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話翻譯過來就是：他不該再留在這裏打擾她了。姜慎遠瞥了裹成毛毛蟲的女人，伸手把窗簾拉上，走到床邊在她因為刻意裝睡而顯得別扭的眉眼間印下吻，呼吸落在她的臉蛋，聲音沈沈莫名就令人覺得安心，“睡個好覺，瀟灑。”

等門砰地關上了，周瀟灑才睜開眼睛，調轉了身子變成對著天花板的仰臥姿勢。毯子拉上來，臉深深地埋進去。兜頭兜腦都是煙草又苦又香的焦味。

嗯，有他的地方，煙味都很重。

大概是太累，她竟然也就這麽睡著了。厚重的窗簾造成黑夜的錯覺，不知隔了多久，只是醒來的時候天暗得似乎更厲害了。周瀟灑摸著墻壁下了床，外面靜悄悄的，她覺得不像是有人的樣子，擰開門走出去，“姜……”

後面的字眼收縮成省略號順著喉嚨又滑落到胃裏。

真是不該立flag的，flag這種東西根本就是為了自打耳光而存在的。

雖然很靜，但是除了姜公子以外，也還是有別人。

顏姝。

她半邊卷發低垂著遮擋住小半邊臉，看不清臉上是什麽表情，但從肩膀不時的起伏與鼻間濃重的呼吸來判斷……

她在哭。

聽見推門的聲音，原本面無表情看方案的男人從辦公桌前起身走向周瀟灑，手臂極自然地把她帶到懷裏，聲線低柔得像是能浸泡在水裏，“睡飽了，嗯？”

被他抱住的那個瞬間，她的肩膀就迅速地僵硬隨後蔓延至全身。她此前其實已經不怎麽排斥跟他接吻，眼下有這個反應，當然只可能是因為別的人。

事實上周瀟灑也確實很尷尬。眼前這明擺著是修羅場的氣氛，他還能裝得跟沒事人一樣。心未免也太大。

姜慎遠側首看顏姝，“還有事？”

顏姝看著那女人從門裏走出來，像只吃飽喝足的貓般漫不經心的慵懶又美麗，第一反應是詫異，緊隨其後湧上來的雜陳的情緒：她不是昨天才跟別的男人在一起嗎？怎麽……

嫉妒她是這樣的好運，可顏姝卻也清楚這樣的好運並非是沒有原因。……畢竟像她這麽美麗的女人，這個世界上能有幾個呢？

顏姝進入dk這些年接受的都是最嚴苛的訓練與最優等的資源，流量花的那一套交際禮儀學得早已是爐火純青。哪怕是紅著眼要落淚，姿態也要調整到最美。顏姝昂著臉，眼淚滾落成一道直線，“姜總，拜托您放她們一馬。她們還年輕，都才十六七歲……”說著說著，她忽然轉過臉看周瀟灑，深深地九十度鞠躬，“周小姐，我替那些孩子跟你道歉。”

原來為的是cp粉的事兒。周瀟灑對這位視後雖然談不上厭惡，但也並沒有什麽好感。她不溫不火地道：“粉絲是粉絲，顏小姐是顏小姐，我不會為了粉絲的事情責怪到顏小姐，顏小姐也沒有必要為了粉絲的事情跟我道歉。”

沒有必要。換言之，這個道歉，她並不接受。

顏姝保持著鞠躬的姿勢沒有起身，嗓音哽咽著，“周小姐，我知道你是受害者，也知道這件事是那些孩子主動鬧事有錯在先。但她們都還太小了，都還在讀書的年紀……這樣把她們拘留的話會留下案底……”

“顏小姐難道沒有年輕過嗎？”

顏姝被她這麽一打斷，不自覺擡起了頭看向她，纖細的眉疑惑地擰起，像是沒有聽清，“什麽？”

“抱歉，我忘了。論年紀，顏小姐比我還要小一點吧。”周瀟灑緩緩地走到她跟前來，微笑，“我們都是從十六七的年紀過來的，顏小姐。你應該明白，年齡小不是犯錯的借口，更加不是逼迫別人原諒的理由。”

顏姝深知自己不占理。在dk風生水起的這幾年，她早就變得比誰都更懂得粉絲經濟。現在為了粉絲求情，不過是因為其中一個是她的大粉——也是半個職粉。那個大粉自己都有幾十萬的粉絲，在微博上很有號召力。打榜她第一個沖在前頭，微博廣場跟哪家battle也都是在大粉領導下進行。

小魚小蝦的散粉她當然也無所謂，但是大粉這邊要爆出什麽負面.消息……她本人也是要被連累的。

顏姝下唇咬得發白，“周小姐，我希望你能放她們一馬……看在我幫過你的份上。”她突然拿出手機放到周瀟灑跟前亮了亮：那條鑲滿香檳鉆的項鏈靜靜地擺放在陳列臺裏，燈光閃耀，而鉆石的星芒甚至比光還要耀眼。

