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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祉在的時候, 胤祺他們被檢查功課還不覺得怎樣。但胤祉一走，眾人才發現四哥一人頂倆，幾個小蘿蔔頭楞是沒一個能偷懶的。
只要師父不在, 背書和練字的時候，胤禛就到隔壁來陪著弟弟們一起讀書。
胤祺、胤祐都有些怕四哥，而且知道這是汗阿瑪交代四哥的，他們不聽話, 汗阿瑪回來後會怪罪四哥, 倆小少年就只能老實下來。
胤禩本來就是能踏實學習的，只要沒人幹擾，他是很少走神的。
胤禟、胤俄倆小的有點坐不住，寫一會兒就走神，但每次走神，都能被四哥發現。
小胤禟受不了了, 表示抗議, “我發現, 四哥你也沒有認真學習！”
胤俄：“對哦, 四哥要是認真學習了，就不會發現我們在走神。”
胤禛：！！！
胤祺：……雖然很想幫四哥說話，但是老十這話好難反駁啊！
胤禩則已經笑瞇瞇開口：“是你倆走神的動靜太大啦, 別說四哥, 就是我都發現了！”
胤禩和倆弟弟坐的近，他倆跟渾身長草一樣在凳子上扭來扭去，胤禩聽得也有點煩。
胤祺便也板起臉教訓弟弟, “老九、老十你倆安靜點兒, 凳子上是有釘子嗎？”
胤禟：“五哥，你又幫著四哥說我。”
胤祺道：“我可不是幫四哥說, 是替汗阿瑪說你，是替額娘說你！”
胤禛一楞，看向胤祺，五弟關鍵時候還挺會說話。
胤祺想了想，對胤禛道：“要不這樣，為了讓這倆小子服氣，咱們找個人在屋中巡視，誰走神就提醒誰。四哥走神了也要提醒。”
“行啊，這樣我還省事了呢。”胤禛道。
今年不僅皇子們在尚書房讀書，福全和常寧的兒子們也被允許進內廷讀書，只是和皇子不在一起。
胤祺就跑去宗室子弟讀書的地方找保泰，福全去歐洲後，保泰經常入宮給寧愨太妃請安，胤祺和他年紀相仿，倆人也很熟悉了。
胤祺就跟保泰商量，借他的伴讀一用。
保泰滿口答應，把自己的倆伴讀叫來讓胤祺挑，胤祺就挑了個出身高神情嚴肅的。
這人聽五阿哥說讓他給皇子們管紀律，有些惶恐。
胤祺道：“沒事兒，就讓你管一天，明兒就換別人。畢竟不能一直耽誤你的功課不是？”
胤祺把人帶回尚書房，和兄弟們說了會從隔壁輪流叫人來管紀律。
胤禛沒想到他還想到了要每天換人，竟生出幾分欣慰，點點頭道：“老五，你這辦法真好。”
胤禟、胤俄倆人一時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胤禩則問胤祺，“五哥，為什麽不直接叫個小太監來巡視？”
“奴才說得話咱們未必聽，他們也不敢提醒。”胤祺道。
胤禩點頭，胤祐又問：“那為什麽要每天換人？”
胤祺笑瞇瞇道：“一是因為不好耽誤人家太久，二是每天換人咱們就跟他熟不起來，他也就不用顧及誰的面子。”
胤祐恍然大悟，“就像地方官員要經常換一樣。”
胤祺點頭。
他最近讀了《資治通鑒》，還真明白了一些四書五經裏不會講的道理。這不就學以致用了。
胤俄下學回慈寧宮，就把五哥的辦法告訴老祖宗。“五哥明明自己也走神，還找人來監視我們，這樣他自己就也沒辦法偷懶了。”小家夥不太理解五哥是怎麽想的。
太皇太後聽完，微微一怔，隨即笑起來，對身邊的蘇麻喇姑道：“老五這孩子長大了。”
蘇麻喇姑點頭，“是啊，小孩子難免有走神的時候，但他知道這樣不好，就想別的辦法來約束自己。”
胤俄哼道：“還約束我們了呢！”
“你們是該好好約束，你和老九湊一塊就不消停。”太皇太後敲了敲胤俄的小腦袋，胤俄去年沒進尚書房，太皇太後就讓蘇麻喇姑給他讀滿語的《論語》，讀了不下五遍，這孩子當場能記住幾句，過個年就跟沒聽過《論語》似的，到了尚書房還是抓瞎。
胤禟記得比他慢，但人家記住就是記住了，這個胤俄是背的快忘的快，腦子裏的東西仿佛只能裝三天。
而且這孩子算學也不大行，大格格提前給他們教過個位數的加減乘除，這孩子還是經常粗心算錯。
當年老五在兄弟之中也是這樣，老大武藝超群，老二不用說了，康熙親自帶的，小小年紀博覽群書，老三更是天資卓越，文武兼備，老四資質不如老三，但靠著自己努力也不比老三差到哪兒去，到了老五……進尚書房一年，楞是連漢字都沒學會幾個。
那時候連太皇太後都著急，誰知老五漸漸就顯現出他的長處，總能有些新鮮主意，而且還都落實了。官學改革已經初見成效，去年秋天的考試，各地官學旗人子弟的成績就比前年好了許多。康熙特意來跟她說了此事，很是高興。
