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可心冷笑，“周瀟灑，你好大的本事！顏姝也不過是喜歡過姜慎遠，你至於把人家送進班房？”

“她喜歡誰那都是她的自由，不過敢對我女兒動手，我身為人母當然是不會輕饒。送進班房那都是輕的，按我的想法，她哪怕把牢底坐穿也是罪有應得。”她微笑，“怎麽唐小姐昨晚僥幸逃過拘留，也不休息一下就急著來當道德警察？”

唐可心也笑，“今天是她，明天就是你，對那個人而言有利用價值就用沒利用價值就丟，你以為你跟我們有什麽區別？”

“當然有區別啊。”周瀟灑對著她輕輕巧巧地笑，“姜公子娶了我又給了我dk的股份，還把遺囑立在了我名下。哪怕以後要離婚，還有一半的婚後共同財產要分割到我這裏——離婚很不劃算的，唐小姐你是快要離婚的人，應該很能明白才對。再說了，”她抿抿唇，“就是看在我跟他有親生女兒的份上，姜公子也要敬我讓我三分的吧。”

最後一句話近乎是從喉頭輕笑著溢出，唐可心瞪大了雙眼，“你說什麽？……親生女兒？”

周瀟灑垂眸，無名指上星芒閃耀，她撥了撥戒指語氣溫涼地道：“是啊，我跟姜公子結婚證都打了，有個親生女兒很奇怪？現在先上車後補票的夫妻那麽多，我們也只是其中之一，唐小姐怎麽那麽驚訝，你活在中世紀？”

對面的女人難掩面上震驚，周瀟灑卻恍若無覺地微勾唇角，“也對，說起來唐小姐雖然嫁進葉家五年，但總歸是沒有自己的孩子，大概很難想象這種事情吧。”

一字一句銳利如尖針，無一不是往唐可心的心間刺。

孩子。當年她借著那男人上位風光無限地嫁進河森葉家，得虧那些豐厚的嫁妝，葉家老夫人對她還算是勉勉強強馬馬虎虎。但是葉家二少流連風月場早早弄壞了身子，她也跟著染了病，早沒機會有自己的孩子了。

偏偏葉家老夫人雖然知書達理，卻跟普天之下的婆婆一樣把生不出孩子的罪盡數歸到了她一個人頭上。

這也是離婚的原因之一。

雖然更多的原因是葉老夫人的好兒子得了病還在外面玩……

風光之下全是見不得人的瘡疤。

而這樁婚姻並沒能帶給她最初幻想的富貴榮華，大家族對財富的管控更是嚴苛，生不出兒子就沒有繼承權。嫁進葉家這五年，她連葉家小金庫的邊都沒有挨到，最後能帶走的也只有最初帶來的那些東西。

這才動了想要回國再找他的念頭。

她一直以為他們是一路人。

直至看到了站在他身邊的那個女人，那個消失了整整五年卻又好死不死在這種時候又出現的女人。

眼見著容貌精致昳麗的女人要從身邊走過，唐可心強壓內心的煩躁啟唇，“周小姐，其實你何必這麽恨我諷刺我，我也只是姜總眾多前女友中的一任，回國找他也只是為了讓他幫點小忙而已——”

“‘前女友中的一任’？”周瀟灑咬著她的吐辭輕笑，“唐小姐你之所以會找到姜公子，也無非就是覺得器官賣給姜家比賣到黑市價錢更高更值罷了，你算是他哪門子的前女友？”

“你……”這件事原就是唐可心最大的痛腳，而恰好與那男人的切身利益也息息相關，她一度以為他是不會對外宣之於口的，他的沈默於她就是最好的默許，因而她對外也就更加地無所顧忌。

老年人總是格外避諱死，姜老太太這樣有錢的老年人就更是如此，何況姜家雖然有錢有權有勢，找到的腎.源卻也沒有比她的更合適的。

所以那時候姜家也是極盡討好她之能事。

唐可心臉色發白，“……他什麽都跟你說了。”

周瀟灑微微頷首，“夫妻之間自然是無話不說。”

唐可心抿抿唇，靜了兩秒唇畔勾勒起笑意，“那他告訴你這麽做的理由了麽？”她徐徐地陳述，“周小姐，你應該想一想，當初姜慎遠已經接手了dk也當上了姜家的主事人，何必要順著姜老太太的意思取悅我？就因為我的腎匹配點數最多？”

周瀟灑平視著她，她又扯了扯唇角，“還是說股份？可是老太太的那些股份不給姜慎遠又能給誰呢？dk交給他說是因為他有經商天賦也就算了，但是姜家家主這個位置呢？沒有老太太點頭同意他能上位嗎？”

說起來尹秘書昨晚也提到過……姜老太太從前對姜公子不甚滿意這件事。唐可心見她思索便又笑，“最開始姜老太太對他其實是很滿意的，只是中間出了點事……後來老太太又不滿意了。姜家等級森嚴，門戶成見很深，家主雖然說一不二，但老夫人在家族裏的地位也無人可撼動。有立就有廢，他那個時候那麽需要我，就是因為老夫人那時對他有了成見。而讓老夫人對他有成見的那個人，”她頓了頓，唇畔笑意更深，“就是你，周瀟灑。”

