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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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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淪

池晚轉了身, 當著他的面掛了電話,她怔怔地看著周憐,看了很久。

周憐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慢慢地,他伸出手牽住她的。

房間裏是午後陽光的味道,那片光落在柔軟舒適的被單上,慵懶恬靜, 小小咖啡杯裏,濁色咖啡液裏加了些牛奶,小鐵勺緩緩攪拌碰撞著。

池晚坐在他的面前,看他翻動著眼前那本厚重的《飄》。

她很小的時候就在父親的書櫃裏讀過它,池晚喜歡那樣鮮明的女性角色在故事裏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現在周憐在她面前翻動著,他們選擇了最後白瑞德離開結局的那段。

斯嘉麗再次回到了她的土地,白瑞德離開成為了很多人心中的遺憾。

“你覺得後來他還會回來嗎?”池晚問周憐。“他這麽愛斯嘉麗。”

“不重要了。”周憐回答著,“破碎的重新拼湊也不會回到原樣,他們可以t重新再愛一次,但是不會重蹈覆轍。”他沒有肯定結局的不完美, 也沒有否定有人對故事的期待。

“斯嘉麗有著自己的明天,她會做到, 一個人也可以。”周憐說著, 合上了書本。

這個答案,和池晚讀這本書時候的見解一樣。

午睡前的故事讀完了。

池晚還沈浸在故事裏, 甚至忍不住代入周憐和自己,幻想著明天周憐可能就氣憤地說要走了, 池晚下意識有點心慌。

她沒那麽堅強, 也許會哀求他,哀求不行就把他鎖在家裏哪也不許去。

總之她離不開周憐。

見她不吭聲好一會, 小腦袋瓜在想什麽,周憐一目了然。

他無奈地揉了揉池晚的腦袋:“一定要玩這樣的角色扮演嗎?”

池晚心虛地摸了摸鼻子,“沒有,我就是想想你剛才說的話。”

“每個人思考的角度不同,按照自己的想法來。”周憐抱著她,“好了小朋友,我們該睡覺了。”

池晚換了件睡裙,她在寢室就穿這件,短袖長裙,白棉的布料很軟,也不怎麽露,包裹得很好。

她率先爬到了床上,選擇了遠離窗邊的位置。

周憐將窗簾緩緩拉上,在她身邊坐下。

池晚調皮地拍了拍床。

她每次做這個舉動,周憐都壓抑不住想要俯身親吻她,吻到她說不出話,吻到她眼神迷離任憑自己動手。

但今天不行。

他要好好表現,和她睡一個被窩。

周憐掀開了床單的一角,“可以嗎?”

池晚皺眉,他總是這麽問,也沒問可以幹嘛,她現在很警惕了,因為周憐總是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將她套進去。

她裹著小被子,往後挪了挪,“可以蓋被子純睡覺哦。”

周憐被她逗得失笑,他緩緩進了被窩。

“不對!還有一個要求哦。”池晚眨了眨眼,露出些狡猾。

雖然早已被周憐察覺到了。

他輕聲“嗯?”著,配合她停下動作。

“你脫衣服睡。”池晚小算盤都要打到周憐臉上了。

周憐便聽話地脫了衣服。

冷白肌膚線條流暢,凸起的肌肉勻稱,心口前也泛著淡粉,池晚眼神直勾勾盯著那裏。

周憐也緩緩低頭看著,不知道哪裏吸引她。

真把他當媽媽了?

“想要就來吧,不用這麽看著。”周憐對她很縱容,他放松著,不像之前會做些欺負她的小動作。

今天就是想抱著她睡會。

周憐從來不會睡前抱什麽東西,唯一印象是年幼時抱著莊園主家裏的小狗睡覺,軟軟的一團毛茸茸,帶著有些奇怪的味道。

周憐願意稱之為小狗香。

但是父親總是嘲弄他那是狗身上的奶臭味。

小狗怎麽會臭呢。

總之年幼的他抱著小狗,躺在花園裏的搖籃,在樹蔭下一睡就可以睡一下午。

女傭們總會在太陽落山之前找到他。

得到準許的池晚笑瞇瞇地湊上去,臉貼著他的身體,埋進去,還拱了拱。

活像那只小狗,就差伸出舌頭去舔舐他的臉頰。

池晚也舔了,但不是他的臉。

周憐看著她□□的地方,微楞了下,他想起池晚社交軟件提起過的一個新鮮詞“男媽媽。”

他不懂這些奇奇怪怪的詞匯,但是從池晚的嘴裏冒出來,他就會留意。

更何況這詞經常出現在那些網絡肌肉男博主的視頻下。

周憐覺得自己練得不比視頻裏那些男的差。

為什麽她還要看別人。

許是記仇了,周憐摟住她,摟得很緊,池晚來不及收起牙,齒尖硬生生卡在他的肌肉上,舌頭被迫也壓了上去。

濕潤溫軟的觸感直接讓周憐氣消了一半。

“下次想看什麽和我說。”周憐溫聲說著。

池晚被抓包,淺淺心虛了下,“好,不看別人,只看你。”她推開了周憐的手臂,鉆進了他的懷裏,直接人趴在他的小腹上,小手胡亂摸著,碎碎念:“那你讓我好好看看啊。”