因此，太皇太後對胤俄的要求就是像胤祺一樣，不用才學多出眾，也不用出去立軍功，就踏踏實實的辦差，和兄弟們好好相處，足夠了。
康熙臨行前也交代了胤礽，稍微盯著點兒弟弟們在尚書房的情況，他很快就得知尚書房多了個管紀律的人。
“這辦法是五阿哥提出來的。”來傳話的人道。
胤礽挑眉，“老五提的，老四也聽了？”
那人點頭，“四阿哥還誇五阿哥的辦法好呢。”
胤礽若有所思，老四和老五他倆到底是誰聽誰的？
之前他一直以為老五聽老四的，畢竟老四那小子到哪兒都愛插一腳，比老三還有哥哥的樣。老五又是一團孩子氣，沒什麽威嚴，為老四馬首是瞻很合理。
可老五要出頭的時候，老四偏偏又會往後退，不和他爭。
胤礽不太懂這倆小孩的關系，倒也沒太糾結。
汗阿瑪不在，他只希望弟弟們都安生點兒，別給他找事兒就行。
最近胤礽每天起個大早，先給太皇太後、太後請安，然後進南書房和大臣們一起處理奏折，五叔常寧那就是個擺設，指不上什麽事兒。
好在有索額圖在，有些胤礽理不清楚的事情，索額圖三兩句就講明白了，甚至直接幫他辦妥。
用膳時，胤礽就跟舅公請教這其中的思路。索額圖自然是傾囊相授。
小赫舍裏氏在臘月二十八這日走的，因為趕上過年，康熙便讓葬禮辦得簡單些，不過看在仁孝皇後和太子的面子上，康熙還是追封她為平妃。
畢竟按照妃的待遇在宮裏生活了這麽多年，最後沒給封號。後世的人讀史書還以為康熙苛待小赫舍裏氏了呢。
胤礽本想去小赫舍裏氏的葬禮，卻被索額圖攔住了。索額圖就勸胤礽，千萬不要在康熙面前表現出不滿，且不說這次的事情是小赫舍裏氏糊塗，就是她真被冤枉了，胤礽作為太子也不能追究，那樣不但是害了太子，也是害了赫舍裏家。
胤礽明白過來，但他覺得很憋屈。自己明明是未來的儲君了，卻還不如其他兄弟自在。
索額圖就勸他，不要拿自己和其他皇子比，他是未來的帝王，這些皇子以後都要在他底下討生活的。
“眼下五阿哥就有一件事要求到太子爺頭上。”索額圖笑道：“宜妃娘娘的兄長，五阿哥的舅舅道保想去雅克薩的水泥廠做主事。”
胤礽一楞，“您怎麽知道？道保求到您這兒了？”
“他倒還沒本事求到臣這兒，只是在盛京那邊活動，那邊的人給臣送了消息。”索額圖道。
“老五和郭絡羅氏家的關系也就那樣，未必會幫。”胤礽道。
索額圖道：“宜妃娘娘找他，他能袖手旁觀？”
胤礽一想，如果是六親不認的老四，定然不會搭理。但老五耳根子軟，估計經不住他親額娘求他。
索額圖道：“臣已經和盛京那邊打過招呼，不要答應，他沒辦法，就會求宜妃娘娘了。”
胤礽若有所思，郭絡羅氏一家子似乎都不怎麽爭氣，三官保在盛京能有今天的風光全靠宜妃在宮裏的榮寵，宜妃的兄弟們，外甥們，以後估計都得靠著老五，這麽一想，老五日後要頭疼的事兒還多呢。
胤祺現在就有件挺頭疼的事兒，圖書館正月二十正式對外開放，他和四哥作為負責人要提前去看看，胤祐他們得知後，全都鬧著要去。
胤禟、胤俄一左一右抱著胤祺胳膊，胤祐、胤禩則是拽著胤禛笑瞇瞇說好話。
胤禛板起小臉：“不行不行，我和老五盯不住你們四個。”
“就算我們答應，老祖宗和皇瑪嬤也不會答應的。”胤祺笑瞇瞇摸著倆弟弟的腦袋：“等汗阿瑪回來，咱們在一起去好不好？”
“我可以說服老祖宗。”胤俄道。
胤禟：“我可以說服皇瑪嬤！”
胤祺心說你倆少吹牛了，就道：“那你倆去說。”
“老五……”胤禛遲疑。
胤祺笑道：“放心，皇瑪嬤不會同意的。”
這日下學胤禟就跟胤祺回了寧壽宮，“皇瑪嬤，我知道明相家中有個孤本捐到圖書館去了，好想看一眼啊！”
太後：“那讓你五哥給你借回來。”她聽胤祺說過圖書館是做什麽的，裏面的書供人借閱，還沒開放，民間就有不少讀書人期待，有些朝臣為了自己在讀書人之中的名聲，不僅超額捐了好幾本書，還捐了孤本，比如明珠家，揆敘就捐了許多一般人讀不到的書。
“五哥不知道是哪一本。”胤禟道。
“你少來，什麽書景陽宮沒有啊？”胤祺敲胤禟腦袋，“你要借書去景陽宮下書單。”
“都說了是孤本，只有明相家那一本。”胤禟鼓著臉頰道：“而且我也要看看我能不能讀懂，讀不懂就留給其他能讀懂的人借閱，讀得懂就借回來。直接讓五哥借回來，想讀這本書的人可能就要錯過了。”
太後瞥了小胤禟一眼，“你就是想出宮玩兒吧？”
小胤禟眼睛滴溜溜亂轉，“這圖書館是四哥和五哥策劃的，我們做弟弟的，本就該第一批進去參觀。”
五格格也在旁道：“我也想去！”
