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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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雲州VIP病房。

於憫繃著一張臉, 嚴肅地翻看著檢查報告和病歷,冷肅的目光落在沙發上,來回打量著低頭看電腦的賀乘風。

這位賀家血脈自從在雲州分公司有了正式職權, 以往那種吊兒郎當的混蛋氣質蕩然無存。

眼鏡一戴, 像極了清冷高傲的教授, 學究氣十足。

“我應該就回宛京待了兩天吧?”於憫拿著病歷報告走到賀乘風面前,“怎麽就突然斷了肋骨?還是兩根?!”

“厲害吧,你老板斷了兩根肋骨還在警局裏生生坐了兩個小時。”

於憫皺起眉頭。

上回酒後發燒住院已經讓他感到奇怪了, 這還沒過去多久, 居然又進醫院了?他來的路上百思不得其解,這段時間老板住院的頻率也太高了吧?

“所以到底怎麽回事, 怎麽撞傷的?”

賀乘風懨懨擡頭,嘴角扯了一下。

“都說了是交通事故。”

“既然是交通事故,為什麽不追究肇事司機責任?萬一有人教唆, 故意傷害賀總……”

“你覺得我教唆人害他?”賀乘風扶了一下額頭,“是他自己不追究, 還把事故發生時所有可能被拍攝到視頻和留下監控的地方都處理了, 我幫於助理你做了這麽多事兒,一句感謝都沒有, 反倒還懷疑我?”

“於憫, 小點聲。”

病床上傳來一道略顯冷淡卻虛弱的聲音,

病房很大, 兩人壓低聲音說話窸窸窣窣,細小的聲音折磨著賀霆雲的耳朵,令他不得不艱難地睜開眼。

止疼藥的藥效似乎剛過, 肩膀微動便牽扯著傷處,眼前有一瞬花白。短暫目眩間, 賀霆雲好像看見席夏背手站在角落,光著腳丫看著他。

他楞了楞神。

她來了嗎?她怎麽會來呢?他已經疼到清醒的時候都能看見幻覺了嗎?

賀乘風合上電腦,松了一口氣:“謝天謝地,終於醒了。”

賀霆雲眼珠轉動,擡眸看向賀乘風時,角落裏席夏的身影煙消雲散,他壓下眼底的失落,神色恢覆正常:“再不醒我助理要把你扭送警察局了,你先回吧,辛苦了。”

賀乘風也不矯情,揮了揮手,離開病房。

於憫拉過椅子在賀霆雲身邊坐下,擰起眉:“老板,怎麽個事兒?怎麽就傷到了?”

“他應該和你說清楚了,是你自己不信——”

賀霆雲又被一陣痛意鉆心剜骨,停頓了很久,才睜開眼繼續說:“席夏的事情,調查進度怎麽樣了?”

於憫看了一眼自家老板額角滲出的汗,眼神覆雜。

離婚前,偶像就是他的工作內容之一,沒想到離婚後自己工作之餘的時間還是得圍著她轉。

明明他自己現在是慘狀更甚的那個。

他光是看著那個平掃CT都感覺觸目驚心。

“兩名嫌疑犯目前和一起既遂案件有很大相關性,如果警方證據充足,估計得被提起刑事訴訟。”

於憫看賀霆雲臉上的隱忍表情松弛了一些,聲音放緩:“但我也跟著夫……席夏的日常動線調查了一下,發現有些問題。”

“怎麽說?”賀霆雲忍著痛想要坐起來,“我是痛昏過去之前托乘風給你傳話,可能有偏差。”

“不是的,沒有偏差。提到的那幾個位置確實能夠在附近店面的監控裏看到她,但和警方確定的那兩個嫌疑人活動區域並不完全重合。”

賀霆雲臉色瞬間沈了下來。

“你是說,她感受到的窺探感,並不一定完全是來自那兩個嫌疑人的?”

“可以這麽說,那兩人在事發咖啡店以南的區域活動,但席夏小區、健身房還有她常去的花鳥市場和商場都在更北邊。”

說著,於憫把他借口查看監控時拍下來的照片遞給他。

“我拍到了疑似的跟蹤者,您看……要不要重新報警?”

賀霆雲左右滑動照片,在其中一張停下,雙指放大照片,驀地沈默了下來。

“你也認出來了?”他轉頭看向於憫。

於憫點頭:“是那位坐輪椅的時候身邊一直跟著的人,雖然只見過兩次,但也印象深刻。”

“她估計還以為自己瞞得特別好。”

他冷嗤一聲,拿起自己的手機打去電話。

兩道忙音後,對面陰陽怪氣的聲音響起:“喲,小賀總怎麽突然給我打電話了?我們的合作不是進行得很正常嘛?”

“席芷方。”

賀霆雲一改之前對長輩的尊敬,嚴肅地喊著她的全名,“你想要認回她,你們席家其他人知道嗎?”

這個問題問得猝不及防,席芷方楞了一下。

“應該沒……不對,你敢這樣質問我,意味著你有證據?”她聲音突然緊張了起來,“什麽情況?”

“她被前科犯跟蹤了。”賀霆雲言簡意賅地說,“我在調查發現還有其他兩個人在跟蹤她,其中一個很像席家大哥以前身邊跟著的保鏢。”

“什麽?!”

席芷方倒吸一口氣。

她停頓了片刻,音調尖銳:“她怎麽樣?人沒事嗎?”

