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強飯店是個中等的飯店, 蘇茉莉要了一間包房等李總來, 可過了兩個小時這人還沒來。

蘇茉莉有點擔心，“會不會不來了？”

「不會。」

“老二，你怎麽這麽肯定？”

蘇默放下手裏的茶杯, 「貪心的人沒那麽容易滿足。」

正說著, 李總推門而入，一臉笑容，“哎呀，公司忙, 我來晚了。”

蘇茉莉和蘇默頓時站了起來，“沒事沒事，坐, 快坐。”

李總坐了上座，“那咱們先點菜吧，邊吃邊聊。”

“行，我這就去叫服務員。”

待菜上來了, 李總先夾了口菜, 然後說：“先說說你們的打算吧。”

蘇默已經把想說的全部告訴了他媽媽，蘇茉莉便把他的想法轉達了, 李總很是納悶，瞅著蘇默，“不是我說話難聽啊，你兒子有想法是好的，可是……這想幹大事業, 他這樣能行嗎？”

蘇茉莉瞄了眼蘇默。

這就是蘇默要爭的一口氣，所有人都不看好他，包括他的父母，他明白他要付出的要比正常人多太多，到最後還不一定會成功。

他無法用說話來辯解什麽，有的只剩堅持了。

蘇默從兜裏掏出一個牛皮紙袋，送到了李總面前，李總打開看了看，裏面有一沓錢，還有一張紙條，「合作過後加一半。」

他嘴角微微一扯，放下了袋子，“這個合作我可以同意，但是你們可不能掉鏈子。我們公司以前也是給小店配貨，可是小店客流量不行，返貨太多，基本賺不到錢，我呢，也是看你們不容易，就同意幫幫你們。”

“那太好了，具體的合作我們談談，然後簽約吧。”蘇茉莉高興地說。

“不著急，簽約需要擬合同，你看這都這個點了，我也該下班了，明天你們直接來公司，談完直接簽合同。”李總夾了口菜開吃。

“要明天啊？”蘇茉莉心裏不放心這錢，去看兒子，蘇默點了點頭。

一場飯局下來，蘇默多少了解了這個公司的發貨流程，包括返貨以及商品種類。

“行了，我也吃飽了，今天就到這吧。”

“那行，我們明天公司見。”蘇茉莉和李總握握手。

李總站起身，走了兩步看皮鞋的鞋帶開了，“哎呦，我這鞋帶怎麽還開了。”

他說罷沒有自己彎腰去系鞋帶，而是一直在看那娘倆，蘇茉莉瞬間明白了他什麽意思，心裏氣的不行，可這關鍵時刻，她總不能因為這最後一步而失敗了。

“啊，我來，那我來。”蘇茉莉說著就要起身，蘇默怎麽也不能讓自己的媽屈尊別人的腳下，一把將她按了回去，走到了李總面前，咬了咬牙，單膝跪在地上給他系鞋帶。

“你看，這多不好意思。”李總一臉的得意。

蘇茉莉不忍心看，側過頭去，心裏頭酸的很。她二兒子心氣多高的一個人，什麽時候受過這屈辱。

鞋帶系好了，蘇默站了起來，沖李總微微一笑，李總滿意的拍拍他的肩，他前腳一走，蘇默瞬間收回笑容，臉色十分難看。

“他……”蘇茉莉剛說一個字，蘇默沖她比了個噓的動作，「小心隔墻有耳。」

「他算個什麽東西！滿身肥肉，什麽玩意兒！」蘇茉莉氣的半死。

蘇默蹲在她面前，揚起淡淡的笑容，「兒子給你笑一個，別生氣了。」

蘇茉莉鼻子一酸，笑了出來，「我們今晚去哪裏住？」

李總趴在門上聽包房裏有沒有說話的聲音，過了半天才走。

「除去飯錢，還有二百，隨便找個地方吧。」鮑魚，龍蝦，一頓飯吃進去了他五百塊，他爸爸一個月才賺多少錢啊，這人真是敢要。

“把剩下的打包，夠咱晚上吃了。”蘇茉莉說罷去叫服務員，蘇默看著自己的手，喉結上下攢動了下，轉身去衛生間洗手。

看著鏡子中的自己，他眼裏滿是紅絲，諷刺啊，沒想到他蘇默也會有這一天，為了去討好別人而放下了所有的尊嚴，變成了他曾經最討厭的哈巴狗樣。

呵呵呵……他的尊嚴在那個女人找他時就已經被貶低的一無是處了，還有什麽可在乎的。

蘇默要留下回家的車票錢，就找了家看上去很便宜的小旅館，可沒想到單人間還要三十塊錢。

“行了行了，天都這麽晚了，就這家吧。”蘇茉莉說。

這家旅館有了一定年頭，走廊裏的燈一個勁的閃，單人間裏面只有簡單的一張木床，一張桌子和一把椅子，窗簾還是壞的，好在床單是幹凈的。

“哎呦，這都是什麽環境啊。”蘇茉莉咂咂嘴，“哪都不如家裏好。”

蘇默把行李放下一邊，將剩下的飯菜打開了，「媽，趁沒涼再吃點吧。」

“你吃吧，媽不餓。”蘇媽媽是吃不下，走了半個多月，實在是太想家了。

蘇默也吃不進去，就放在了一邊，「要不我們出去走走？我看這的晚上挺美的。」

“行，那出去走走。”

第二天一早，兩個人早早去了公司，李總還算痛快，到那就把具體細節說了，然後答應印合同，簽約，“這事就這麽定了，那個……剩下的……”

