雲步伐頓住，轉頭看了他一眼。
默了默，而後點頭：“你說得對。”
看著他漸漸松懈的肩膀，許遙風心裏舒了一口氣。
半年以前聆聽席夏的故事，他絕不會想到，狀態更嚴重的竟是眼前這位。
更令他想不到的是，席夏曾經坐在這裏控訴過的那個“極具掌控欲”的人，有朝一日會因為她的存在，在自己面前言聽計從。
造化弄人，但醫者仁心。
“等下還有位患者，我就不送了。”許遙風淺淺笑了下，說，“祝您早日康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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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讓。”賀霆雲垂眸。
她不在乎八卦和風評, 更不管別人關不關心她的婚戀狀況，花池羽的新專輯和她正式成立的公司都需要熱度, 廣泛的討論正是她需要的。
在聲浪的風波裏, 席夏甚至還開了一場直播。
她站在林江的出租屋裏，在昏暗的燈光下, 抱著林江最愛的樂隊專輯，給所有臨江仙的歌迷講述了“臨江仙”這個身份背後的另一位創作者。
“他已經走了六年，可是我花了六年時間, 才能像現在這樣若無其事地和你們講出這件事情。”
“我希望所有歌迷都能知道他的存在, 知道過去的那些曾經帶給你們任何觸動的作品, 都有著另一個向往自由的靈魂的心血和努力。”
“我會帶著他的份, 寫出更多更好的作品, 我們愛音樂, 就像我們愛彼此。”
這場真心話的直播，讓她收獲了更多人的愛與期待。
“臨江仙本是一對兄妹”, 這個話題比音樂節上一個看不清臉的男人來得更加有溫度、有熱度。
不再有人想從茫茫人海中找一個“緋聞對象”, 在席夏整理出過去那些歌的分工之前，陷入了一場全網品鑒老歌, 瘋狂答題的熱潮。
——按照年齡, 感覺以前的平臺賬號都是哥哥管理的，這麽對比一下, 前後語言風格確實不一樣。
——《朝天闕》更像哥哥作曲的不是嗎？我還說臨姐這幾年寫的古風類型沒有以前那個味兒了，現在看來兄妹倆的風格涇渭分明。
——臨姐, 能不能公布一下哪首歌是哥哥人生裏的最後一首創作嗚嗚嗚！
……
賀霆雲幾次欲言又止，見她和江萊都沒有主動提及音樂節那天公然離開的事情，他便也沒有讓公關刪得太過分。
而他的內心也因此平靜了下來。
這是她第一次和他出現在“暧昧”的緋聞視頻裏，第一次正式的同框紀念，她沒有那麽狠心，連他這點念想都要切斷。
“哦？”許遙風聽說這些八卦的保留有著席夏的默許，把手機收到一邊，有些驚訝道，“我還以為你會在雲州多待兩天呢。”
本來他也沒指望這位大忙人能在預約的覆診日準時來。
何況看到雲州音樂節上傳出新聞，說臨江仙眾目睽睽之下拉著神秘男人上車離開，許遙風猜他們的關系有所改變，今天上班前就已經做好了被放鴿子的準備。
沒想到，出乎他的意料。
賀霆雲看了他一眼，垂下眼眸：“我答應她了。”
那天晚上，在悶熱的車裏，他在她的脅迫下傾吐了內心深處的真實想法。
常年的情感回避讓他渾身都在用力，頸部的青筋似乎都在顫抖，口罩遮著鼻息，但起伏的布料清晰得記錄著他不夠平穩的呼吸。
他身體傾向她，克制著擁抱索吻沖動。
而席夏只是靜靜看他。
半晌，擡起手，按在他頭頂，低柔的聲音帶著誘哄：“那就好好活著，健康活著才能迎接我的愛憎怨恨，明白嗎？”
愛憎怨恨，他耳朵裏只聽得進去第一個字，只是這一個字，赦免了他架在自己身上的死刑。
“病好了，才有以後。”賀霆雲說道。
許遙風怔了怔，看向賀霆雲的雙瞳，那雙如墨的眼裏不再像之前那樣陰翳中夾雜著痛苦絕望，反而是燃起了一團富有生命力的火焰。
像是轉瞬即逝間，突然迸發的生機。
“你的心結，似乎解開了。”他拉上半扇窗簾，遮住刺眼的日光，看見賀霆雲的眼眸依舊明亮，“不像之前……”
賀霆雲輕輕點了點頭。
他抱著必死的心，把所有隱瞞的事情和感情，都徹底赤/裸裸地擺在了她的面前，再也沒有任何誤會，也再沒有任何擔心懼怕了。
鄧游被抓捕，林江夙願已了，他在她面前再也沒有任何借口——他不需要再扮演誰，不需要再替誰照顧她。
從今以後，他只是他自己。
而他自己的愛，並非沒有得到回應。
音樂節的萬人空巷，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可是她從舞臺上下來的那一刻，還是走到了他身邊，拽著他上了自己的車，逼迫他直視自己的內心。
她希望他好好活著。
至少這個想法，在音樂節發生了無數事情的那個當下，是她心裏最重要的事情。
“你們……和好了嗎？”許遙風看見賀霆雲微微泛紅的眉眼，小心地問道。
沒想到賀霆雲卻搖了搖頭：“當然沒有。”
他是犯錯的人，是給予過她傷害的人，她有權利不和解、不原諒，有權利不將過去翻篇。
如果她一輩子都不提，他們就不算真正的“和好”。
“可是，那不重要。”
從母親去世、父親冷漠開始，他就把自己活成了一臺機器，悄然布局，發展羽翼，到守護天河集團這艘巨輪，他始終在機械地運轉。
心和魂都是死的，只有軀體在天地間活動。
真正讓他感受到生命活力，察覺到情緒流動的人，就是席夏。
