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嘴賤有罪

關燈
“要查嗎?”

段縉從墻上躍下來,看著青年的背影問。

“不用。”

柴無烈壞笑,“老管家估計在京城也沒事幹,讓他自己查。”

“你又想討罵了。”段縉無語看他。

府裏老管家是個急性子,柴無烈平日裏最喜歡捉弄他,每每氣得老管家翹著胡子跟在他屁股後邊教育他,偏柴無烈性子古怪,人家越是說他他越不服管,三天兩頭的想起來了就去招惹一遭,這次遠遠地離了京,老管家喜得眼睛都瞇得看不見了,柴無烈卻幾次三番地往京裏送人。

前兩次送熊小川和代文林,好歹還讓他調查一下情況,寫個介紹信一並送過去。現在這個倒好,連查也不查,給人家一個玉佩就讓人家找上門了。

段縉都能想象老管家看見青年遞上玉佩時,老管家跳腳的模樣了。

“他才不敢罵呢,老夫人在家。”柴無烈壞笑,那模樣一看就是算計好的。

這壞模樣段縉從小到大看過無數次。

可每次看還是覺得挪不開眼。

於是他沒再說話,抱著短刀安靜地註視著他。

柴無烈臉上的笑容漸漸散去,沒聽到他回話也不覺得奇怪,眼睛既沒往這邊看,也沒挪到巷子口熙熙攘攘的人群上去,他像是根本沒有察覺他的舉動,一個人挺自得地靠在墻上,渾身放松地仰著頭看著天發呆。

今日陽光很暖,曬在人身上非常舒服。白雲悠悠地飄蕩在藍天上,許久都不動一下,時間像是在這一刻靜止了,連風也不來打擾。

無人的小巷子裏,段縉看柴無烈,柴無烈看天。陽光自天空傾瀉而下,曬得人渾身熨帖,段縉想,如此這般,倒也挺好。

過了許久,或許沒有太久。

柴無烈受驚般一躍而起,大叫,“壞了!”

段縉來不及問,立刻拔刀戒備,警惕地環視著四周,把柴無烈周全地護在身後。

可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

沒有刺客,沒有殺手。

段縉收刀回身,臉拉得老長,“你耍我?”

“耍你做什麽。”

柴無烈的表情非常無辜,看向段縉的眼神帶著控訴,“你就是這樣看你老子的?”

段縉抽刀,明晃晃的刀刃卡在柴無烈脖子上,兇狠地看他,“你是誰老子?”

“你啊。”

柴無烈坦蕩蕩地看他,根本毫不畏懼,仿佛那刀在眼中就是個擺設,他被段縉用刀架著,跟走在路邊被楊柳枝子撩撥了一下脖子似的。

“你再說一遍?”段縉明亮的眸子裏燒起了一搓小火焰,盯著柴無烈眼睛的樣子恨不得能從眼睛裏鉆到他心裏去。

柴無烈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伸出手慢慢地放在段縉的頭頂上,非常溫柔地婆娑,安撫著段縉瀕於爆發的情緒,“我是你老子,小狼崽。從我把你撿回來帶到柴府的那天,我就是了。”

“憑什麽?”段縉惡狠狠地看他,嘴唇抿得極緊,直接崩成了一條線,眼中漸漸失控,“為什麽?”

“這哪兒說得清。”柴無烈撩起他的微微淩亂的額發,那動作跟段縉還是小孩子的時候一模一樣。

“說得清。”段縉空著的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牢牢地固定在墻與刀之間,細白的小虎牙在唇間微露,盯著柴無烈道,“說得清楚的。”

“你啊。怎麽這麽孩子氣。”柴無烈笑了起來,他撫發的手收了回來,松松地垂在身側,身體貼在墻上,與段縉之間隔出了一點距離。

風從巷子裏吹過,帶走了暖意,讓人覺得涼絲絲的。

段縉往前一步,用身體填補了空隙,與柴無烈嚴絲合縫地貼著,感受著柴無烈的身軀,目光從他的眼睛,移到他的唇上,低聲道,“我不是小孩子了。”

那微熱精瘦的身體貼上來的時候,柴無烈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他快速地把手握成拳,看著漸漸逼近的段縉,鎮定地笑道,“起來了狼崽子,別人看見了以為你舉著刀要殺人呢。”

“我不殺你。”

段縉喃喃地道,眼睛看著柴無烈一張一合的紅唇,被吸引了一般,側頭挨了過去。

“別鬧了。”

在雙唇即將碰上的瞬間,柴無烈抽身躲了出去。

段縉目標落空,額頭抵在墻壁上,微微急促地喘氣。

“胡鬧也要有個限度。”

柴無烈的聲音有一絲顫抖,看著抵著墻的段縉,盡力端出長輩的威嚴來。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紅痕,是方才要不管不顧地要從段縉刀下閃身出來時割的。盡管段縉及時收刀,卻還是重重地劃了一道痕,鮮紅的血珠子從刀痕裏爭先恐後地流出來,順著脖子沒入衣襟裏。他卻感覺不到疼似的,一雙眼睛緊緊地盯在段縉身上。

段縉低吼一聲,重重地一拳打在墻上,五指瞬間崩血,青磚墻上留下一團血紅的拳印。

柴無烈大驚失色,撲了上去,一把握住段縉的手,急道,“你瘋了嗎?”

段縉的手抖了下,想要抽離,被他死拉著不放。最後只好任他拉著,自己卻偏過頭去,不去看他。只有那劇烈起伏的胸脯和腮邊鼓起的咬肌,透露出少年此刻激蕩的內心和竭力壓抑的情緒。

柴無烈捧著他的手,正好看見一滴眼淚順著他的腮邊慢慢滑下。

段縉很久沒哭了。

可現在他側著的臉上很快就濕潤了,淚珠子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無聲的,隱忍的。

段縉哭了。

柴無烈小心翼翼地捧著段縉的手,傻楞楞地看著那眼淚,幾次張口想要安慰,又不知道怎麽開口。

最會演戲的柴大公子,在少年痛苦的眼淚下,演技一瞬間全歸於零。

該怎麽說呢?

要說什麽呢?

小狼崽子受傷了。

自己是罪魁禍首。

小狼崽子長大了。

他要的他已經給不了了。

柴無烈想要笑一笑,笑一笑去哄段縉。

可突如其來的苦澀在那微笑剛從眉角蔓延開時,就噗通一聲掉在了嘴角上,砸得他再也笑不出來,說不出來。身心內外無一處不苦,無一處不澀。

要是時光能夠暫停多好啊。

就停在他初遇小狼崽子的那一晚。

那一晚上他還是那個方及冠,愛玩耍的柴大公子,他還是那個因為一盤花生米就倔強地跟著他,怎麽趕都趕不走的小狼崽子。他回過頭,牽起他的手,把他帶入小破廟,升起一堆篝火,安撫著整夜做惡夢的小崽子,兩個人依偎在破廟裏,就這麽任他風霜滿路,直到地老天荒。

那個時候,他一定不會再嘴賤。

為了逗弄小孩子,非要捏著他的下巴,賤賤地逼他,“乖孩子,從今以後我就是你老子。”

柴無烈苦笑,眼前漸漸地花白了。

他費力地為段縉敷好藥,小心地放開他的手,這才攬住段縉的肩膀,聲音低沈而溫柔,帶了點無奈,哄道,“小崽子,別哭啦。”

然後一頭栽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寫得有點難受(┳_┳)...

我猜你們肯定也不會收藏了。作者喪氣地趴在桌子上流眼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