周瀟灑第一反應是不可能，語氣平淡地道，“反正姜奶奶已經過世多年，隨便你怎麽說都是死無對證。”

當年兩家聯姻富貴交好，全京城的高門誰不知道。姜慎遠父母早逝，姜奶奶對她格外和藹，怎麽看也不似是會因為她而對姜慎遠起成見的樣子——若真的對她不滿，以姜奶奶在姜家的地位大可以一口否決這樁婚事，何必要做背後這些彎彎繞子。

唐可心像是猜到她會不信，溫涼笑道：“對你或許不會，那對你們家呢？”

這話甫一出口就堵住了她的全部猜疑。

畢竟身在其中，雖然那時她還在讀書，但周家的事情她如何能不知曉。

內鬥，紛爭，心機，猜忌。

普通人為了愛情與事業有時尚能拼得你死我活，何況是如周家這般的豪門世家，鬥起來則更是沒完沒了。

主事人的位置也是燙手山芋，漩渦中央想要自保都是奢望，至於說帶領大船劈波斬浪就更是無稽之談。何況這艘華麗大船不過是虛有其表，內裏早已是千瘡百孔銹跡斑斑。

所以那個時候周爸周媽環游世界大半年見不上一面……其實很大原因也是為了逃避。

可出身在那裏，逃或不逃，最終都避不過去。

“你該想到的，周瀟灑，七八年前你跟他訂婚的時候周家是什麽樣，五年前周家又是什麽樣？”唐可心越說下去，唇角笑弧便也勾勒得越是深沈，“何況還有你那些像蛀蟲一樣的叔伯們，螞蟥似的纏著姜家纏著他來收購你們家的債務！”

唐可心以為這件事會讓她詫異，可她的神色卻仍是無喜無悲的冷淡，只是眉心有微蹙的痕跡。唐可心不解，“你……不驚訝嗎？”

周瀟灑笑了一下，“我家叔伯是什麽樣的人有什麽樣的品行，我怎麽會不知道。唐小姐你說的挺好，當年爺爺就是宅心仁厚養了太多蛀蟲螞蟥，顧念著都是自己的兒子侄子不下狠手，否則周家也不會倒得那麽快。”她扯扯唇角，“但他們是他們，我是我。他們做錯是他們做錯，我沒有理由為他們背鍋。”

唐可心睨著她的臉，“哪怕他們拿你的婚事作餌來跟姜慎遠談條件？”

周瀟灑笑意淡淡，“你不也說了麽，唐可心。這件事情的確是姜公子瞞著我不假，但我想他的意思……大概也是覺得我跟這件事情沒有關系。畢竟有沒有我的叔伯從中作梗，我都是要嫁給他的，他也都是要娶我的，婚嫁自始至終都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情，與其他人沒有任何關系。”她掃了一眼對方不可置信的臉，輕笑，“難道你覺得我該為此感動愧疚從此退避三舍遠離姜公子的人生？”

唐可心盯著她的臉，似要從其上搜刮出什麽痕跡般一瞬也不瞬，“你難道不應該？你都已經走了五年……現在又知道了當年你叔伯的那些劣跡，你還有什麽臉呆在他身邊？”

“是走是留是我自己的決定，是聚是散也是我跟姜公子兩個人的事情。即便唐小姐你真是他的前女友，這件事也輪不到你來插手——何況你不是，”周瀟灑微微笑，“你只是一個利用他上位的野雞而已。一個騙了他五年的女人，有什麽臉出現在他眼前？”

她凝視著不遠處走來的頎長身影。

唐可心漲紅了臉，“我只是騙他跟他上過床這一件事情……但是當年你還在拖累他的時候，幫他的人是我！”

周瀟灑笑笑，“嗯，比如以他的名義給我發短信，再給我兩千萬的分手費。”

唐可心不屑地道：“那是你自己無能！為了區區兩千萬就能跟他分手，你能頂得住什麽誘惑？”

然而男人已經大步地走過她來到了周瀟灑身邊，臉色是溫淡的喜怒不明，只是垂眸看著她道：“該回家了，瀟灑。”姜慎遠的視線落在她身上，話卻是對著唐可心說的，“我以為當年給你的已經夠多了，唐可心。不說你實際什麽都沒有付出做的是無本萬利的買賣，就是你真的捐了腎，我給你的那些也足以作為補償。”

唐可心的臉色一時白到了底。

周瀟灑瞥一眼唐可心，而後自然地牽住了他的手，跟在他身後往病房的方向走。唐可心在他們走過時出了聲，“要不是被你找到，她也許不只是消失五年，甚至很有可能消失一輩子！這麽一個對你無所謂的女人，你也能放著她在你身邊跟你在一起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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