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慎遠低低地笑，“你藏的是婚紗又不是情趣內衣，那麽害羞做什麽？”他頓了一下，眸中笑意更深，“就真是情趣內衣，穿給老公看也是天經地義。”

天經地義。

婚後他每每就愛把天經地義這四個字掛嘴邊上。

跟他親親是天經地義，陪他睡覺是天經地義……現在連穿那什麽都要成天經地義了。

這男人恨不得把他認為的天經地義單獨列出來加到婚姻法裏，往後想要她做什麽就用法律條文給自己的行徑蓋高帽，借以掩飾他那見不得人的私心。

她沈默不語，頭也深埋著擡也不擡。那架勢是誓要將無聲抵抗進行到底。他便輕咬一口她的耳珠循循善誘，“穿給我看，寶貝。”

然而她縮著跟只寄居蟹無異，悶悶地道：“你癡心妄想。”

他嘖了一聲頗不以為然，“想看我的新娘披個婚紗也叫癡心妄想？我又沒說讓你穿女仆裝護士裝。”

她的臉燙得快要自燃了。……什麽女仆裝護士裝！她收藏的都是很正經的婚紗好不好！而且還是偏古典很保守的款式，不顯山露水的，什麽露背露胸露大腿都是絕對沒有的。

……因為他們談戀愛的時候連深吻都沒有過，更不要提上床羞羞這種事了。所以她理所當然地以為他是偏保守很正統的那類男人……那婚紗就不能露。

當然事實證明她對他純屬誤解，很明顯他希望的是她在別人面前保守在他跟前放蕩。

姜公子是絕代雙標:-)。

還有就是從剛剛進她臥房開始……這男人好像就莫名其妙地興奮起來了……保持著緊緊抱著這個姿勢，他身上什麽反應她都能分毫不爽地察覺到……她就更尷尬了。

雖然她也有預感這會是一個瘋狂的……夜晚。

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周瀟灑有些好奇地從他胳膊的間隙裏往外望，發現他修長的指正在把那些衣料如雲如霧的蓬松婚紗一件件地撥過去：因為是古典款式，所以也沒有太多獨立的新奇設計，這些婚紗論長相都是大差不差的……唔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在幹什麽。

姜公子想必是挑來挑去也沒挑出什麽名堂，於是隨意拎了件出來，覷著縮在他懷抱中的那雙不安的杏眸悠悠地道：“既然姜太太不願意自己穿，那我就只好親力親為幫你穿了。”

周瀟灑：“……”

她立刻從他懷裏跳下，搶過婚紗然後紅著臉支吾著閃避，“……我穿就是了！”

然後原地站半天發現他還沒有要走的意思，她瞪過去，“你……你怎麽不出去！”

不管前一晚滾床單滾了多少次，她換衣服的時候都是不準他看的。

男人扯扯唇角，“給你打下手幫忙。”

她瞪大了眼，“我才不要你幫我！出去！”

幫忙，他哪次幫忙不是越幫越忙。

哼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姜慎遠瞇著眸幽深狹長，走過來輕吻了一下她嬌嫩的臉頰，“我在樓下等你，寶貝。”

她哼了一聲，他又吻了她另一邊臉頰，“老婆。”

她哼哼，然後最後一個吻落在了女人光潔的額頭上。

“瀟灑。”

“……”

這三個親親的攻擊力之強，令姜太太立時間考慮了一下……那什麽裝和那什麽裝。

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吧。

沒有男人在，她勉勉強強地換好了衣服，發現尺碼與她現如今的身材正合適時略略詫異了一下，接著秒秒鐘反應過來……這是有人籌劃已久的陰謀！

算了看在他的確沒有看她披過婚紗的份上……就成全他一回好了。

沒有化妝師和造型師，她只能自己親自來。雖然是只有兩個人在的場合，但她第一次穿也不想太隨便。好在她年少時起就常擼妝不算手殘，化的新娘妝還算能看，茶色的卷發梳成魚尾辮盤起來。一切就緒，端坐在梳妝鏡前她不由得恍惚起來。

仿佛如前，卻不再是從前。

相框裏周爸周媽還在微笑著，周瀟灑雙手拿過放在心間。

給了她關心愛護也給了她優越的出身，給了她超乎常人的運氣讓她有幸得以遇見要相愛相守一世的人。

尋常人總有缺陷，但身為父母他們已經是完美。於父母她唯有眷念不舍，與知足感恩。

她如今很幸福，但如果爸爸媽媽在她肯定還要幸福更多。

當然人生在世不如意十之八.九，得到了一些也必然要失去一些，她也不能有太多苛求。

她放下相框推開了門，寬闊空蕩的空間裏明燈如月般光芒遍灑，而她一步一步地踩著大理石臺階迤邐而下。

這裏曾盛裝了她整個少女時期的風光無限，也曾見證她的惶恐不安她的落魄敗走她的倉皇失措——這裏的一切都與她的過去相關。

而等在下方的才是她的未來。

裙幅橫掃過光可鑒人的地面，鞋跟太高重心不穩，一個趔趄她伸手扶住了樓梯。男人聞聲便側過身來，四目相對，他對著她勾起唇角淡淡地微笑。

身材挺直長身玉立，短發下是英挺的五官和溫潤的神色，恍惚間時光穿插錯落，她仿佛瞧見了當年的少年。

十七歲的晚宴，她也是如此般自旋轉階梯迤邐而下，於衣香鬢影之間緩緩地，緩緩地走向他。

也就此走向了她的人生，她的命運，以及她一度失落卻最終重生的愛情。

而他對著她伸出手來，溫聲地道：“周小姐。”

正如今時今日他溫聲喚她的那般語氣，“瀟灑。”

她微怔，而後自然而然地把手交付到他的掌心中去。

是夜華燈如星屑，而她眼眸的倒影裏盛著她的整個世界。

愛如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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