也許是從偷聽到林江電話開始，也許是從畢業典禮那天為她引路開始……只是他遲鈍到在她身邊整整三年，都不曾意識到自己擁有了新的生命之源。
直到，她在他生日那天，正式拿出了離婚協議。
他難以形容當時的心情。
鈍痛中帶著茫然的恍惚，強裝鎮定，維持著他在她面前一貫的沈穩和冷靜，可是內心已經是一片荒蕪的廢墟。
當年被梅筠從樓梯上推下去，他面對父親對他人的維護，毫無難過的感覺，好像早就料到了會有這麽一天；然而，看著席夏疲憊的眉眼，內心無比清晰地湧起到了被拋棄的感覺。
她不要他了，他被丟下了。
賀家身份帶給他的不過是身外之物，而席夏給他的卻是活著的意義。
他想要看她笑，想看她親吻他時卷翹的睫毛，想在噩夢醒來時感受到臂彎的重量，想要她走出過去的苦痛，想成為她餘生永遠的歸途。
失去她的這些時間，痛苦和折磨如讓他更加清醒。
每一次苦不堪言，每一次自作自受，都讓他無比清醒地認識到——他是為她活著的。
他人生的錨點，就是席夏。
只要她認可他活著的價值，只要她錨定他存在的意義，哪怕沒名沒分，哪怕鉆心剜骨，他都能咬碎牙撐下去。
可是她嫌他惡心。
她那麽可愛的人，連臟話都不怎麽會說，卻對他說著最戳心的惡語——要麽你就去死吧。
過去的誤會、她身邊新的男人……一切都只是讓他郁結的表象。被他認定的錨點否定，才是他崩潰的最終原因。
在機場的網約車上，鄧游從後視鏡看向他時，他有至少一分鐘可以跳車求救的時間。
他知道傅局已經鎖定了鄧游的行蹤，在機場樞紐激怒鄧游不適合他們追蹤抓捕，也許順著他，還能順勢摸到他的基地，找到他更多違法犯罪的證據，讓他無法再像之前那樣輕易從獄中出來。
可是在一切以身入局的想法成型之前，腦海裏率先閃過的念頭卻是——
如果他死在鄧游手裏，是不是就能和林江一樣，永遠活在她心裏了？
在鄧游制住他搶走他的手機之前，他最後給她發了一條消息，而後看著那雙手從前排伸來，主動放棄了掙紮。
那天，他都沒有給自己留任何餘地。
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用自己的同歸於盡，換鄧游繩之以法。
左右，無人真正牽掛他的死活。
梅筠盼著他死，父親和爺爺也覺得自己礙眼，或許奶奶會難過，但她有一顆佛心，她會理解他做出的這個選擇——他願意為席夏做任何事情。
她恨他到想讓他死，那他就去同林江作伴。
只要她能開心快樂地活一輩子，他不再執著做她餘生的選擇。
劫後餘生，他被專業人員扶著戴上了防毒面具，恍恍惚惚地走出來，坐在車上，腦海裏一片空白，卻沒有想到他會在後視鏡裏，看到她。
不是幻覺，不是夢。
不是他的妄想。
他摘下了身上臉上手臂上連接的儀器，橫沖直撞地抱住她，抱住他生命力最瑰麗的癡夢，抱住他的生命之源。
“生日快樂。”
如果說死在今天，最遺憾的事情就是沒有親口祝她生日快樂。
謝謝你來到這個世界上。
謝謝你沒有拋棄我的最後一刻。
賀霆雲不知道，他和鄧游在廠房裏的對話，席夏究竟聽進去了多少，可是她似乎意識到了，她是他的解鈴人。
“去死”的詛咒來自她，赦免他的人也是她。
沒有人比她更懂怎麽拿捏他。
就連從雲州出發前往機場之前，她還佯裝牽他的手，沒收了他手上的戒指，淺淺淡淡地對他道：“等你治好病，我再還給你。”
所以，和不和好，已經不再重要了。
重要的是，怎麽變得健康治愈，努力走向她期許的以後。
許遙風早已習慣賀霆雲話不多、但內心思緒繁多的模樣，他不知道兩人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唯一能敏銳地察覺到的一點，是賀霆雲的態度。
也許是因為他長得和林江很像的緣故。
以往賀霆雲看他的眼神裏總是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難以言喻，但現在那些糾結難言似乎煙消雲散。
眼神格外清明澄澈，坦蕩舒展。
連帶著自己看診的狀態，都變得比之前松弛了不少，之前礙於溝通氛圍不敢說的話，都說了不少。
“下次的時間要先約上嗎？”結束前，許遙風問道，卻看見賀霆雲盯著處方單發呆，“怎麽了？”
“我和助理確認完行程再看什麽時候來方便。”賀霆雲回神，“我最近已經沒再出現過幻覺了，藥大概什麽時候能停？”
“現在直接停恐怕會有癥狀反跳，出現停藥反應也不是我們治療希望出現的情況，等控制穩定後就可以減量了，緩緩減量到爭取停藥後不出現那些癥狀才好。”
許遙風說完，頓了頓，又道：“貿然停藥萬一出了問題，還會讓她擔心的，不是嗎？”
賀霆雲步伐頓住，轉頭看了他一眼。
默了默，而後點頭：“你說得對。”
看著他漸漸松懈的肩膀，許遙風心裏舒了一口氣。
半年以前聆聽席夏的故事，他絕不會想到，狀態更嚴重的竟是眼前這位。
更令他想不到的是，席夏曾經坐在這裏控訴過的那個“極具掌控欲”的人，有朝一日會因為她的存在，在自己面前言聽計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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