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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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瀾茫然不解地看了看黎平,又看了看樂意。樂意也憋著笑,但他畢竟是內官出身,神色上沒有什麽異樣,只是低眉順眼地不看李瀾。

小太子茫然地抓了抓被什麽扯得微微發痛的頭皮,這一抓不得了,滿頭奇奇怪怪的發結摸起來好似一團草繩亂麻。李瀾好歹是個皇子,莫說他五歲之後一直是在皇帝身邊養大,五歲之前雖說母妃不受寵愛,坐在重華宮前的地上玩泥巴的時候也沒見頭發亂成這樣過。

李瀾從自立為太子後,每日除了學功課看奏折,就是學禮。他被謝別不知從哪堆故紙裏刨出來的、帶著書卷黴味的老禮官嘮嘮叨叨地訓了一月有餘,成效正見於此刻:他急忙將五指插進發裏,向下一梳。

黎平看著都覺得頭皮一緊,果然就聽見李瀾痛呼出聲,大概是顧忌著他父皇睡了,又強忍下去,一邊抽手一邊嘶氣。

天子出手確乎是不同凡響的。李瀾的頭發調集了後宮裏最手巧的三個梳妝宮女折騰了大半個時辰才給他全解開。偏偏他今日還是新沐的頭發未擦幹便闖到了乾元宮來,這一番折騰,好好的頭發都彎扭起來,滿頭便似寒煙衰草般起伏蜷曲著沒個形狀,不得已,只能重又沐浴更衣了一番。

這樣折騰了一番,夜便很深了,隔日李瀾視事的時候都不免眼困。他在臨朝的時候對著滿殿群臣還能隱忍,強撐出監國太子的精明威嚴來;俟到退回平章殿單獨對著孟惟的時候,便開始打哈欠。

孟惟看他打哈欠看得自己都覺得困了,便將腰彎了彎,做出一副恭順的樣子來,溫和地提醒太子要好好休息,註意身體。

小孟學士以機敏著稱,但人太機敏了也有不好的地方。恰如此刻他話音剛落,轉念便想到太子殿下尚未大婚,也沒有什麽通房女侍,緊接著又想起了那日太子殿下跪著求皇帝陛下親親他的樣子。

李瀾高踞殿上,又在犯困,沒看見他最倚重信任的臣子面色數變眼神覆雜的模樣,只看見孟惟過了很一會兒才擡起頭來,言辭閃爍地同他說些皇帝病體未愈,不宜操之過急的話。

“孤急有什麽用。”李瀾不明所以,低頭看著自己左手上層疊包纏著的白紗,下意識地屈伸了一下手指。指尖上的刀口被牽動了,便隱隱作痛起來,但和心頭難以言表的痛楚心酸相比,卻顯得又不值一提。小太子自喟然長嘆之後,又無師自通地學會了自嘲一笑,笑罷沈聲道:“孤總覺得,父皇的病是在這裏的。”他說著,用手指了指心口,“他不想想起來,誰都沒法叫他想起來。誰急也沒用的……”

孟惟縱使舌燦蓮花,此時也只得緘然以對,不過琢磨出了自己方才想多了這一件事,便已足夠他松一口氣。

李瀾要是真的趁皇帝神志不清的時候做出那種事來,才叫一發不可收拾。屆時他恐怕拼了臣節不要,同師相再翻一次臉,也絕不敢叫皇帝再醒過來了。

這樣想著的時候,就聽李瀾問他:“今日有什麽要緊事麽?如果沒有很要緊的,孤想去小睡一會兒。”

孟惟忙收回了心思,欠身應道:“啟稟殿下,今日並無要緊政務,只宣三路藩鎮入京朝貢的敕文已擬定,要請殿下用印。”

李瀾沒什麽興趣,只撐著下巴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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