“有事就晚了。”賀霆雲聲音冷了下來,淡淡回敬道,“真可笑,明明你我是最沒資格問這句話的人。”

席芷方:“……”

“我本來不想和席家起沖突,但如果你在自家人手裏都保護不了她,那就不要怪我插手了。我不能保證以後會為了她會對席家做出什麽事情來。”

“給我兩天,不,一天。”席芷方咬著後槽牙,聽筒裏傳來她高跟鞋踩地的急切聲音。

賀霆雲斂眉:“好。”

“還有,我家大哥二哥雖然和我有矛盾,但也不至於素未謀面就對她充滿敵意,倒是你那位後媽,才是對我女兒充滿惡意。”

“她已經沒法負隅頑抗了。”賀霆雲淡淡地說。

賀乘風在雲州分公司的“篡位”讓梅筠放下了戒心,事實上,是他一手把賀乘風扶了上去。

賀乘風的行動力比他想像得更迅速,像是一場向著曾經被拋棄的苦難的吶喊,仿佛對求而不得的“母親”舉起鐮刀,梅筠在雲州分公司的臂膀幾乎要被他一根根拆卸折斷了。

當她反應過來時,她在宛京的手段也已經被他限制住。

單單買通營銷號汙蔑誹謗給她定罪太輕了,當她走投無路時,才會圖窮匕見,露出她全部的底牌。

“你放心,我不會再給她欺負席夏的機會。”

賀霆雲頓了頓:“當然,你也一樣。”

席芷方呼吸凝滯。

沒有等她回覆,賀霆雲單方面掛斷了電話,他看著於憫震驚的表情,安靜地等他消化完巨大的信息量,顫顫巍巍地坐正看向自己。

“想明白了?”

“明白了,我偶像是那個黑白通吃的席家的孩子。”於憫擦了擦汗,“所以,聯姻失敗了?”

“……不是聯姻。”賀霆雲糾正他。

但是失敗的兩情相悅。

他垂下眼眸,繼續給於憫吩咐:“警方也不會一直護送她,這段時間去找好保鏢,訓練有素的,跟緊她跟好她,不要被她發現。”

“行,不過您住院的事情……要不要我告訴她?”

於憫問得認真,他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老板在雲州孤苦伶仃,唯一的念想就是席夏。

可出乎他意料,賀霆雲輕輕搖頭。

“不要,她不會來的。”他喉嚨發苦,密密麻麻的痛意和酸澀在胸口翻湧,“我也不想她看到我這樣。”

她喜歡的是像一束光一樣的他。

她愛過的“賀霆雲”只存在於她紀念日的歌詞裏,就像櫥窗裏的人偶,完美無暇又充滿神性的“賀霆雲”,而他潮濕腐爛的骯臟扭曲,根本不是她愛的樣子。

她還會在意這樣的他嗎?不會的。

話音剛落,於憫收到了一通電話。

他看著來電顯示,猶豫地看了一眼賀霆雲,打開外放接通:“餵,您好。”

“於助理。”

席夏的聲音響起,賀霆雲驀地投去目光,心跳迅速加快,抓著床邊橫欄似乎想要做起來。

“你們老板沒事吧?我那天走的時候看到他身上好像有血……”

她冷淡的煙嗓在嘈雜的背景音裏格外突出,勾著賀霆雲的魂,然而斷了的肋骨阻礙了他的姿勢,只有目光死死黏著在於憫的手機上。

她不是沒有看他。那個小男友並沒有占據她全部的目光,她的眼睛依然註意到了他的傷,對嗎?

電流蔓延至五臟六腑,心臟突然蓬勃地跳動起來。

“哦……其實沒什麽大事,老板說了,就是說您不用太擔心。”於憫打量著老板的神情,快速說著,沒等席夏多說,就掛斷了電話。

“……?”

賀霆雲眼眸頓時沈下來,眼風狠狠掃向於憫。

“您不是說不要告訴她嗎?”

“……滾。”

雲州游樂園,歡樂的尖叫聲此起彼伏。

席夏掛斷電話,看著丞璨匆匆跑過來,摩天輪的隊伍近在眼前,慢慢扯出一個弧度,從他手上接過冰淇淋。

這兩天,警方沒有再聯系她,丞璨按照約定和她度過了行程緊密的周末。

他陪她逛街看電影壓馬路,她試圖讓自己沈浸去體驗“戀愛”的陪伴感和分享欲,默許他一路緊緊的牽手和偶爾擁抱,卻在他鼻尖貼上她臉頰和頸側時,不適感卷土重來。

她沒有辦法接受更近一步的親密。

同時,在丞璨不在身邊的時候,腦海裏會下意識想起賀霆雲形單影只站在夜色裏,被斑駁血跡吞沒的畫面。

在此之前,她從不覺得“單薄”會用來形容這個無堅不摧的男人。

於憫的語氣顯然不對。

他不說謊的時候,一般不會用那麽多無意義的語氣助詞。

難道他們在瞞著她什麽事情嗎?

她放空思考時,摩天輪已經開到最頂部。

丞璨牽住了她的手,額頭貼在她手背上:“不要再想他了,好嗎?”

席夏楞了一下,這麽明顯嗎?

丞璨乞求地低頭靠近她,發絲順著她的手臂摩挲,微微掃過她的脖頸。

她下意識伸手推遠了他,回過神,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抽回手,輕輕覆在自己頸側。

“我……哪裏做得不夠好嗎?”

席夏沈默著擡眸,看向他眼中的黯淡,又俯瞰著腳下的整個城市,緩緩垂下手。

頸側被席芷方留下的心理陰影,是賀霆雲花了三年時間,用他輕柔又安心的吻和呼吸,覆蓋上了他的烙印,為她營造出了最安心最舒適的環境。

盡管她不想和賀霆雲再牽扯到“以後”。

但她才意識到,曾讓她命懸一線的部位,有著自己的想法。

她的生理本能竟然抗拒著除了賀霆雲以外所有人的靠近。

她閉了閉眼,輕聲對丞璨說:“不,是我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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