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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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是個很奇妙的東西,在某些情況下過得飛快,恰如此刻。大概是舉步維艱的末世裏,好不容易能稍微放松些許的來之不易,又或許是他們這些年來繃得太緊了,終於有了短暫的,真正放松的休憩時刻。所以哪怕是近乎學術的聊天,也讓他們甘之如飴。

很快,他們降落在了南極基地的停機坪。兩人下了飛機直接回了板房。出乎他們意料的是,他們的屋子裏被翻的亂七八糟的。

林清直接沈了臉,先不說他們出發前剛整理了屋子,就拿他個人來說,他是個愛幹凈的人,他就算在自己屋裏東找西翻,也會在事後把屋子便會原樣更別說他做什麽都僅僅有條,不可能發生把這種情況;秦離亭雖說不修邊幅了一點,但是也僅限於他不怎麽捯飭自己,到收拾東西上,他好歹是跟著軍隊呆過的人,怎麽可能在自己屋子裏亂丟東西然後翻的就和龍卷風過境一樣淩亂?

秦離亭面上不顯,事實上他的心看到這些東西的時候就一點點沈了下去。他就知道。果然,有人等不及了。

林清張嘴想要說什麽,秦離亭搖了搖頭,從他們帶的箱子裏扒拉出來紙筆,飛快地寫起來。

-別說話。我懷疑這裏可能有竊聽器。

~為什麽不是監控?

-私人區域不得無故安裝監控,我們規定裏有寫。竊聽器按理說也不能裝,但是因為隱蔽足夠隱蔽還是有可乘之機地。

~我知道了。是誰?我記得我們出門前還是整整齊齊地。

-不是顧零就是他手下的誰。

~我也覺得。怎麽辦?先裝沒事人嗎?

-嗯。不過說起來…秦離亭寫著寫著突然頓了下,然後擡起頭看了林清一眼。

林清一楞,然後很快就會了他的意,沖著秦離亭點點頭,示意他沒事。

~那些不在屋裏。

-我知道了。這件事我來解決。

~好。我先用交報告的名義試探一下。

-好。先收拾東西?

~嗯,不然太亂。林清言簡意賅的寫到,然後放下筆就開始收拾,順便說了些諸如他怎麽一眼沒盯上秦離亭就把屋子弄得太亂了之類的。秦離亭沈吟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跟著林清演。兩個人一邊收拾一邊半真不假的互懟了幾句,然後兩個人一個區研究院交報告,另一個去軍部打聽消息。

先說林清那邊,林清在飛機上用筆記本電腦交了報告不假,但是他還是以交報告順便加班的原因去了實驗室。林清到了他的實驗室以後眉頭一皺,這是他找上邊批下來的私人實驗室,按理說除了他自己以外沒有人有權限進來,可是現在實驗室也是一片狼藉,試管還有各種器皿碎了一地,一些類似硫酸啊之類的腐蝕性液體也被潑的滿地都是,近乎明晃晃沖著林清說:我就是要搞你你來啊。

林清平常是上午在大實驗室跟組裏的進度,下午鉆進他自己的私人實驗室做研究,如果他不在地話除非用暴力手段不然這間實驗室誰也進不去。

“林哥,你回來了?”說話的是聞燈。聞燈比林清小個幾歲歲,正值中二末期,本來看林清哪哪不順眼,後來林清露了一手把他服的五體投地從此林哥長林哥短喊得心服口服。

“嗯,回來了。這是怎麽回事?”林清看著一片狼藉得實驗室溫聲問。

“我不是很清楚。似乎是前幾天的事情。兩天還是三天前,我們做實驗的時候來了一批人,看衣服是軍部那邊的,進來就問你平常在哪。有人指了指你平常做實驗的位置還說了這裏。”聞燈說。他這幾天一有空就在林清的私人實驗室旁邊瞎轉悠就是這個原因。

說回那天,聞燈仍舊心有餘悸,他就是個書生,研究時一把好手但是並不擅長戰鬥,甚至於他的異能也是把能力點在腦子上而不是體力上的。那天他們一組六個人順著林清留下來的幾個方案做實驗,然後突然間一隊荷槍實彈的人就過來了,槍口對著他們六個,問他們林清在哪裏做實驗。問的不是林清在哪而是林清活動的位置。聞燈心裏咯噔就是一下子,他直覺有什麽陰謀在他們身邊發酵,但是他卻觸摸不到陰影的蹤跡。聞燈沈默著沒有說話,準確來說他們幾個除了顧非都沒有說話。

