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瀟灑回到姑父姑母家的時候慕姜已經睡著了。在劇組動輒三五天見不到女兒，顧之舟送她過來也只是匆匆見了一面，極度饑渴的女兒奴見到了女兒自然是心，潮，澎，湃。

看到女兒香香軟軟的小臉蛋兒，老母親第一反應是上手抱。手伸到一半又頓住——從外面回來還沒來得及洗手。

然後她低頭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

周瀟灑：……

一身的煙味，看來不洗澡不能抱女兒。

抽煙抽得這麽兇，姜公子真不是塊當爹的材料。周瀟灑忽然覺得，自己這麽辛苦把女兒養大真是便宜了姜公子，白白地撿了個這麽大的崽崽。

並不知道自己早為人父的姜公子：……

老母親的動作雖然放得很輕，但是這兒拿件衣服那兒拿條毛巾難免有響動。是而等她洗完澡再滾回床上抱崽崽的時候，發現崽崽的被子被光照得通亮——已經醒來的崽崽正背對著她在看手機。

關愛兒童成長的老母親立刻把臉湊過去，“崽啊你在看什麽呀看手機對眼睛不好的就是要看至少也把燈……”

喋喋不休模式暫停，因為年方二十五已經老眼昏花的老母親終於看清了自家崽崽在看什麽：酒店的天臺，夜風如沐……還有她和崽崽的爸爸。

老母親像是被人戳破了心事般迅速把手機搶回來，換來的是周慕姜的一記白眼。周慕姜嘆口氣，有些無語，“瀟灑，現在電腦裏面都是這個……所以他確實是你新交的男朋友哦？”

“……不是。”

這個回答沒有水分，因為她的確還在考慮。

慕姜哦了一聲，“那就是你的前男友了。”

“……”

她一個幼兒園的孩子哪來知道這麽多成人世界的詞匯……

像是能看出周瀟灑的心思般，慕姜盤算著道：“最近小胡老師的前女友來找小胡老師，被小胡老師的新女朋友給撞上了。”

老母親的八卦之火被勾起來熊熊燃燒，“然後呢？”

“然後兩個人打了一架。”

老母親有些緊張，“誰贏了。”

“小胡老師，”慕姜悠悠地看她一眼，“小胡老師把她們倆都打了一頓。”

周瀟灑：“……”

她忽而想起了什麽，“你們的老師不全都是女孩子？”

說起來慕姜就讀的幼兒園如今陰盛陽衰的格局還都要拜姜公子所賜。

“對啊，女孩子啊。”慕姜極其自然地道，又黑又亮的眼睛擡起來，微微疑惑地看向周瀟灑，“我有說小胡老師不是女孩子嗎？”

周瀟灑：“……”

慕姜沈默了會兒，“瀟灑。”她的眼角弧度微微地下垂，看著人的視線柔和又冷感，這點跟那男人非常相似。她盯著周瀟灑的眼睛，像是要說什麽，最後卻靜靜地闔上了眸子，頭一歪靠上了她的肩膀。

老母親理所當然地認為她是要睡覺了，於是把她的小被子往上提了提，不讓冷空氣觸及崽崽的一分一毫。冷不丁聽見周慕姜道：“可是你看著他的時候……眼睛裏有星星，瀟灑。”

老母親毫不留情地擊碎兒童的想象，“那只是燈的倒影。”

慕姜哼了一聲，“沒情趣的女人。”

“……”

慕姜繼續會心一擊，“我們小胡老師也經常這樣說她的前女友。”

……姜公子知道他間接促成了慕姜新世界大門的打開嗎。

慕姜柔軟的腦袋縮進被子裏，聲音被厚厚的棉被過濾後有些甕甕的，“要是爸爸是那個能讓你眼睛裏有星星的人就好了。”

周瀟灑默，隔了會兒悄悄湊過來小聲小氣試探著問：“慕慕啊。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真的是他呢？”

慕姜不語。周瀟灑等了半天沒等到回答，沒忍住偏過臉看她。小姑娘已經閉上了眼，呼吸也均勻地響起來：睡著了。

該睡的時候不睡，不該睡的時候偏偏又睡了……原本十分期待回答的老母親不由得燥起來，伸出手想要擰崽崽尖尖的圓潤的鼻尖，想了想終究還是不忍心，於是低頭在那裏落了輕輕的一個吻。

“晚安，我的崽。”她看著崽崽嬌嫩而天真的臉蛋，又垂首親了一口，補充道，“嗯……姜公子的崽也晚安。”

……

《鑾寵》的拍攝已經過大半。今天紀頌的戲份居多。

因為有女主角戲份的前後兩場戲差不了太多時間，周瀟灑就沒回車裏休息。結果紀頌跟陸嘉銘那一場結束得比她想得還要快。——紀頌砸花瓶的時候弄傷了手，她被陸嘉銘攙扶著，一邊往休息區走，大滴大滴的血一邊就順著她纖細的手臂往下落。