蘇默明白，把牛皮紙袋送了過去，蘇茉莉忙說：“那李總，咱簽合同吧。”

“行。”李總給助理撥過去電話，告訴了她內容，讓她盡快印合同。

蘇默和蘇茉莉總算松了一口氣，李總今天心情看似挺好，便招呼他們喝水。

李總的助理將合同打印好了，剛出辦公室，迎面走來一個男人，他說：“又有合作的？”

助理花癡一樣地看著男人，忙點頭，“是杜總。”

“給我看看。”杜總拿過合同，皺起眉頭，“昌源？不是一個小市嗎？有一個大超市已經合作過了，那又有新超市？”

他瞥向助理，女人緊張的說：“我聽李總說，好像是一個還沒有開的小超市。”

杜總立時冷下臉，語氣嚴冷，“把他給我叫到辦公室。”

“是，是。”

杜陽是個25歲的大小夥子，相貌俊朗，留著寸頭，西裝穿在他身上硬是穿出了流氓的味道，是公司裏很多小姑娘的暗戀對象，也是李總的頂頭上司。

李總急忙去了辦公室，杜陽冷著一張臉把合同摔在他面前，往椅子上一攤，“說說吧，怎麽回事？”

“就是……就是我的一個親戚，他要開個超市，我就幫他們弄個親情價。”李總嚇得手心都冒汗了。

“我說李大鵬，你親戚挺多啊，這是第十個了吧。”杜陽摸出一根煙，“要不是看在你是公司的老員工，上邊不讓動你，我來的第一天就把你開了。”

“我也沒做什麽啊。”李總磕磕巴巴的說。

“沒做什麽？要不是你之前大片的往出發貨，我們會損失那麽多錢？今天公司不讓和小超市合作都是你造成的，你還敢亂來！”杜陽眼睛一厲，“出去！”

“那總得把這份合同簽了吧。”

“讓我說第二遍嗎？”

李總心裏多少有點不服這個年輕人，可即使再生氣也得忍著，誰讓上邊器重他。出了辦公室，李總和助理叮囑了幾句話，就從公司後門溜了。

“這人都出去半天了，怎麽還不回來？”蘇茉莉說。

這時助理進來了，“你好二位，我們李總讓我轉達你們，這合約簽不了了。”

蘇默一驚，蘇茉莉頓時急了，“這怎麽行啊，都說好的怎麽又不簽了？再說，他都拿我們的錢了，怎麽不辦事啊！”

“這個……我們李總被上邊的領導發現了，所以簽不了了。”

“那你讓他出來，把錢還給我們！”蘇茉莉喊著說。

“阿姨，你先別喊。”助理將門關上了，“李總說錢他是不會還的，但是可以給你們一些建議，那就是直接找我們杜總。”

“杜總又是誰？我們又得花錢？”

“杜總是我們總監，他的權力可比李總大多了，至於花不花錢就不知道了。”助理有些心虛。她明白這只是李總打發他們走的一個理由，因為杜總可不是誰都能見的，也不可能讓他們見。

“那你帶我們現在去見他。”

助理皺皺眉，“杜總剛才出去辦事了，要不你們明天來？”

“你不是騙我們呢吧？”

“不會阿姨，畢竟李總收了你們的錢。”

蘇茉莉還想說什麽，被蘇默拽走了，助理舒了口氣，搖了搖頭，“作孽啊。”

“小默，你拽我幹嘛啊？咱要出去上拿要回錢去？”蘇茉莉上火死了。

「李總在打發咱們，錢肯定要不回來了，咱們直接去找那個杜總。」

蘇茉莉打聽了一下，可誰都不說杜總在哪個辦公室。蘇默想了想，讓蘇茉莉拿著一百塊錢去門口保安那打聽杜總的車是哪輛。

保安一見錢就告訴了她。這的停車場是在公司西面，和制作食品的工廠挨著，兩個人趕來這邊時，只看見了杜總的車尾巴，人家走了。

“真他媽的！”蘇茉莉氣憤極了。

蘇默心情也不好，找了塊石堆坐下了，蘇媽媽看看他，“怎麽辦啊？”

「等。」

“這都快中午了，萬一他不回來，我們去哪啊？錢不夠了吧？”

蘇默低著頭沒回應，蘇茉莉坐在了他身邊，“別上火兒子，不行明天媽再讓你爸打點錢過來。”

「媽，你在這等著，我去買飯。」蘇默起身走了，一路上，他都心不在焉的，過馬路時還險些被車撞了。

這附近的飯店不多，他找了一家看上去還算小點的飯店，看著菜單上的菜，都不便宜，就要了兩個饅頭和一份炒飯。

服務員看他比劃的是手語，又重覆，“是要兩個饅頭和炒飯嗎？”

蘇默點頭，用她的筆寫，「打包。」

“行，馬上好。”

飯打包好，蘇默就出門了，坐在飯店對面的椅子上吃饅頭，飯擱在了一邊。正午的陽光明媚，把蘇默的臉照的白凈、俊美，即使落魄到吃饅頭，他的姿勢仍然透著一股優雅。

對面的飯店裏，杜陽透過窗戶望著他，招過服務員，“服務員。”

“先生有什麽需要嗎？”

“來份蛋炒飯給外面那個人送去，別說是我送的。”

蘇默吃個饅頭噎夠嗆，剛要走，服務員跑來了，笑著說：“帥哥，這是我們老板送的。”

蘇默一楞，待反應過來沖她微微一笑，繞過她走了。

“還挺傲。”杜陽一笑，出門去旁邊的洗車店取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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