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關燈
她就站在馬車邊上,笑的比陽光還燦爛,陳安喉頭緊了緊,他從沒有這樣緊張的站在一個人的面前,方才還想著怎樣跟她說句話,這會兒她便笑著跑過來——

主動找他搭話。

陳安的眼中露出一絲驚艷,他往來京中大戶數年,從沒見過這樣的丫頭,說不出來的感覺,只是看了她一眼,便移不開眼,她皮膚白皙,跟山羊擠出來的奶那般的白,仿佛這輩子都是拿羊奶洗臉的一樣。今天她梳了個大辮子,烏黑烏黑的頭發油亮亮,身上穿了見白色的棉布短衫,是趙王府下等丫鬟的裝束,這件衣服他見過不少丫鬟穿過,都沒有她這般好看。

陳安的臉不禁紅了。

車夫本來要驅車往前走的,看著前面站了個矮矮的下等丫頭,皺了皺眉,便停下了。

“你說。”精明老練的商人陳安還有一層偽裝的身份,他是個農夫,因此長成一幅老實巴交的樣子,混在下人裏面毫無違和感,他嘿嘿的笑著:“有什麽事情要問,你說。”

君湄並不扭捏,笑著看著他:“大哥總在京裏送貨,大戶人家裏面都經常去吧,可曾聽說過一件事,我想打探一個親戚的下落。”

“你說,但凡我知道的,都能講給你聽。”又怕失去這個唯一搭訕的機會:“哪怕我不知道,幫你打聽打聽也無妨。”

君湄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本來是覺得陳安既然滿京城的送貨,若是他知道順便打探一下也好,若他不知道還要煩他到處問,就不好意思了。

“就是,我姨娘原是安國公府的下人,一直伺候他們姨奶奶的,想問一下,安國公府被抄了以後,其他的人到底去了哪裏了,大哥,您方便將就講,不方便說便罷了。”

陳安聽她叫了一聲大哥,骨頭都酥了,後面的話自然沒聽進去,連連擺手說道:“這一家人我倒是知道的,老公爺從牢裏運出來皇上按大臣的禮好好安葬了,依然葬在原來許家的墓地上,其他的人七零八散的遣散去了各府,具體的我就不清楚了。”

君湄聽到父親的名字,心中一急,促聲問:“那安國公夫人呢,聽說過沒有,他們一起過世的,難道沒有一起安葬嗎?”

陳安狐疑的看了君湄一眼,若只是安國公府的下人,有必要問得這麽詳細嗎,他搖了搖頭,上面的那些消息也是街知巷聞的消息,安國公既然死了,皇帝也樂得裝作大度,既往不咎,依然就這他修了多年的墓藏了他,可夫人,就沒有這些消息了。

君湄哦了一聲,道了聲謝,汕汕的往回走,陳安在後面喊了句什麽也沒聽到,剛進院裏,聽見院裏的丫頭在叫:“小花你快點來,南方運來一筐荔枝,你給王爺和王妃房裏送些過去!”

送東西去王爺王妃的房間,一向是不討好的活,送過去送好了是你的本份,若是東西出了什麽差池,免不了會挨上一頓訓。

可對於君湄來說她不是怕挨訓,這兩個人,都是她不樂意見到的。

哦了一聲,接了個簍子就往外走,那丫頭又叫道:“王妃那處急的很,方才已經差人來取了,你去王爺院裏就行。”又看到君湄一臉不樂意的樣子,說道:“你搬過去,給李公公就好,你當你自己是什麽人,還想著如何面見王爺?”

君湄一句話被人戳中痛處,是,她剛剛就是在想抱著一筐子荔枝去王爺院裏見到他怎麽辦,她真的沒辦法當他是個陌生人一樣請安叩頭或者轉頭就走,聽到那丫頭這樣說到輕松起來,甜甜叫道:“姐姐,我從沒見過貴人呢,心裏怕得緊,給李公公就行啦?”