太後想了想，連胤禛、胤祺出門她都不放心呢，更何況胤禟、胤俄這幾個小崽崽，最終還是拒絕，“不行，這事兒皇瑪嬤做不了主，得等你們汗阿瑪回來再說。”
胤禟哼哼唧唧的回去了，胤俄那邊更是被毫不留情的拒絕。
但第二天胤禩這小子竟笑瞇瞇對胤禛、胤祺道：“我去找過二哥，二哥答應我和你們一起去。”
胤禛聞言皺眉，“誰讓你去找二哥的？”
胤禩道：“因為最近二哥管事兒，咱們要出去還得二哥點頭，我就去找他了。”
胤祺本來是想今日去毓慶宮找二哥的，誰料胤禩動作比他們還快。他就好奇問胤禩，“你是如何說服二哥的？”
胤禩眨眨眼睛，“不告訴你們。”
胤祐看向弟弟，“那我能去嗎？”
胤禩笑起來，“可以啊，我怎麽會落下七哥呢。”
胤禟、胤俄也眼巴巴地望著他，胤禩就揉揉倆弟弟的光腦門兒，“這回八哥先去看看圖書館好不好玩，回來告訴你們，如果好玩，下次再帶你們去。”
胤禟、胤俄想了想，就乖乖點頭。
胤祺看得笑起來，“老八真有辦法。”
胤禛卻皺眉在想胤禩到底是怎麽說服二哥的。
不過，這小子嘴甜，能哄得二哥松口倒也不稀奇。
下午，胤祺和胤禛去了毓慶宮，毓慶宮裏不少人進進出出的，在往裏搬東西。
胤祺進門就好奇問胤礽，“二哥，這是搬什麽呢？”
胤礽坐在案前，桌上堆著一摞奏本，他一面隨意翻著，一面回答胤祺的話，“蒙古那邊送來的朝貢，有幾樣我看著挺喜歡。蒙古人的欣賞水平總算有點長進了。”
蒙古送來的朝貢，一般都是先分給太皇太後和太後，再讓康熙和胤礽挑，剩下的進內務府庫房，康熙看著賞人。
胤禛就皺了皺眉問：“二哥，這些東西老祖宗和皇瑪嬤看過了嗎？”
胤礽擡眼瞥他，“貢品的單子兩位老人家自然是看過的，否則我哪兒敢往毓慶宮搬。”
這個老四，把他當什麽人了？是想抓他把柄嗎？
在胤祺看的有些話本裏，就提到太子生活奢靡，甚至有些東西逾制，等後期和康熙發生矛盾時，這也是他的過錯之一。
胤祺想了想，就提醒胤礽，“二哥，貢品單子送去南方給汗阿瑪看過嗎？萬一有他想要的或者想賞賜給宗……”
胤礽打斷他，哼了聲：“單子早就送過去了，這種事情還用不著你們兩個小屁孩來提醒我。”
“二哥，我們是好心。”胤禛見胤礽這態度，頓時有些不悅。
胤祺忙轉移話題，“二哥，我們明天要出宮去看看圖書館布置的怎麽樣了，您給我們派點人唄。”
胤礽道：“讓你們幾個小孩出去我不放心，正好大姐在女學那邊的事情不算忙，讓她帶你們去。再派一些侍衛。”
“好啊好啊！”胤祺一聽大姐姐和他們一起出去，有些驚喜，他想了想，湊到胤礽身邊，“二哥，要不派般迪額駙去吧，讓大姐和他說幾句話。”
胤礽隨手拿起奏本敲他腦袋，“你這小子，鬼主意真多，大姐姐的事情是你個小孩子能插手的？”
胤祺嘀咕胤礽：“二哥，你怎麽和汗阿瑪一樣喜歡敲人腦袋。”
胤礽聽了這話，不自覺彎了下眉眼。大格格對他們這些弟弟妹妹都很好，尤其胤礽小時候宮裏孩子少，大格格十分照顧他。讓大格格和般迪相處一下確實可以考慮，萬一相處不來，趁著婚事還沒公開，有轉圜的餘地。他於是點頭道：“行，派般迪去，但你們不許亂說話，讓他們不好意思。”
“二哥放心。”胤祺保證：“我們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嘿嘿。”
正說話，有內務府官員求見，胤禛和胤祺就告辭離開。
得知大格格要去，老祖宗和太後都放心不少，胤祺還和太後說了自己的主意。
太後戳著他的眉心，“你呀，看著誰的心都不操，其實就數你管得多。”
胤祺道：“畢竟以後成了親是要過一輩子的，若相處不來，就麻煩了。”
太後心說有什麽麻煩的，自己和先帝爺就相處不來，誰也不搭理誰就得了。不過她也希望大格格和般迪成親後能夫妻和睦、琴瑟和鳴。讓他們兩個人提前見面說幾句話也好。
次日一早大格格發現般迪也在，上了馬車就跟胤禛、胤祺嘀咕：“太子真是，怎麽派他來了？”
胤祺還傻乎乎的，“啊？是我出的主意，大姐姐不希望他隨行嗎？”
大格格臉頰有點發燙，睨著胤祺，“你出的主意？”
胤禛有些無奈，這個老五，太老實了。
胤祺才發現自己說漏嘴了，昨兒還答應二哥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呢。就沖大格格露出一個討好的笑，“想讓您和他接觸接觸。”
胤禛在心裏嘆氣，老五這麽說，大格格自是不好意思和般迪說話了。
