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姝艷麗的唇抿成一條直線，“可是……”

“我們先走，”一直站在周瀟灑身畔的男人沈沈地開了口，朝她伸出手，“瀟灑。”

有人給臺階下她又何必不下。周瀟灑看也不看，手已經搭了上去。另一只手去提過長的裙子，旋身欲走時被人捉住了手腕。姜慎遠的五官極度的沈靜——可莫名就讓人覺得那是暴風雨前的大地，低氣壓在悄無聲息地積聚，只等待不期而至的瓢潑大雨。

山雨欲來風滿樓。

“瀟灑，不要跟他走。”他看著神情有些恍惚的女人，像是害怕她聽不見般又重覆了一遍，“別跟他走。”

周瀟灑勾起唇，“姜公子的意思是，我該跟你和顏小姐一起走？”

“我跟她沒關系。”

顏姝心略跳了跳，稍後如墜入萬劫不覆的深谷，許久也聽不見一聲落地的回響。

那樣輕而易舉的否定。像是沾上了什麽棘手的東西迫不及待地要甩掉似的。

對於眼前這個男人，她或許有喜歡有仰慕……雖然更多的也許是畏懼是諂媚，但是為了討好他，她畢竟是已經作了很大的付出。知道他最近跟徐然談合作，她甚至連徐然都一並都討好上了。——當然更是為了保住她自己現在所擁有的一切。以至於在第一次聽到前任經紀人提起那男人有意於某件珍品，珍品的現任主人卻咬死不肯賣，而現任的主人又是她的粉……

前任經紀人雖已不再做她的經紀工作，但二人從前在一起的時候搭檔得很好，買賣不成仁義在。他話才開了個頭，顏姝就全懂了。

“顏姝，你還年輕，所以犯了一些錯……年輕人犯錯也很正常，但是誰讓你犯到了姜慎遠頭上呢？”那位金牌名紀語氣中無奈不加掩飾，接著猛然抽了一口煙，輕裊裊的煙圈吐出，“你是太年輕了，不知道討好的精髓不是傾你所有地對對方好，而是在於投其所好。”

他要她投其所好。

也是因為這句話，顏姝才去找了那個姓許的商人，平白無故地陪了許多酒才換來一個拍賣的機會。那姓許的富商找盡一切機會占她的便宜，話裏話外也曾提點過她，只要她肯□□，那條項鏈他可以一分錢不要地白給。

下海容易上岸難。顏姝想要的是幹幹凈凈地爬上影後的位置，縱然她的自尊容許，她的野心也不會容忍她點頭。

只是沒有想到，她花了這樣久的時間忍下了這樣多的屈辱，在他羽毛般輕飄飄卻又如千鈞重的那一聲否認跟前，卻像是一文都不如。

周瀟灑聞言靜靜地笑了，“你跟顏小姐有沒有關系，跟我有什麽關系？”

姜慎遠沒有說話，牽扯她手腕的力度卻沒有松。於是原本走在周瀟灑跟前的男人回了頭，蹙著眉面有不悅，語氣沈穩，“姜先生，瀟灑不願意跟你走。”

“不願意？”盤旋在姜慎遠眉角的戾氣益發濃烈，再開口已是不能更明顯的□□味，“你哪只耳朵聽見她說不願意？”

“我……”周瀟灑想要說話，身邊的男人卻又不緊不慢地道：“在這裏跟我動手，你恐怕占不到上風。”

姜慎遠從來不覺得男人有好皮囊是什麽優點，僅僅是因為從前她說喜歡，他才覺得是長得好看也是有用的。論長相，他自認並不輸於站在她身邊的這個男人。

可贏面也大不到哪裏去。且對方舉手投足也是上流社會的派頭——那麽比出身，他也未必就能贏過對方。

對方看起來年齡比他倒是略大，然而在如今這個時代，年輕於男人而言也並不是什麽能誇得出口的優點。更何況對現在的她來說……情況或許更是如此。

那也就是說。

比之於他，姜公子的確並沒有顯著的優勢。

那只手終究是一點點地松了。周瀟灑扶著那個人的手慢慢地離開了，他一邊走，一邊壓低了聲只讓彼此聽到，“我不知道他在。”

“嗯，我知道。”

“你不是有跟他和好的打算，怎麽……”

他恰到好地停頓，不讓她尷尬。

周瀟灑聞言沒太大反應，仍是臉容溫靜，“我也不知道他身邊還有別的女人。”

“嗯。”男人好半晌沒作聲，又道，“下回我帶幾個華爾街的才俊給你見見。”

他們走在前面，姜慎遠和顏姝在後面，四個人一前一後地進了包間。姓許的富商一見到周瀟灑眼都直了，呆了好久才終於反應過來去跟她身側的男人打招呼，“顧先生，久聞大名了。”