李富貴她上輩子不知道見過多少次,不需要人指引她也能認得。

那丫頭見她這麽沒出息的樣,毫不客氣的哧了一聲:“自然,或許李公公會交代底下的人來取,你連李公公都不用見的,別哆嗦了,王爺院子裏面自然有人會面呈王爺。”

又交待道:“這荔枝從嶺南運來,極其貴重,一年就一個月果期,前幾日給王爺送了一小筐,王爺喜歡的緊,這回從嶺南又進貢了些,皇後娘娘立刻就讓人給王爺送一些過來,可是連劉側妃都沒有賞,你仔細了,這東西很嬌嫩,弄壞了仔細打板子。”

不用見到趙王,君湄放心了,抱著一筐子神清氣爽的往溢清居走,她先生樂觀,最近脫了奴籍是一大喜,找了個好地方安生又是一大喜,聽說爹爹按公侯的禮葬了,她心裏也放心了,只是娘?

娘到底去哪裏了呢?或許因娘是個婦人,跟爹隨葬了也未可知。

去溢清居的路她熟的很,上輩子不知道走過多少次,她抱著一筐十來斤的荔枝,走不了多久手就酸了,於是找了個樹底下躲了會兒陰,涼快一些,歇一歇再走。

迎面走過來一個人,右手拿著一把折扇,一邊搖一邊擺開了排場晃過來,不是那天在花園見到的荀躍是誰!荀侯的二公子,先前她是有所耳聞的,此人風流倜儻,光妾就有三四個,還不帶外面的外事,終日無所事事,仗著自己有一個侯爺爹和一個親王表哥,腦子裏面便不想事,只想著風花雪月。

那天是趁趙王來的當口躲過了,還是晚上,讓他瞧得並不真切,今天確實狹路相逢。

君湄背過身去,想趁荀躍沒註意的時候躲過去,這事就算完了,等這位小爺走遠了自己再繞路走,避開他。

誰知道這小爺眼力好,竟一眼就認出她來,那天在花園中見了君湄一眼,這小爺就惦記上了,日思夜想都是她,好幾日食不甘味,但這事又不能明說,表哥一向對自己風流成性的態度很反感,若是在他府裏四處打探一個丫頭,惹起表哥的煩來,自己也挺麻煩。

可誰曾想到能在這裏遇到她,左右只是個官奴,自己討回去做妾,表哥又能說什麽?

荀躍嬉皮笑臉的走過來,在君湄身後晃了晃,手裏的折扇收了,敲了敲她左肩,君湄裝死不動,又敲她右肩。

繼續裝死。

荀躍越覺得這姑娘有意思了,真當人是瞎的嗎?

君湄做的越是最樸素的打扮,越是顯得她在一群丫鬟裏面難能可貴。

“你叫什麽名字?”他自然知道小花不是她真正的名字。

君湄往死裏躲,豈知這個小爺不是那麽好糊弄的,越是躲著他,他越起勁,花叢裏面混多了他自然知道女人的脾性,這個女子是官奴,以往十幾年裏心氣高慣了的,與尋常女子的欲擒故縱不一樣,她是真的怕自己。

“我就叫小花,府裏面的人都叫我小花的,不信你去問。”

荀躍來了主意:“去哪裏問?”

君湄知道著了他的道,顫聲說道:“求爺放過我,我要去給王爺送荔枝呢。”

“你是廚房的。”荀躍敲了敲扇子:“剛巧我也要去王爺那裏,咱倆一道,這框子這麽重怎能要你一個女孩子拿。”

轉臉看著身後的隨從:“快些幫人拿一下荔枝,真是不長眼。”

對付女孩子的路數,荀躍的套路很多,世家女是一個路數,外面的野貓子又是一個路數,上次見到她穿著一雙草鞋,當時他還心痛了很久,這樣一雙秀足竟然裹在草鞋裏,這次看到她好像變了一點,尤其是臉色,比之前好多了。

“你一個人在這府裏嗎?若有什麽需要我幫忙,只管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