“我們的事兒，你們小孩子別管。”大格格哪怕說這話，都是柔聲細語的，她說完就轉過臉看向窗外，春風吹起車簾，正好能看見騎馬隨行的挺拔身影。
胤祺還想再說什麽，被胤禛拽了拽衣袖，“老五，咱這圖書館要是能賺點錢就好了，只出不進，到私庫緊張的時候，估計很難辦下去。”
胤祺道：“臨窗有供人坐下讀書的位置，大家讀書的時候總得喝點茶什麽的，這就可以賺一點兒。”
胤禛笑道：“就知道你有主意。”
大格格聽他倆討論，就加入話題，“如果這個圖書館好，我和榮憲也打算在女學辦一個，教材以外的書放在圖書館裏讓師生們借閱。”
“可以可以。”胤祺點著頭說，後世的大學裏基本都有圖書館。
胤祺又關心女學的情況，“有沒有特別優秀的學生？”
大格格笑道：“有啊，有幾個在語言上非常有天賦，也有的擅長算學，像你二姐姐那樣，喜歡力學的倒是不多。”
胤禛道：“畢竟力學比較難，需要算學做基礎。”
大格格點頭，“可你二姐姐當年也就是用幾個月時間思考出了萬有引力。”
胤祺道：“說到萬有引力該有四哥的功勞，四哥當時拿了個饅頭在那比劃，提出下半邊的人為什麽不會掉下去的問題，我們才開始討論的。”
胤禛有點不好意思，撓撓頭道：“可我後來就有點跟不上三哥和二姐姐的思路了。”
大格格笑道：“他們琢磨的問題太難了，我也就學個皮毛。比起什麽力學算學，我還是喜歡文學，我打算和女學的學生翻譯一些西方的文學作品。”
西方的文學作品民間很少看到，大多是傳教士們直接帶給康熙的，有的康熙直接讀原版，有的是傳教士翻譯，大格格他們讀過後發現這些翻譯並不準確，一是因為這些傳教士的滿漢文本就一般，二是他們翻譯的時候帶著傳教的目的，有些內容會故意曲解。她們便想翻譯一套更為準確的版本。
“好啊好啊，快翻譯一套莎士比亞的戲本子吧，皇瑪嬤可喜歡莎士比亞了。”太後整天念叨莎士比亞的戲本子，讓胤祺給她講，但胤祺也讀不懂啊。
大格格也笑起來，“不瞞你說，我們就是想從他的作品開始。”
幾人說著話，馬車停在圖書館門口，三人下車，胤祐、胤禩從另一輛馬車上下來，一起進入還未對外開放的圖書館。
圖書館分為了三個區域，正屋是經史子集，東廂是雜學，西廂是小說話本。每個區域臨窗都擺了長條桌椅，供人們坐下閱讀。
這圖書館全都裝了玻璃窗，坐在窗邊讀書特別亮堂。
胤禛他們把各處都逛了一圈，胤禩道：“坐在這裏讀書太好了，有的都不用借走，就每天坐在這裏看。”
胤祐道：“趕考的人還能在這裏讀書備考。”
只有胤禛要求高，提出了幾個意見，一是圖書的分類還不夠細致，二是有些書非常寶貴，擔心被人借走賣錢，為防止這樣的情況，必須要把圖書館的規定貼在大門口，讓每個人都看到。
雖然每一本書都印了內務府的章子，但難保有人撕掉印章頁去賣。之前他們為了避免這種事，還特意讓筆帖式們把一些珍貴的孤本抄了一遍，萬一真丟了也可減少損失。
現在就差一個小茶房了，胤祺他們回到宮裏就找內務府商議此事。
內務府那邊說會盡快安排，選好人再請兩位貝勒爺的試下。
這天晚上，胤禛去永和宮看望德妃時，德妃就提起了在禦茶房任職的親戚，想讓胤禛幫著安排一下。
之前那事兒母子倆都諱莫如深沒在提，德妃能看出自家兒子是牛脾氣，胤禛也知道額娘是為自己好，只是一味讓自己低頭，自己心裏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兒。
但德妃還懷著身孕，胤禛作為唯一的兒子，還得時常來關心。他若忙忘了，胤祺也會提醒他來。
聽了德妃的話，胤禛就道：“這事兒我們已經和內務府那邊打過招呼，他們來安排。”
德妃道：“那些人安排的人未必可靠，額娘和你說的這幾人都是知根知底兒的，為你辦事自然盡心。”
胤禛道：“奴才們做事本就該盡心，何須用自己家親戚。萬一出點什麽事兒……”
“能出什麽事兒？在你眼裏，我們家的人只會給四貝勒添麻煩是不是？”德妃說著便嘆口氣，擺擺手，“算了算了，天色不早，你回去歇著吧。”
從永和宮出來，胤禛長長籲了口氣，揉了揉揪在一起的眉心。
胤禛就不想和母家的人有太多來往，無論是生母還是養母，以後無論是他出事還是烏雅家的親戚不幹凈，都會互相連累。
然而次日內務府的人來回話，還是安排了烏雅家的那幾個親戚去管圖書館的茶房。