助理對紀頌的手臂做了緊急處理綁了繃帶。紀頌臉色有些發白，低聲說了謝謝。唐霜看著她這副樣子不由得蹙了眉，“小頌，還能走去醫院嗎？不行的話我打急救電話。”

“……沒關系的唐姐，”紀頌對她勉強地笑笑，“只是割了個小口子而已，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別瞎說。”唐霜輕斥她，轉眼拿起手機就要撥電話。卻是紀頌的手機先行響了起來，那鈴聲是特設的，全劇組的人都知道那是紀頌的男朋友。

紀頌怔了怔，一時間臉上露出了明朗的喜色。顧不得那只受傷的手就要去接電話，唐霜眼疾手快地趕在之前搶過了手機，“紀頌你瘋了！你的手不要了嗎！”

“唐姐……”紀頌薄而蒼白的唇抿成一條直線，“子謙給我打電話了……把電話給我，唐姐。”

仿佛裝滿杯子即將溢出來的水，她的祈求與卑微是如此的顯而易見。

女劇務輕聲的感嘆羽毛般飄進周瀟灑的耳內，“聽說紀頌的男朋友要跟她分手了……富二代到底就是富二代啊……”

大約真的是事不關己己不勞心，所以連議論都是輕薄而刻毒的，“不是說她那個男友被拍到很多次在夜店裏跟外圍左擁右抱的嘛。”

“怎麽說呢，雖然劈腿了，但也的確給了不少資源，算是仁至義盡了吧。”

如果用恩客對妓.女的目光來打量，那的確算是仁至義盡。周瀟灑淡淡地想。

但是……但凡有一點點真感情摻雜在裏面……

但凡有一點點，那都是摘膽剜心的殘忍。

紀頌話音未落，手機鈴聲已經停了。那鈴聲總共也不過響了四五聲而已。紀頌要去拿手機的手尷尬地懸在了半空，下唇被無意識地咬住，“唐姐，把手機給我……我要給子謙回個電話。”

唐霜微不可覺地嘆了口氣，還是把手機遞給了她。

出去打了那通電話的工夫，紀頌就再也沒回來，後來還是唐霜過來跟導演道的歉，說是紀頌去醫院了，今天的戲份稍微往後推幾天。

紀頌平時在組裏待人接物都很到位，手受傷又是在眾目睽睽之下，算是特事特辦，導演也沒說什麽。倒是幾個劇務零碎地討論幾句。

“要是去醫院，唐霜會不跟著去嗎？”

“分明就是去見男朋友了吧……或者該說是前男友？”女劇務一邊說一邊聳聳肩，“一點都不瀟灑，真可憐。”

“說起瀟灑誰能比得過我們瀟灑姐姐啊，”副導中最年輕的女孩走了過來，順勢親熱地挽住了周瀟灑的胳膊，沖那幫劇務眨眨眼睛，“被姜總追求也一聲不吭……換成別人大概巴不得要昭告天下了噢。”

話題被漂亮地轉移了，捧人的好事誰不樂意做，女劇務們當即又圍到周瀟灑身邊來嘰嘰喳喳的。

“瀟灑姐姐，跟姜總談戀愛是什麽感覺啊？”說話的女劇務一邊就施放了壁咚，手撐在周瀟灑身側，“他會不會壁咚啊？”

“……不會。”

話說回來，她其實還沒有答應他覆合，不能算是談戀愛。

“那地咚呢？床咚呢？……”得到了否認三連後，問問題的女孩切了一聲，“姜總真是老人家。”

“那也是有錢的老人家。”

“不只有錢還有顏好嘛，你上哪能找到這麽個老人家，告訴我，我跟你一起去。”

“而且聲音也好蘇，上次dk年會的時候我去過，那些女員工聽到他講話都跟瘋了一樣。夏言那時候剛剛拿到練習生總選舉第一位出道，上臺的陣仗都沒這麽大。我聽那些女員工說，說聽到他的聲音……就、就能……”

說話的女孩臉微妙地紅起來，句子也卡頓了多次。急得旁邊的女劇務都催促起來，“就能什麽，你倒是別賣關子了啊！”

“就能……”那女孩臉更紅聲音也更小了，“……懷孕。”

周瀟灑：“……”

不愧是姜公子，果然比起普通人就是天賦異稟。

這些女孩子你一言我一語的雖然聒噪倒也熱鬧，周瀟灑權當聽段子，轉手拿了水抿了一口，回眸時包括副導在內的所有人都盯著她的臉。

女副導神神道道地湊過來，“瀟灑姐姐，加油啊！”

“就是就是！”女劇務們也來了勁紛紛附議，“加油瀟灑姐！你一定可以的！”

不知道有誰暗戳戳來了一句，“這好像也不是一個人加油就能解決的事情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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