“顧非那丫的沈吟了一下子,指了指林哥你的位置,然後又說上樓第二個走廊地三間屋是你的實驗室。”聞燈給林清講著那天發生的事。

“嗯,這樣啊。你先進來吧,這邊亂了點,先湊合一下。外邊人多眼雜,我不放心。”林清說。

聞燈一點頭,跟著林清進了屋。

“然後呢?”林清問。

“然後他們沖著櫻姐開了一槍,說‘你們最好說的實話‘,然後就讓顧非帶路。”

“韓小姐呢?”林清問,韓小姐叫韓櫻,就是聞燈口中的櫻姐,實驗組的二把手,同時也是他們組唯一的女性,林清很欣賞她。

“他們沖著櫻姐的腿開的槍,沒致命。但是恐怕櫻姐這輩子都會落下殘疾了。”聞燈道。

林清皺了皺眉,很明顯是有些煩了,他沒記錯的話,研究院很早以前欠了軍部一個人情,顧非就是承了這個情進來的,據說是和顧老將軍沾親帶故。如果不是因為腦子還算靈光,林清大概早就翻臉了。

“我知道了。這事你不用管了。這兩天你們小心點,”林清想了一下又說,“如果可以的話去看看韓小姐,小心軍部的人。“

“好。“

“秦離亭除外。“林清又補了一句

“什麽?”聞燈很明顯懵了,用一種林哥你是不是活在夢裏的語氣問道。

“小心軍部的人,除了秦離亭。我信他。”林清說,“好了,快回去吧。我覺得你出來的夠久了,再晚一點有些人要起疑心了。”

“那林哥我先回去了。”聞燈多聰明一個人,他聽出來了林清話裏的未竟之意。

“嗯,回去吧,剩下的交給我。”林清沖著聞燈安撫的笑笑。

兩人一塊出了實驗室,林清送聞燈回了他們組的實驗室,然後自己乘著電梯上樓去了院長那裏。院長五六十歲,姓沈,也是林清大學時代的導師。

“哎,林清你小子你可算回來了啊。”沈教授是個老頑童,不牽扯到學術問題的時候隨和的很,面對特備欣賞的學生,譬如林清,再譬如韓櫻,甚至會暴露本性似的調侃兩句。

“嗯,教授我回來了。”林清道。

“你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今個兒是有什麽事才想起來你導師我?”沈教授說。

林清沈吟了一下,斟酌著說了他的實驗室的事情。沈教授一聽,臉上的笑容也沒了,整個人變得嚴肅起來。

“這事我略有耳聞,我那天開會不在這裏。”沈教授說,“我開完會回來差不多是傍晚,我回來拿了本書就走了。”

“第二天一早,軍部那邊過來個人,說是那天以某些人懷疑威脅基地安全為由抽查了實驗室。那個人名我不知道,他們沒說。我以為就是單純的參觀一下實驗現場或者找些研究員問話,就沒怎麽管。後來聽聞燈說韓櫻進了icu才知道鬧成這樣子。老了啊,老了。未來是你們年輕人的啦。” 沈教授說,末了,還似是而非的感嘆了幾句。

林清聽沈教授這麽說,沈默了一會,說:“我知道了。謝謝教授。那我就先告辭了。”

沈教授微微點頭示意,林清起身,往門外走。

“天塌下來,還有我們這些老家夥頂著呢。放手去幹吧,小林清。”沈教授看著林清的背影,很突然的說了這麽一句。

林清的身影微微頓了一下,他轉身,沖著沈教授的方向鞠了一躬,然後逐漸消失在了沈教授的視線範圍內。

沈教授看著大門打開又閉上,忽地笑了。他是不知道林清要幹什麽,雖然從軍方的態度能看出來些端倪,但是啊,他沈澤陽護短,他活著的學生現在就剩了一個林清,不管林清要做什麽,是要毀滅基地還是什麽也罷,這總歸是他研究院的人,是他沈澤陽最優秀的學生,怎麽可能讓你們這些無關人員來指手畫腳呢?