胤禛就和胤祺說起自己的煩惱，胤祺笑瞇瞇道：“這事兒其實很簡單嘛，沒什麽可煩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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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祉在的時候, 胤祺他們被檢查功課還不覺得怎樣。但胤祉一走，眾人才發現四哥一人頂倆，幾個小蘿蔔頭楞是沒一個能偷懶的。
只要師父不在, 背書和練字的時候，胤禛就到隔壁來陪著弟弟們一起讀書。
胤祺、胤祐都有些怕四哥，而且知道這是汗阿瑪交代四哥的，他們不聽話, 汗阿瑪回來後會怪罪四哥, 倆小少年就只能老實下來。
胤禩本來就是能踏實學習的，只要沒人幹擾，他是很少走神的。
胤禟、胤俄倆小的有點坐不住，寫一會兒就走神，但每次走神，都能被四哥發現。
小胤禟受不了了, 表示抗議, “我發現, 四哥你也沒有認真學習！”
胤俄：“對哦, 四哥要是認真學習了，就不會發現我們在走神。”
胤禛：！！！
胤祺：……雖然很想幫四哥說話，但是老十這話好難反駁啊！
胤禩則已經笑瞇瞇開口：“是你倆走神的動靜太大啦, 別說四哥, 就是我都發現了！”
胤禩和倆弟弟坐的近，他倆跟渾身長草一樣在凳子上扭來扭去，胤禩聽得也有點煩。
胤祺便也板起臉教訓弟弟, “老九、老十你倆安靜點兒, 凳子上是有釘子嗎？”
胤禟：“五哥，你又幫著四哥說我。”
胤祺道：“我可不是幫四哥說, 是替汗阿瑪說你，是替額娘說你！”
胤禛一楞，看向胤祺，五弟關鍵時候還挺會說話。
胤祺想了想，對胤禛道：“要不這樣，為了讓這倆小子服氣，咱們找個人在屋中巡視，誰走神就提醒誰。四哥走神了也要提醒。”
“行啊，這樣我還省事了呢。”胤禛道。
今年不僅皇子們在尚書房讀書，福全和常寧的兒子們也被允許進內廷讀書，只是和皇子不在一起。
胤祺就跑去宗室子弟讀書的地方找保泰，福全去歐洲後，保泰經常入宮給寧愨太妃請安，胤祺和他年紀相仿，倆人也很熟悉了。
胤祺就跟保泰商量，借他的伴讀一用。
保泰滿口答應，把自己的倆伴讀叫來讓胤祺挑，胤祺就挑了個出身高神情嚴肅的。
這人聽五阿哥說讓他給皇子們管紀律，有些惶恐。
胤祺道：“沒事兒，就讓你管一天，明兒就換別人。畢竟不能一直耽誤你的功課不是？”
胤祺把人帶回尚書房，和兄弟們說了會從隔壁輪流叫人來管紀律。
胤禛沒想到他還想到了要每天換人，竟生出幾分欣慰，點點頭道：“老五，你這辦法真好。”
胤禟、胤俄倆人一時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胤禩則問胤祺，“五哥，為什麽不直接叫個小太監來巡視？”
“奴才說得話咱們未必聽，他們也不敢提醒。”胤祺道。
胤禩點頭，胤祐又問：“那為什麽要每天換人？”
胤祺笑瞇瞇道：“一是因為不好耽誤人家太久，二是每天換人咱們就跟他熟不起來，他也就不用顧及誰的面子。”
胤祐恍然大悟，“就像地方官員要經常換一樣。”
胤祺點頭。
他最近讀了《資治通鑒》，還真明白了一些四書五經裏不會講的道理。這不就學以致用了。
胤俄下學回慈寧宮，就把五哥的辦法告訴老祖宗。“五哥明明自己也走神，還找人來監視我們，這樣他自己就也沒辦法偷懶了。”小家夥不太理解五哥是怎麽想的。
太皇太後聽完，微微一怔，隨即笑起來，對身邊的蘇麻喇姑道：“老五這孩子長大了。”
蘇麻喇姑點頭，“是啊，小孩子難免有走神的時候，但他知道這樣不好，就想別的辦法來約束自己。”
胤俄哼道：“還約束我們了呢！”
“你們是該好好約束，你和老九湊一塊就不消停。”太皇太後敲了敲胤俄的小腦袋，胤俄去年沒進尚書房，太皇太後就讓蘇麻喇姑給他讀滿語的《論語》，讀了不下五遍，這孩子當場能記住幾句，過個年就跟沒聽過《論語》似的，到了尚書房還是抓瞎。
胤禟記得比他慢，但人家記住就是記住了，這個胤俄是背的快忘的快，腦子裏的東西仿佛只能裝三天。
而且這孩子算學也不大行，大格格提前給他們教過個位數的加減乘除，這孩子還是經常粗心算錯。
當年老五在兄弟之中也是這樣，老大武藝超群，老二不用說了，康熙親自帶的，小小年紀博覽群書，老三更是天資卓越，文武兼備，老四資質不如老三，但靠著自己努力也不比老三差到哪兒去，到了老五……進尚書房一年，楞是連漢字都沒學會幾個。
那時候連太皇太後都著急，誰知老五漸漸就顯現出他的長處，總能有些新鮮主意，而且還都落實了。官學改革已經初見成效，去年秋天的考試，各地官學旗人子弟的成績就比前年好了許多。康熙特意來跟她說了此事，很是高興。
