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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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公子既然不讓買,聖意如此那她就不買了。

反正這世上的藥店又不止一家,而且姜公子總又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時地跟著她。

所以姜公子才走,周瀟灑就在樓下的藥店買了藥並迅速地吃了。

崽崽的出生她無怨無悔,可崽崽的悲劇不能再發生第二次了。

隔了三天再回組,劇組的人對她的態度更微妙了幾分。雖然嚴格意義上說是她請假影響拍攝進程在先,但這次衛冕和他那個姓羅的經紀人沒再唱什麽陰陽怪調了。陸嘉銘圈內出了名的好脾氣容易相處就不說了,紀頌至少面上一直待她都客客氣氣的也不說了,就連紀頌那個一直愛跟董安然唱反調的杠精經紀人唐霜都沒再在明面上冷嘲熱諷過了。

然而面子是面子,裏子是裏子。這世上表裏不一的人那樣多,表面工夫卻還是一個不落地在做。

“不都說姜總喜歡男人的嘛,否則這麽多年怎麽都沒女人近得了他的身。”尖酸而刻薄的男聲,灑落在洗手間逼仄的空間裏字字句句如滾落在地面的玻璃珠,清晰而分明。衛冕的經紀人對著鏡子補了補暈染的眼線,一邊道,“上次年會敬姜總酒的時候人家就決定了,只要姜總喜歡,我分分鐘修改性取向。”

唐霜輕嗤,“得了吧,想上他床的男人那麽多,恐怕輪不到你來領愛的號碼牌。”頓了頓她又道,“按現在來看,他喜歡男人這事大概率是以訛傳訛了。”

羅姓經紀人側首看她,“你真看得起那位。”

“倒也不是我看得起……但你不能不承認,”唐霜深呼吸一口氣,似是如是才有勇氣般道,“她確實很漂亮。”

“再漂亮的珍珠戴得久了也會覺得是魚眼珠,”羅姓經紀人皮笑肉不笑,“女人同理。何況對方還是姜慎遠這樣閱女無數的男人。”

周瀟灑原本還默默地聽著,到最後一句時眉結微蹙了一下,她推開洗手間的門走出來。在洗手臺交談的兩個人沒有防備,卻也只是不尷不尬地對視了一眼。周瀟灑恍若對二人視而不見般款款地往外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了步回眸,施施然地勾起唇角微笑。

她那天演的是封妃大典上的管笙,錦繡華服妝容繁覆,可服飾再美麗妝容再鮮妍,也比不過她原本就姿態橫生的美貌的臉。

回眸一笑百媚生。

那笑容委實是過於明晃晃的,二人看得都是一楞。周瀟灑溫靜的面龐一半隱匿在陰影裏,輕笑著道:“需不需要我跟姜公子說一聲,好讓你免插隊就能領取愛的號碼牌。”

唐霜不語,倒是衛冕的經紀人立時變了臉色掬著笑意走上前,“瀟灑小姐別這麽小心眼,我跟唐霜都是私底下開玩笑。我這把老骨頭老臉的,姜總要是能看上也是見了鬼。瀟灑小姐您看……”

“我看背後議論人小聲點會比較好,”周瀟灑笑笑,“畢竟隔墻有耳。”

這麽一來連閑言碎語都徹底地消失不見了,她在劇組的日子也過得愈發的順遂。

倒是閑言碎語的主要來源沒怎麽來騷擾她。對此周瀟灑當然只會覺得高興,但是與此同時難免也會有一些隱約的奇怪。

這很正常。打個比方,就像一個人天天固定買早點的早點攤忽然消失了,他難免也會有一些奇怪。

……雖然姜公子並不是賣早點的。嗯,這只是個比喻而已。

尹秘書仍然作為她的經紀人忙裏忙外,只是只字不提姜慎遠——尹秘書是個很有職業道德的女人。在其位謀其政亦只謀其政。至少在做了周瀟灑的經紀人某種意義上說也是貼身的助理之後,除非周瀟灑先提及,否則尹秘書基本不會主動說起姜公子。

倒是周瀟灑有一回結束得早,於是晚上回姑姑家吃飯,一路沈默間她主動開了口,“……尹秘書,”

“現在dk很忙嗎?”

“現在啊,現在應該還好……”尹秘書倏然一頓,捂著嘴笑道,“我早就不在dk工作了,周小姐,那邊的情況我現在也不是很清楚。”

言及此,她話鋒一轉,“要不然您問問姜總?”