林清出了研究院的大門,往那間板房走。

他知道沈教授最起碼知道了軍部為什麽要讓人闖進他的實驗室。他不知道是誰給軍部告的密,但是,他的計劃或者說想法,除了秦離亭,再沒有一個人知道。他這些年是越來越偏激不假,但是明面上來看還是個一心向人民的才華橫溢的研究員,除非…林清把腦子裏那個念頭狠狠掐死。

如非必要,他不會,也不敢懷疑秦離亭。這麽些年他懷揣著仇恨和陰謀如履薄冰,秦離亭是唯一一個不懼困難,跌跌撞撞沖著他走過來然後伸出手的人。哪怕,他們其實立場並不相同,哪怕,他們很可能會成為敵人。

林清在腦子裏掐滅了這個念頭,他回到屋子裏,從手提箱裏掏出了他的筆記本,林清翻開,拿著筆刷刷的往下寫。這裏面是他十年的心血還有那些看起來在時光裏灰飛煙飛的血海深仇。林清一直帶著這些筆記本,他拿來記錄這些東西的本子寫下來有個五六七八本,他不管多沈都一直帶著。他心底那些晦暗的對世界的惡意,不能讓任何一個人知道,最起碼,不能讓隨便一個人知道。

那些本子裏寫的是他的心血,他藏在記憶裏的慘痛不堪的過去,是他真正的,充滿惡欲的醜陋的樣子。

另一頭,秦離亭直接進了顧老將軍的辦公室。顧零老將軍今年70,但是寶刀未老,仍舊精神抖擻。

“離亭啊,回來了?我交給你的任務怎麽樣?”顧零笑著看秦離亭。

“非常抱歉沒能完成,但是我有一個消息要說。”秦離亭答。

“什麽消息?”顧零問。

“林清究竟想做什麽。”

“什麽?”顧零楞了一下,“說說看。”

“他想,”秦離亭頓了一下,“他想…拯救這個世界。我認為我們可以撤銷對他的抹殺命令喝監視命令了。”

“所以呢?”顧零道,“如果這就是你所謂的消息,我認為我們沒有聊下去的必要了。如果他真的這麽好心的話,我當年就不需要大費周章讓你還有你的那些同伴們除掉他的父母再除想方設法除掉他了。”

秦離亭聽了這話,心涼了半截。

“說吧,他到底想做什麽。你不用幫他掩飾。我知道你在撒謊。”顧零移開了放在文件上的目光,擡起眼看著秦離亭。他說的很平靜,就像是在陳述三條邊相等,兩個三角形一定全等這樣的定理。他端起放在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接著道,“你這孩子,就是心太軟了。我記得我似乎教過你,做人一定不能心軟。心軟的人是活不下去的,重感情的人也是活不下去的。離亭,你很優秀,就是心太軟。我不想再重新給你上這一課。現在說說看吧,林清究竟想做什麽。”

秦離亭嘆了口氣,閉了閉眼,說:“林清想要毀滅這個世界。”他總歸還是說出來了。那一課,那一課是他十來年噩夢的根源。

“這就對了,乖孩子。現在回去吧,好好睡一覺。“顧零說,”明天你再過來,我們好好商量一下。“

“…好。啊對了,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讓房間保持整潔,不然他會起疑心的。“秦離亭道。

“好,如你所願。“顧零沖著秦離亭笑了笑,道。

林清,對不起。秦離亭無聲的在心裏念了一句。另一邊的林清似有所感,他擡起頭看著不知何時變得灰蒙蒙的天空,心中有些莫名的酸楚。

就像童話世界總有正反兩面,我終究還是成了正的一方。林清,對不起,我想幫你,可是…秦離亭在心裏無聲的道歉。

但是又有什麽用呢?約定好的人最終還是沒有履行約定,本來想要毀約的人陰錯陽差的還是走上了獨木橋。

他們曾經舉杯同醉,他們曾經情同手足,他們曾經在夕陽下宣誓,他們最終沒有履行約定,他們最終分道揚鑣,他們最終…拔刀相向。

作者有話要說: 大場面我喜歡x

下一章剖析秦離亭。小秦不渣,真不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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