因此，太皇太後對胤俄的要求就是像胤祺一樣，不用才學多出眾，也不用出去立軍功，就踏踏實實的辦差，和兄弟們好好相處，足夠了。
康熙臨行前也交代了胤礽，稍微盯著點兒弟弟們在尚書房的情況，他很快就得知尚書房多了個管紀律的人。
“這辦法是五阿哥提出來的。”來傳話的人道。
胤礽挑眉，“老五提的，老四也聽了？”
那人點頭，“四阿哥還誇五阿哥的辦法好呢。”
胤礽若有所思，老四和老五他倆到底是誰聽誰的？
之前他一直以為老五聽老四的，畢竟老四那小子到哪兒都愛插一腳，比老三還有哥哥的樣。老五又是一團孩子氣，沒什麽威嚴，為老四馬首是瞻很合理。
可老五要出頭的時候，老四偏偏又會往後退，不和他爭。
胤礽不太懂這倆小孩的關系，倒也沒太糾結。
汗阿瑪不在，他只希望弟弟們都安生點兒，別給他找事兒就行。
最近胤礽每天起個大早，先給太皇太後、太後請安，然後進南書房和大臣們一起處理奏折，五叔常寧那就是個擺設，指不上什麽事兒。
好在有索額圖在，有些胤礽理不清楚的事情，索額圖三兩句就講明白了，甚至直接幫他辦妥。
用膳時，胤礽就跟舅公請教這其中的思路。索額圖自然是傾囊相授。
小赫舍裏氏在臘月二十八這日走的，因為趕上過年，康熙便讓葬禮辦得簡單些，不過看在仁孝皇後和太子的面子上，康熙還是追封她為平妃。
畢竟按照妃的待遇在宮裏生活了這麽多年，最後沒給封號。後世的人讀史書還以為康熙苛待小赫舍裏氏了呢。
胤礽本想去小赫舍裏氏的葬禮，卻被索額圖攔住了。索額圖就勸胤礽，千萬不要在康熙面前表現出不滿，且不說這次的事情是小赫舍裏氏糊塗，就是她真被冤枉了，胤礽作為太子也不能追究，那樣不但是害了太子，也是害了赫舍裏家。
胤礽明白過來，但他覺得很憋屈。自己明明是未來的儲君了，卻還不如其他兄弟自在。
索額圖就勸他，不要拿自己和其他皇子比，他是未來的帝王，這些皇子以後都要在他底下討生活的。
“眼下五阿哥就有一件事要求到太子爺頭上。”索額圖笑道：“宜妃娘娘的兄長，五阿哥的舅舅道保想去雅克薩的水泥廠做主事。”
胤礽一楞，“您怎麽知道？道保求到您這兒了？”
“他倒還沒本事求到臣這兒，只是在盛京那邊活動，那邊的人給臣送了消息。”索額圖道。
“老五和郭絡羅氏家的關系也就那樣，未必會幫。”胤礽道。
索額圖道：“宜妃娘娘找他，他能袖手旁觀？”
胤礽一想，如果是六親不認的老四，定然不會搭理。但老五耳根子軟，估計經不住他親額娘求他。
索額圖道：“臣已經和盛京那邊打過招呼，不要答應，他沒辦法，就會求宜妃娘娘了。”
胤礽若有所思，郭絡羅氏一家子似乎都不怎麽爭氣，三官保在盛京能有今天的風光全靠宜妃在宮裏的榮寵，宜妃的兄弟們，外甥們，以後估計都得靠著老五，這麽一想，老五日後要頭疼的事兒還多呢。
胤祺現在就有件挺頭疼的事兒，圖書館正月二十正式對外開放，他和四哥作為負責人要提前去看看，胤祐他們得知後，全都鬧著要去。
胤禟、胤俄一左一右抱著胤祺胳膊，胤祐、胤禩則是拽著胤禛笑瞇瞇說好話。
胤禛板起小臉：“不行不行，我和老五盯不住你們四個。”
“就算我們答應，老祖宗和皇瑪嬤也不會答應的。”胤祺笑瞇瞇摸著倆弟弟的腦袋：“等汗阿瑪回來，咱們在一起去好不好？”
“我可以說服老祖宗。”胤俄道。
胤禟：“我可以說服皇瑪嬤！”
胤祺心說你倆少吹牛了，就道：“那你倆去說。”
“老五……”胤禛遲疑。
胤祺笑道：“放心，皇瑪嬤不會同意的。”
這日下學胤禟就跟胤祺回了寧壽宮，“皇瑪嬤，我知道明相家中有個孤本捐到圖書館去了，好想看一眼啊！”
太後：“那讓你五哥給你借回來。”她聽胤祺說過圖書館是做什麽的，裏面的書供人借閱，還沒開放，民間就有不少讀書人期待，有些朝臣為了自己在讀書人之中的名聲，不僅超額捐了好幾本書，還捐了孤本，比如明珠家，揆敘就捐了許多一般人讀不到的書。
“五哥不知道是哪一本。”胤禟道。
“你少來，什麽書景陽宮沒有啊？”胤祺敲胤禟腦袋，“你要借書去景陽宮下書單。”
“都說了是孤本，只有明相家那一本。”胤禟鼓著臉頰道：“而且我也要看看我能不能讀懂，讀不懂就留給其他能讀懂的人借閱，讀得懂就借回來。直接讓五哥借回來，想讀這本書的人可能就要錯過了。”
太後瞥了小胤禟一眼，“你就是想出宮玩兒吧？”
小胤禟眼睛滴溜溜亂轉，“這圖書館是四哥和五哥策劃的，我們做弟弟的，本就該第一批進去參觀。”
五格格也在旁道：“我也想去！”