周憐無奈將她從身下撈了出來,“你如果這樣,就別睡了。”修長的手指自然撫過她腰間,淡淡威脅到。

很有用,池晚立馬乖了。

因為還是白天,池晚不想被周憐扒了褲子看得一清二楚。

她還是要點羞恥心的,也有原則。

白天不做.愛。

鬧著鬧著,身邊人的呼吸便逐漸平穩。

池晚感覺到周憐睡著了,他第一次沒把她哄睡著自己先睡了,想起他每天抽出見面的時間也都是不定的,大多是處理完所有的事情還要擠出來的時間。

池晚知道他的課表,和自己差不多排得也很滿,家裏也有很多事要處理。

他其實應該很疲憊了,但他從來沒有和池晚說,反而比平時更有耐心去逗她,做些會讓她開心的事。

周憐睡著像貓似的,就算池晚被他摟著,他也是主動貼近池晚的肩膀,或者是池晚向下一點的手臂。

面朝著池晚,睡得很安靜,身體微微蜷縮。

窗外的陽光除了有窗簾的遮擋,也有周憐身體的遮擋,空調冷氣的發動帶來微微的噪音,和他沈重平緩的呼吸聲。

池晚想起了自己床邊的那個小玩偶,她常常抱著玩偶睡覺。

於是學著抱玩偶的姿勢,將周憐抱在了懷裏,貼近自己的心口,動作溫柔至極。

她嘗試學著周憐平時的動作去揉他的腦袋,看了半天他的睡顏,又忍不住親親他。

最後沒了意識也貼著他睡著了。

午後很安靜,兩個人依偎著熟睡。

周憐這天難得夢到了他的童年。

應該是噩夢的,可夢裏陪伴他的卻是母親和那只弱小柔軟的小狗,他好像又回到小時候玩耍的莊園。

醒來後,發現懷裏的少女淺淺呼吸著,白柔棉的睡裙褶皺垂落在他的身體上,帶著她的體溫,她的氣味。

好像某個和她生活很久在一起後醒來的清晨。

他們能夠這樣生活長長久久。

周憐想起了那個問題,白瑞德會回來嗎,他和心愛的女人也一定度過這樣的時光,怎麽能夠放得下呢。

如果彼此輪廓深深刻在了心裏,存在的意義也就有了答案。

或許他早就回來了。

池晚回學校的路上,遇見了謝媛,她當時正在打卡一項公益活動。

在食堂附近的小廣場,很多人,她站在人群裏排隊,瘦小的身體時不時踮起腳往前看著,長發落在她身後透過陽光落下淡淡光圈。

池晚走上前想要找她,拉過她的手時,卻發現上面包著白紗。

“你受傷了?”池晚皺了皺眉。

“哦,削蘋果的時候不小心劃到了。”謝媛也沒遮掩,大大方方承認。

池晚說了幾句關心的話便也沒再過問。

那天夜裏,池晚難得再次失眠了。

她從床簾裏坐起的時候,是夜裏淩晨兩點。不是像往日那樣睡不著,而是淺眠被人吵醒了。

雖然動靜輕微到可以忽略不計。

池晚透過黑暗,看到了謝媛,她正從桌子上拿著什麽,開門走出去。

池晚批了件外套,剛好想去廁所。

她跟著謝媛,看她熟練地開了樓層防盜的大鐵門,輕車熟路地往樓上的小陽臺走去。

池晚沒管她,獨自上完廁所。

路過門口,聞到了淡淡煙草味。

她對氣味很敏感,正想往那個方向找去的時候。

謝媛輕聲地喊了她,“池晚,過來。”

謝媛果然在點著煙,是那種女士細煙,池晚認不出牌子,淡淡果香味,很奇怪,她並不排斥。

“你這是違紀行為。”出於正直,池晚皺了皺眉。

“沒辦法,實在睡不著。”謝媛那張消瘦的臉在煙霧繚繞間變得那樣模糊。“你也沒睡著吧,一點多我聽見你翻身的動靜了。”