周瀟灑:“……”

算了算了,能跟姜慎遠打交道的人會是什麽憨貨。

尹世琳很有職業道德,從她身上套不到話;但是這個世界上總有些沒職業道德的人。

身為三秒離不開手機的人,董小姐的回覆速度是數一數二的快。周瀟灑才掂量著發了消息過去,幾乎是擱下手機的同時提示音就響了起來。

董小姐:還好吧。沒什麽特別的。不一直都那樣嘛。

董小姐:就一直加班加到十一點啊,也不算太忙吧。

周瀟灑:……

董小姐:你呢?[小糾結][小糾結][小糾結]

言簡意賅不愧是董小姐。周瀟灑想了想,快速地打下兩個字發過去。

周瀟灑:還行。

董小姐:我聽說他最近經常跟徐然接觸。

唔,徐然徐大導。畢竟是國內拿奧斯卡的第一位導演,經常接觸也不奇怪吧。

然而董安然的第二條消息很快過來了。

董小姐:顏姝也在。[小糾結][小糾結][小糾結]

周瀟灑:要跟誰在一起那都是人家的自由,我管不著。

董小姐:噫。別用人家這個詞,好綠茶不像你。

董小姐:你失寵了、

董小姐:?

看看,如今論身份她跟姜公子已是天淵之別,戀愛叫包養,分手算失寵。連董安然都這麽想,可想而知別人會怎麽看——幸而她並沒有真的跟姜公子重頭再來的打算。

周瀟灑:大概吧。

她原本在打“人家對我本來也就是一時興起”,最後又原封不動地刪空了。

董小姐:[小糾結]

董小姐:實話實說,你雖然長得你認第二就沒人敢認第一,你說自己挫就沒人敢誇自己美。但是你這個脾氣,我要是男人時間長了我也受不了。晾著一天兩天意思意思也就行了,就是你親媽也不會樂意看你整天板著個臉……你說是吧。

話糙理不糙。雖然媽媽還在世的時候她不會板著臉,媽媽那麽溫柔的女人更不會不樂意看著她。長發從耳後垂落,屏幕的光源暗淡下去,她溫靜如畫的眉目在黑暗中模糊成一片。

鈴聲突兀地響起來,周瀟灑拿起了手機,理所當然地沒有看來電顯示就接了,聲音卻幾乎是立時地冷了下去,“有事嗎。”

那邊似是怔了半秒,覆而沈沈地道:“是我,瀟灑。”

周瀟灑楞了楞,那頭的男人接著說了下去,“你最近還好嗎,瀟灑?”

“挺好。”

“慕慕呢?”

“也挺好的。”

“瀟灑,”他的聲音覆著無奈的笑意,“‘挺好’這個詞說太多遍就是敷衍。”

周瀟灑無意與他接著周旋下去,幹脆利落地道:“你有事就直說吧。”

“……我這陣子要回國一趟。”靜了靜,男人的嗓音有些微的低啞,“‘斷頭王後’要在C國拍賣了。”

“是麽。可是這和我有什麽關系?”周瀟灑輕笑出聲,“和你又有什麽關系?”

對方聲線平靜得無一絲起伏,“那是你媽媽的遺物,瀟灑。”

有遺物就代表人已經死了。人都已經死了,東西留下來還有什麽特別的意義麽。說到底,寄情於物原本就是人類的癡心妄想——妄想著用這樣徒勞的寄托來滿足自己的想象。

她沒有說話。電話裏湧動著詭異的沈默,半晌後像是為了緩和氣氛般,男人低低地道:“慕慕說有叔叔請她吃冰淇淋……你戀愛了,瀟灑?”

通話時男人的手指一直在轉著鋼筆,至此方不經意地在紅木辦公桌上停了停:在美國時接觸了大半年,她的性格他還算了解。若非認真考慮,她不會讓其他男人接近自己的女兒。

周瀟灑默然片刻沒有回答。男人也不很在意,在那端笑意淡淡,“你才二十五歲,這個年紀談戀愛很正常。如果方便,我這次回國也想見見對方。他是做什麽的?”

“dk總裁。”她話音剛落就徑直掛斷了電話。

這年頭是都流行浪子回頭金不換這一套嗎。姜公子是,這個人也是。可金子是死的人是活的,不是每個人在被丟下後都能心無雜念地選擇再一次接納。

人有心所以覆雜。

但他說的話她還是上了心的。“斷頭王後”是媽媽非常寶貴的項鏈,傳說中是路易十六的王後瑪麗·安托瓦內特上斷頭臺時戴的項鏈,從周瀟灑祖婆婆那一代時就流入了她家,一直傳到了媽媽的手上,又在周瀟灑成人禮時傳給了她。

當然後來周家破產,別墅內所有財產都被封。這條項鏈太過貴重,不適宜平時佩戴更不適宜隨身攜帶,她一直都是寄放在保險箱裏,最後自然就沒能帶走。再後來她有了慕姜,躲高利貸時沒有閑情逸致悲春傷秋,在美國時雖同樣是錦衣玉食卻過得壓抑,回國以後又要勤勤懇懇賺錢養家沒空想其他。

失去的豈止一條項鏈,還有她那一整段的人生。

周瀟灑在網上搜索出了“斷頭王後”的拍賣消息。時間是三天後的晚間,地點是本市一家六星酒店的宴會廳,主要嘉賓……她的目光微微地一滯。

姜慎遠。

以及緊挨在他旁邊的熟悉的名字,周瀟灑不自覺地念出了聲。

“……顏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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