太後想了想，連胤禛、胤祺出門她都不放心呢，更何況胤禟、胤俄這幾個小崽崽，最終還是拒絕，“不行，這事兒皇瑪嬤做不了主，得等你們汗阿瑪回來再說。”
胤禟哼哼唧唧的回去了，胤俄那邊更是被毫不留情的拒絕。
但第二天胤禩這小子竟笑瞇瞇對胤禛、胤祺道：“我去找過二哥，二哥答應我和你們一起去。”
胤禛聞言皺眉，“誰讓你去找二哥的？”
胤禩道：“因為最近二哥管事兒，咱們要出去還得二哥點頭，我就去找他了。”
胤祺本來是想今日去毓慶宮找二哥的，誰料胤禩動作比他們還快。他就好奇問胤禩，“你是如何說服二哥的？”
胤禩眨眨眼睛，“不告訴你們。”
胤祐看向弟弟，“那我能去嗎？”
胤禩笑起來，“可以啊，我怎麽會落下七哥呢。”
胤禟、胤俄也眼巴巴地望著他，胤禩就揉揉倆弟弟的光腦門兒，“這回八哥先去看看圖書館好不好玩，回來告訴你們，如果好玩，下次再帶你們去。”
胤禟、胤俄想了想，就乖乖點頭。
胤祺看得笑起來，“老八真有辦法。”
胤禛卻皺眉在想胤禩到底是怎麽說服二哥的。
不過，這小子嘴甜，能哄得二哥松口倒也不稀奇。
下午，胤祺和胤禛去了毓慶宮，毓慶宮裏不少人進進出出的，在往裏搬東西。
胤祺進門就好奇問胤礽，“二哥，這是搬什麽呢？”
胤礽坐在案前，桌上堆著一摞奏本，他一面隨意翻著，一面回答胤祺的話，“蒙古那邊送來的朝貢，有幾樣我看著挺喜歡。蒙古人的欣賞水平總算有點長進了。”
蒙古送來的朝貢，一般都是先分給太皇太後和太後，再讓康熙和胤礽挑，剩下的進內務府庫房，康熙看著賞人。
胤禛就皺了皺眉問：“二哥，這些東西老祖宗和皇瑪嬤看過了嗎？”
胤礽擡眼瞥他，“貢品的單子兩位老人家自然是看過的，否則我哪兒敢往毓慶宮搬。”
這個老四，把他當什麽人了？是想抓他把柄嗎？
在胤祺看的有些話本裏，就提到太子生活奢靡，甚至有些東西逾制，等後期和康熙發生矛盾時，這也是他的過錯之一。
胤祺想了想，就提醒胤礽，“二哥，貢品單子送去南方給汗阿瑪看過嗎？萬一有他想要的或者想賞賜給宗……”
胤礽打斷他，哼了聲：“單子早就送過去了，這種事情還用不著你們兩個小屁孩來提醒我。”
“二哥，我們是好心。”胤禛見胤礽這態度，頓時有些不悅。
胤祺忙轉移話題，“二哥，我們明天要出宮去看看圖書館布置的怎麽樣了，您給我們派點人唄。”
胤礽道：“讓你們幾個小孩出去我不放心，正好大姐在女學那邊的事情不算忙，讓她帶你們去。再派一些侍衛。”
“好啊好啊！”胤祺一聽大姐姐和他們一起出去，有些驚喜，他想了想，湊到胤礽身邊，“二哥，要不派般迪額駙去吧，讓大姐和他說幾句話。”
胤礽隨手拿起奏本敲他腦袋，“你這小子，鬼主意真多，大姐姐的事情是你個小孩子能插手的？”
胤祺嘀咕胤礽：“二哥，你怎麽和汗阿瑪一樣喜歡敲人腦袋。”
胤礽聽了這話，不自覺彎了下眉眼。大格格對他們這些弟弟妹妹都很好，尤其胤礽小時候宮裏孩子少，大格格十分照顧他。讓大格格和般迪相處一下確實可以考慮，萬一相處不來，趁著婚事還沒公開，有轉圜的餘地。他於是點頭道：“行，派般迪去，但你們不許亂說話，讓他們不好意思。”
“二哥放心。”胤祺保證：“我們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嘿嘿。”
正說話，有內務府官員求見，胤禛和胤祺就告辭離開。
得知大格格要去，老祖宗和太後都放心不少，胤祺還和太後說了自己的主意。
太後戳著他的眉心，“你呀，看著誰的心都不操，其實就數你管得多。”
胤祺道：“畢竟以後成了親是要過一輩子的，若相處不來，就麻煩了。”
太後心說有什麽麻煩的，自己和先帝爺就相處不來，誰也不搭理誰就得了。不過她也希望大格格和般迪成親後能夫妻和睦、琴瑟和鳴。讓他們兩個人提前見面說幾句話也好。
次日一早大格格發現般迪也在，上了馬車就跟胤禛、胤祺嘀咕：“太子真是，怎麽派他來了？”
胤祺還傻乎乎的，“啊？是我出的主意，大姐姐不希望他隨行嗎？”
大格格臉頰有點發燙，睨著胤祺，“你出的主意？”
胤禛有些無奈，這個老五，太老實了。
胤祺才發現自己說漏嘴了，昨兒還答應二哥假裝什麽都不知道呢。就沖大格格露出一個討好的笑，“想讓您和他接觸接觸。”
胤禛在心裏嘆氣，老五這麽說，大格格自是不好意思和般迪說話了。
“我們的事兒，你們小孩子別管。”大格格哪怕說這話，都是柔聲細語的，她說完就轉過臉看向窗外，春風吹起車簾，正好能看見騎馬隨行的挺拔身影。