“斷頭王後”。

“周小姐，”顏姝平靜地陳述，“雖然我不知道這條項鏈姜總他是要拍了送給你，但我在其中也出了力……”

“顏姝。”

男人的聲音溫淡地響起。晚間七點夜色模糊，燈火在玻璃幕墻間閃爍交錯。他長身玉立地站在那裏，英俊的五官被陰翳遮蔽，陰沈得如能滴下水來。明明也只是簡單的一句名字，卻難藏威脅的意味。顏姝緊緊咬住了齒關。

拍賣會的事情，他之前連提都沒跟她提過。……是她從前任經紀人耳聞了這件事，主動去找原主人的。也是她後來才知曉，那姓許的油膩男見了哪個女明星都說喜歡，所謂地說項鏈不賣也只是為了泡她罷了。

真要說起來的確是她一廂情願。原來努力付錯了方向，就只能離本來的目的越來越遠。

“所以呢？”

模樣精致如瓷也細膩如瓷的女人聞言反應卻很冷淡，問得顏姝一怔，周瀟灑擡眸看她笑意溫靜，“東西是姜公子送我的，對我而言就只跟姜公子一個人有關系。至於項鏈是怎麽來的，我不關心也不在意。哪怕顏小姐真是作了重大貢獻，也應該讓姜公子去感激。”

句句在理，因而不容反駁的餘地。

直到顏姝失望而歸，姜慎遠邁開了長腿向她走來把她抱緊，低聲縈繞在耳邊說不出的性感，“去吃飯？”

女人蹙起細細的眉，“姜公子。”

姜慎遠：“……”

他如今聽到她叫這三個字的反應就是……她又要來找他算賬了。

姜總很頭大，硬著頭皮答，“嗯。”

“你把那些女孩關哪兒去了？就早上那幾個你跟顏小姐的cp粉。”

“警察局。”

“……”她垂首，視線黏在地上，“除了那個推我的，其他女孩子也沒對我做什麽。”

“那是因為我來得及時。”姜慎遠俯身貼近她的耳，“惡從膽邊生，瀟灑。饒過一次，就會有下一次。”

“那下次你再來早點唄。”她忽然踮起腳湊在他側臉親了一下，“乖，這次聽我的。”

男人灼灼的視線盯上了她的臉，“那你吻我。”

周瀟灑不鹹不淡地瞟他一眼，用手去推他，“我吻過了。”

“你不想吻我，瀟灑。”

周瀟灑：“……”

若論得寸進尺厚顏無恥，誰也比不過現如今的姜公子。

她被箍在他懷裏動彈不得，想脫身就得聽他的，只得無奈地踮起腳尖又親了他一口。

這次親的是嘴唇。

男人的視線仍然膠著在她的臉蛋，“我說的是吻。”

“你說的是吻，難道我做的不是？”她胸腔燃起無名火，昂著頭瞪他，“你事情怎麽這麽多？”

“親和吻怎麽能一樣呢，瀟灑。”他的呼吸裹著煙草的味道緩緩地下沈，在話音落進她耳蝸前先行封住了她的唇，“不懂沒關系，我來教你。”

……

已經是晚間，姜慎遠說要接慕慕一道過來吃晚飯，也被周瀟灑以過了飯點小朋友已經吃過了為由給推了。

自始至終，關於酒店天臺的照片她提都沒提，等他把她送到了樓道口她才平淡地帶了一句，“下回發照片之前跟我說一聲。”

男人否認的口吻很溫淡，“不是我名下的媒體發的。”

這個周瀟灑也知道，發布這張照片的是娛樂圈知名的獨立狗仔，拍婚戀八卦樂此不疲。她擡眸瞧著他，“沒你的默許，他不敢發。”

他俯下身，目光逼視著她，“瀟灑，你說了你在考慮。”

“那也只是考慮。”

“嗯，你一邊對著男人說考慮，一邊主動親他。”

“……”

“你可以考慮你的，瀟灑，”他低頭看她，“但是不論你考慮出什麽結果，我都不會放棄對你的追求。我只能保證盡量尊重你，但不能保證事事都能如你的意。”

言下之意他追她的方式她喜歡是最好，她不喜歡也只能受著。

微暗的樓道燈下影子交疊在一起，看起來耳鬢廝磨十分的親密。周瀟灑靜了靜，手指慢慢攀上他的胸膛，黑白分明的眸子擡起，“我說的事情你還沒答應。”她扶額，“畢竟跟姜公子頭頂青天的女人那麽多，以後動不動冒出哪家的cp粉要來打我我會很頭疼。”

姜慎遠：“……”

頭頂青天是個什麽玩意兒？

“嗯，”他有些好笑，卻還是答應下來了，“以後不管是哪家媒體拍你跟我結婚還是養孩子，我都提前通知你，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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