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彥把姐姐的話聽進耳中，靜默片刻回握住江漓的手:“我知道了，姐。”

“不過也別太累…撐不住的時候，還有我和江煵呢…”

弟弟這些日子的變化，江漓都看在眼裏，既是欣慰又十分擔憂。

如果一個紈絝的世家子弟，能在一夜之間成長到這個地步，那他所經歷的一切，都是旁人看不到的。

也只有她們兩個姐姐，才會心疼。

“我明白。”江彥點頭，澄澈的雙眼中沒有往日的嬉笑，而是滿含堅定。

江漓揚起笑容:“好了，鍋裏的湯應該差不多了，姐這就給你盛去。”

“嗯。”

姐弟兩人在溫暖的橘色燈光下吃過晚飯，江彥便準備上樓休息，正要回自己臥室，正在洗碗的江漓又叫住了他:“對了，咱爸的告別儀式又推後了幾天，時間定在下周五，咱媽…也想送送咱爸…”

江漓說著，眼底又閃爍出些淚光:“醫生說她下周四就能出院了。”

江彥怔楞一下，而後點頭:“我知道了，那我回房睡了。”

“快去吧。”江彥擦一擦手，又去整理碗筷。

江彥站在樓梯上凝視二姐片刻，便緩步走向自己的臥室。

還是熟悉的布局，還是以前的家具，就連他床鋪上的金絲絨毛毯都像以前一樣，整整齊齊的放置著。

可再次站在臥室裏，可站在這裏的人，心境已經和從前不同了。

江彥看著床頭上放置的一排排照片，有他和爸媽的、也有他和兩個姐姐的、更多的，是他自己的，從念小學開始，一直到現在。

看著那些照片，讓江彥瞬間回想起很多從前的事。

那些父親還在，江家鼎盛時期的事，他想著想著，就露出了一個笑容。

而後從衣服口袋裏，取出一張被揉皺的照片。

那是他偷拍，又背著男人洗出來的一張照片。

照片的拍攝時間是在某一個午後，他和譚天正在辦公室裏，他心不在焉的看著文件。

譚天正原本坐在對面教訓他，說他做事不仔細、不認真、不學無術，反正是用最差勁的各種詞罵他。

江彥是有口不敢言，只能乖乖聽著。

但罵著罵著，譚天正就停了下來，過了好一陣，江彥才敢擡起頭，他擡頭那麽一看，才發現譚天正靠著旋轉椅，側身睡著了。

平日裏男人的眉眼總是冷峻淡漠，可熟睡後，卻多出一點柔和。

在一片熹微的陽光中，他看著看著，就不覺地走上前，伏在譚天正的腿邊，小心翼翼撫過男人的臉龐。

回想起那一刻，江彥竟覺得自己心底有過一種虔誠。

他偷摸的取出手機，調至靜音後，就拍下了這麽一張照片。

對他而言，最為珍貴的一張照片。

死別很痛，但更折磨人的是生離。

明明知道那個人還在，卻永遠也見不到摸不著了，他也還愛著對方，但只能在夜深人靜時，拿出那僅有的一張照片，反覆的看，反覆的想。

“你說…我怎麽就會喜歡上你呢…”

江彥審視著那張照片，用手指戳兩下男人的臉，臉上露出個又哭又笑的表情。

他其實無數次想把這照片扔了，或者撕了。

所以這相片紙看上去才會那麽破舊。

但一想到這是對男人唯一的念想，他又舍不得了。

江彥看了很久，才把相片紙夾在床頭櫃臺其中一個相框裏。

而後他走入浴室，打開水龍頭後，凝視著鏡子裏的自己，猛然回想起譚天正送自己手鏈的那晚，他在浴室裏，沖門外的男人撒嬌。

當時的心情，半害怕半害羞。

男人給他拿了毛巾，他站在花灑下，雙眼迷蒙的看著譚天正。

滿心溢出的都是喜歡和眷戀。

後來他想了很久，在深夜裏，在辦公室中，在那片螢火蟲森林裏，他想，就這樣也好，只要能陪在男人身邊，他對自己是什麽樣的感覺都不重要。

可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的心思會以那樣狼狽的姿態被揭穿。

現在回想起來，他都想給自己上兩耳光。

而現在，江彥知道，他已經清醒了。

人除了要懂得怎麽樣去愛人，更重要的是要懂得好好對待自己。

如果他連尊嚴都不要了，怕是更會讓男人看不起吧…江彥對著鏡子，自嘲的笑了笑，而後走到花灑下，緩慢解開衣襟。

浴室裏隱隱傳來水聲，江彥格外珍惜這一晚，因為今晚他能在家裏，躺在自己的床上，安安心心睡一覺。

雖然明天，他要迎接更多的工作和挑戰。

但最起碼這一晚，是稍稍輕松的。

他從浴室走出後，就抱著男人的照片，把自己埋進被褥中，沈靜的入睡。

清晨八點一刻，智萌小學二年級的走廊上，一個紮馬尾辮的小姑娘正哭泣著，緊緊握住言童的衣裙不放手。

“言老師，你為什麽要走…！為什麽要走呀…”羅茳愛眨巴著淚汪汪的大眼睛，嗓子都哭啞了。

言童既難過又為難的蹲下身，摸摸小姑娘的臉蛋:“乖…不哭…老師，老師要回老家去…照顧自己的媽媽…”

“為什麽呀…為什麽…”

孩子的世界單純而簡單，對她們而言，離開就是離開，所有借口都不是借口。

羅茳愛大哭著，對言童的話充耳不聞，只一遍遍的問著。

言童眼看著孩子臉都哭紅了，心裏難受的不行，低頭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淚，而後看向羅茳愛身後另一位女老師:“於老師，小愛這孩子心思細膩…又敏感…以後，她就交給你多多照顧了……”

女老師微笑著點頭:“那是當然，做老師的，都希望孩子好好成長。”

言童聽她這麽說，心裏的石頭終於放了下來，而後她捏了捏羅茳愛胖胖的小手，柔聲叮囑:“老師要走了，你記住…好好學習…好好吃飯，聽爸爸的話，知道嗎？”

“唔…嗯…”羅茳愛滿臉是淚，可憐兮兮的看著她。

言童猶豫良久，最終還是站起身:“記得把老師給你的信，交給你爸爸。”

匆忙留下這一句，言童便轉身離開，不敢看羅茳愛的雙眼，更不敢再聽她的哭聲。

果然她一快步離開，羅茳愛又大聲的哭嚎起來，撕心裂肺的哭聲在整個樓道裏回響著，讓一旁於老師的心也跟著揪了起來。

“小愛…外面冷，跟老師回教室吧…”

“我們去教室和小朋友們做游戲…”

於老師心疼的抱起哭地一抽一抽的小姑娘，柔聲哄很久很久，才好不容易把人帶回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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