胤祺還想再說什麽，被胤禛拽了拽衣袖，“老五，咱這圖書館要是能賺點錢就好了，只出不進，到私庫緊張的時候，估計很難辦下去。”
胤祺道：“臨窗有供人坐下讀書的位置，大家讀書的時候總得喝點茶什麽的，這就可以賺一點兒。”
胤禛笑道：“就知道你有主意。”
大格格聽他倆討論，就加入話題，“如果這個圖書館好，我和榮憲也打算在女學辦一個，教材以外的書放在圖書館裏讓師生們借閱。”
“可以可以。”胤祺點著頭說，後世的大學裏基本都有圖書館。
胤祺又關心女學的情況，“有沒有特別優秀的學生？”
大格格笑道：“有啊，有幾個在語言上非常有天賦，也有的擅長算學，像你二姐姐那樣，喜歡力學的倒是不多。”
胤禛道：“畢竟力學比較難，需要算學做基礎。”
大格格點頭，“可你二姐姐當年也就是用幾個月時間思考出了萬有引力。”
胤祺道：“說到萬有引力該有四哥的功勞，四哥當時拿了個饅頭在那比劃，提出下半邊的人為什麽不會掉下去的問題，我們才開始討論的。”
胤禛有點不好意思，撓撓頭道：“可我後來就有點跟不上三哥和二姐姐的思路了。”
大格格笑道：“他們琢磨的問題太難了，我也就學個皮毛。比起什麽力學算學，我還是喜歡文學，我打算和女學的學生翻譯一些西方的文學作品。”
西方的文學作品民間很少看到，大多是傳教士們直接帶給康熙的，有的康熙直接讀原版，有的是傳教士翻譯，大格格他們讀過後發現這些翻譯並不準確，一是因為這些傳教士的滿漢文本就一般，二是他們翻譯的時候帶著傳教的目的，有些內容會故意曲解。她們便想翻譯一套更為準確的版本。
“好啊好啊，快翻譯一套莎士比亞的戲本子吧，皇瑪嬤可喜歡莎士比亞了。”太後整天念叨莎士比亞的戲本子，讓胤祺給她講，但胤祺也讀不懂啊。
大格格也笑起來，“不瞞你說，我們就是想從他的作品開始。”
幾人說著話，馬車停在圖書館門口，三人下車，胤祐、胤禩從另一輛馬車上下來，一起進入還未對外開放的圖書館。
圖書館分為了三個區域，正屋是經史子集，東廂是雜學，西廂是小說話本。每個區域臨窗都擺了長條桌椅，供人們坐下閱讀。
這圖書館全都裝了玻璃窗，坐在窗邊讀書特別亮堂。
胤禛他們把各處都逛了一圈，胤禩道：“坐在這裏讀書太好了，有的都不用借走，就每天坐在這裏看。”
胤祐道：“趕考的人還能在這裏讀書備考。”
只有胤禛要求高，提出了幾個意見，一是圖書的分類還不夠細致，二是有些書非常寶貴，擔心被人借走賣錢，為防止這樣的情況，必須要把圖書館的規定貼在大門口，讓每個人都看到。
雖然每一本書都印了內務府的章子，但難保有人撕掉印章頁去賣。之前他們為了避免這種事，還特意讓筆帖式們把一些珍貴的孤本抄了一遍，萬一真丟了也可減少損失。
現在就差一個小茶房了，胤祺他們回到宮裏就找內務府商議此事。
內務府那邊說會盡快安排，選好人再請兩位貝勒爺的試下。
這天晚上，胤禛去永和宮看望德妃時，德妃就提起了在禦茶房任職的親戚，想讓胤禛幫著安排一下。
之前那事兒母子倆都諱莫如深沒在提，德妃能看出自家兒子是牛脾氣，胤禛也知道額娘是為自己好，只是一味讓自己低頭，自己心裏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兒。
但德妃還懷著身孕，胤禛作為唯一的兒子，還得時常來關心。他若忙忘了，胤祺也會提醒他來。
聽了德妃的話，胤禛就道：“這事兒我們已經和內務府那邊打過招呼，他們來安排。”
德妃道：“那些人安排的人未必可靠，額娘和你說的這幾人都是知根知底兒的，為你辦事自然盡心。”
胤禛道：“奴才們做事本就該盡心，何須用自己家親戚。萬一出點什麽事兒……”
“能出什麽事兒？在你眼裏，我們家的人只會給四貝勒添麻煩是不是？”德妃說著便嘆口氣，擺擺手，“算了算了，天色不早，你回去歇著吧。”
從永和宮出來，胤禛長長籲了口氣，揉了揉揪在一起的眉心。
胤禛就不想和母家的人有太多來往，無論是生母還是養母，以後無論是他出事還是烏雅家的親戚不幹凈，都會互相連累。
然而次日內務府的人來回話，還是安排了烏雅家的那幾個親戚去管圖書館的茶房。
胤禛就和胤祺說起自己的煩惱，胤祺笑瞇瞇道：“這事兒其實很簡單嘛，沒什麽可煩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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