男人淡淡看他，把那只手晾在半空許久才回握，模糊地嗯了一聲。

那意思擺明了是對他那般看周瀟灑的樣子感到不悅。姓許的商人也不是傻子，何況眼前站著的是在美股交易所呼風喚雨的男人，當即就判斷出了他們之間的關系。他混跡商場已久，早有耳聞，這位原名顧之舟的美籍華人早就已婚已育，家庭美滿。

而此刻他身邊站著的這個女人……單從年齡來判斷，也絕無可能是他的太太。

那就只剩下最為尋常的一種可能：情兒。

這個世界美貌最愛與金錢聯姻。

盯著別人的女人看確實不妥，何況這個女人生得這樣美艷。許姓商人也不介意，樂呵呵地招呼了人落了座，轉而又去招呼姜慎遠，“姜總，您也請坐。”

男人溫淡地瞥了他一眼，明明也沒有其他的表示，可許姓商人莫名就覺得自己被剜了一眼。

……應該是錯覺，自己又沒盯姜總的女人。

話說回來不是說姜總不喜歡女人嗎。連顏姝那樣的極品放在他身邊兩三年都不為所動。

思及此徐姓商人不由自主地偏首看周瀟灑一眼：……當真是不怕不如人，就怕人比人。他原先覺得論漂亮論美艷顏姝已經是登峰造極，卻不曾想人外還有人。

況且還是這樣全方位的碾壓。

只是他在國內多年竟然也從未聽聞過有這樣美的一號人物的存在。許姓商人心裏納罕，想了想有可能這美人是顧先生從美國帶過來的又釋然，於是笑吟吟地讓服務員去招待。

談生意的場合，縱然有女人那也是陪這陪那的存在，顏姝跟前那杯高度數的洋酒就是最好的佐證。服務員躬著身子低垂著眉，姿態十分地恭敬，一邊翻頁碼一邊介紹菜品酒水。

菜之前都點過了一遭，滿滿的一桌子看著也沒有再加的必要。況且這種場合飯菜不過就是擺設，沒有人會正經去動筷。

醉翁之意不在酒罷了。

那女服務員聲音婉轉地介紹著酒水，周瀟灑正準備說話，坐在身邊的男人已經沈沈地啟唇。

“我帶了普法爾茨的紅酒在後備箱，”他一邊說，一邊把車鑰匙遞給服務員，“麻煩你。”

女服務員剛接過鑰匙，姜慎遠已經溫溫淡淡地開了口，“給她上柳橙汁。”

坐一桌的另四個人心思各異，聞言卻都是微微地一滯。

許姓商人笑道：“姜總好憐香惜玉，想到人家女孩子喝完酒頭暈眼花，沒醒酒茶有果汁來解解酒也是好的。”又偏臉去看坐在周瀟灑身邊的男人，“早就聽說普法爾茨的紅酒不輸給法國莊園，好的酒莊更是一支難求，今天托顧先生的福，可算能開開眼界了。”

言罷又頗為刻意地停了停，目光耐人尋味地踱上周瀟灑的臉，“……也是托了這位小姐的福。”

漂亮的圓場。短短的一番話，把三個人都妥帖地照顧到了。周瀟灑身旁的男人表情淡淡，側首看她的目光卻很溫然，“紅酒對身體好，度數也低，喝一杯不會醉。”

一聲低笑響起來，語氣裏滿是涼薄的嘲意，“那麽操心她身體，不讓她喝豈不是更好。”

諷刺溢於言表。她不自覺擡眸去看姜慎遠的眉目，平靜如深海壓抑也如深海，讓人看不清暗藏的礁石與漩渦。

許姓商人腦門上的汗都快要滴下來了：顧之舟身後是足以撼動美股市場的大財團，而C國一整個娛樂傳媒的帝國都操持在姜慎遠的手中。哪一個他都得罪不起。真要在今天這桌上鬧起來，讓他落了個兩邊都討不到好那就虧大了。

本來他想的是邀來兩個想拍的大佬談談項鏈談談情分，現在項鏈沒談上情分沒扯上，倒因為一個女人惹得兩個人不可開交……果然是紅顏禍水啊！不過看著這女人，他倒是有點明白烽火戲諸侯是怎麽回事了。

一時間靜得能聞針落。好巧不巧，服務員動作很快地拿了勃艮第杯和紅酒上來開了瓶，顧之舟接過酒瓶，恍若對桌上發生的一切無知無覺，動手替周瀟灑斟了半杯遞過去。這才不溫不火地開口道：“瀟灑不想喝也沒人會逼她，”

“畢竟不是每個人都會強人所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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