池晚沒否定。

“你心情不好嗎?”池晚打算在這陪她一會。

謝媛難得地點點頭,她靠著樓梯口坐了下來。

“你什麽時候吸煙的。”池晚在她身邊坐下。

“初中,咬著這個會覺得舒服。”謝媛暗有所指,通常口欲期人格的患者大多吸煙飲酒。

而這兩樣,池晚都沒沾。

她帶有強烈地暗示。

池晚承認,有那麽一刻,心裏產生了渴望。

打火機金屬碰撞著,燃起火星,謝媛點了根遞到池晚手裏。

池晚木納地接過,看著那火星湮滅,煙霧浮起,在自己的視線下燃著。

不好聞了,沒有周憐身上的味道好聞。

池晚沒動,就這麽看著它在自己手指間燃著。

煙灰掉在白瓷磚地面上,謝媛讓她不用擔心,自己會收拾好一切。

初中就吸煙,原諒池晚帶有偏見的想法,但是這樣的姑娘考入了和自己同樣的大學,說明她至少學習很好。

“用來放松其實挺不錯的。”謝媛眨眨眼t,故意逗她。

池晚失笑,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越接近謝媛,就好像接近另一個自己。

她知道謝媛可能有段不想提起的過往,但是她足夠堅強一路考了上來。

就憑這點,池晚還是很信任她的。

謝媛今晚也提起了她的過去,說她初中的時候被欺負,強迫她抽煙喝酒,和當地的小混混玩在一起,後來又和竹馬談戀愛,分分合合到現在,屬實傳奇。

池晚像是聽精彩的故事集。

她寧願相信現在這樣神采奕奕的謝媛,也不相信她會在某天無人的下午。

在寢室看到謝媛用刀割自己的手腕。

那天的事情鬧得很大,池晚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救護車停在寢室樓下,輔導員和主任圍堵在她們寢室門口。

幾個室友竟然是很淡然甚至松了口氣的表情。

謝媛被人拉走了,走之前對著池晚歪頭笑了笑。

她說了句讓池晚這輩子都害怕的一句話。

她說:“你會成為我。”

池晚見到了謝媛的家屬,是個年邁的女人,她身邊站著個年輕男人,池晚看了他一眼。那男人頂多和她差不多的歲數,看起來白凈。

後來她知道,那個人就是謝媛口中的男朋友。

而真相完全扭曲。

謝媛有妄想癥,她對池晚說的話裏,十句有八句假。

她將自己的痛苦無意識地強加在池晚身上。

所以池晚才會格外關心她,格外和她走得近。

她利用正是池晚對她的同情和憐惜還有善良。

“你倆玩這麽久,你竟然不知道?”

“像她這樣心理疾病的人根本讀不了大學,趕緊休學吧,我每天在寢室都提心吊膽的。”

“太可怕了,有病能不能去治啊。”

池晚受了刺激,她看著已經空了的床位,心中不安恐懼淹沒了她。

精神受到了莫大的打擊,她失神。

跑出了寢室,一路跑著,跑到了操場。

她喘著氣,旁若無人地坐在了綠茵草地上,池晚翻動著手機。

壁紙是周憐,特別提醒是周憐,甚至語音提示也是之前錄周憐的聲音,點開聯系人第一個跳出來的也是周憐。

她像個瘋子一樣把周憐卷入了生活。

池晚眼眶泛著紅,她終於打了柳語的電話。

從什麽時候開始,和家裏的聯系越來越少,甚至後來池晚說自己兼職,連生活費都不要了。

電話響了會,柳語的聲音響起來了。

“餵,小晚呀,怎麽想起打電話了?”她溫柔的聲音出現的一剎那,池晚簡直想哭出聲。

池晚想告訴柳語,她害怕了。

“我這裏還有事情,晚上七點多給我打過來好嗎?小晚?怎麽不說話了?”柳語又問了幾句。

“嗯,好。”池晚忍著聲音顫抖回應著。

電話掛斷,她沈默看著手機。

柳語是除了周憐以外,她聯系最密切的人了,金菲月在國外,聯系也逐漸少,何喻州更不用說了,池晚一直在回避他,父親的消息也壓在聯系人底端,還有陳釗他們,因為性別,池晚戀愛後也很少聯系了。

好像又回到了高中的時候。

她又是孤身一個人,只不過,周憐是她的全部了。

她現在只能找周憐了。

她只有周憐了。

她怎麽就成這個樣子了呢。

池晚不想住在那間寢室了,她想搬出來。

可以攢錢租房子和周憐住一起嗎,她不想一個人。

這過分嗎,這很過分吧。

如果是曾經的池晚,她自己都看不起現在的自己,可是不好嗎?順著自己的心放縱下去。

她難道沒有在開心嗎?

還有什麽是比開心更重要的嗎?

池晚猶豫著,在天色完全黑了下去,她一個人沿著跑道走了一圈又一圈。

心臟砰砰跳得厲害。

最後她打給了周憐電話。

說自己很想很想他。

想要見到他。

想他必須立刻馬上出現在她的面前。

周憐很聽她的話。

公路上汽車飛馳著,紅綠燈在十字路過變換著,池晚順著人群走進地鐵,在地鐵口見到了出站的周憐。

她逆著人群飛快奔跑著,撲了過去。

周憐撫摸著她的腦袋,溫柔地說了一遍又一遍“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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