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聲號角吹起, 在望遠鏡裏林覓可以很清楚的看見河岸兩邊有兩艘船同步往這邊行駛，一邊走一邊趕著魚潮過來，林覓猜測兩艘船中間應該是有一個巨大的漁網趕著魚群們過來的。

兩艘專業的船順著河岸越走越快，林覓他們這艘船正好船身跟兩岸垂直, 旁邊有一個迷你輪渡沒停好, 一層裏面的舵手手忙腳亂的在調整船身，就在河岸兩邊的船行駛過來之前, 林覓發現他們這一排的船都停成了一條線。

很快魚群就被趕過來, 先是整個河面上像是沸騰一般水花翻滾著, 接著魚們紛紛從水底下跳出來，陽光之下閃著銀色的魚鱗，隨著兩岸的船越走越近，魚群也越跳越高, 接著又是一聲悶著不大的號角聲剛落, 突然魚們像是商量好是的翻湧著躍上，接著林覓就能看見兩艘船中間拖著一個巨大的東西一推，就翻起了好幾米高的魚潮！

距離近了林覓還能看見魚潮裏面密密麻麻的魚, 大的能有一兩米長, 鱗片都能有小孩巴掌那麽大，小的也有三四十公分, 大多都鼓著肚子, 林覓這時才發現, 原來在半空中被擠出來的黃褐色液體並不是屎，而是魚卵。

克萊斯已經開弓了, 對著最近一條將要被壓到船裏面的胖頭魚就是一箭，只聽錚的一聲弓弦響起，魚肚子就被射了個對穿，克萊斯到底動作慢了半秒，只聽砰的一聲大響，魚應聲落在甲板上。

跟著啪啪啪的掌聲響起，林覓扭頭看上去，不知什麽時候二層遮陽傘下面竟然起了玻璃罩子，冬妮婭正在玻璃裏面拍手，模糊著還能分辨出來她為克萊斯喝彩。

接著林覓現學現用，舉著網兜對著往甲板上掉下來的魚就是狠狠地一拍，送它們離開千裏之外。

林覓倒是很有體育天賦，漏了幾個之後，幾乎每個網兜都能準確的拍到將要落進來的胖頭魚，當然也有一兩米那種的大魚躍起來，但是船身護欄高達數米，它們寬大的身子只能甩個空巴掌繼續落回水裏，聽見大魚尾巴在空中抽的空響，林覓終於知道為什麽不讓走在甲板邊緣了。

魚潮大概起了三波，兩岸的工具船就拖著往林覓來時方向走了，魚群終於也安靜下來，隔壁船上那個中年男人不舍的把手上的弓放下，轉而拿起釣竿開始釣魚，連魚餌都沒放，但河裏存留的魚仍是太多，每兩分鐘就釣到一條，男人收桿把魚鉤取下，把魚另外放回河中。

克萊斯也開始打掃他的戰場，有幾條半空中的魚他動作慢了一點，箭羽射出之後就掉到甲板上，他用腳把射了個對穿的魚踢回河裏，還穿著氣問林覓，道：“感覺怎麽樣？”

林覓回想剛才，組織語言：“挺刺激的，之前只在電視上見過這樣豐收的場面，電視裏到底跟實際見到不一樣，感覺特別震撼。”

何止是震撼，剛才魚潮掀過來時林覓差點就喊出來：這也太他大爺的壯觀了！

克萊斯又用腳踢回河裏一條腹部被射了個對穿的魚，這條賊大，估計有個三十公分長，要是再大一點怕是就掉不進來了。當然，克萊斯也射到不少超過三十公分的大魚，那些沒辦法掉到甲板上。

林覓那一圈倒算是幹凈，只有三幾條一開始他沒準備時漏下來的魚，正在甲板上不甘心的亂跳，一個水手跑過來請求，林覓點點頭，他就用掃把將魚掃到河裏了。

克萊斯沒把自己身邊戰場打掃完就有水手過去幹活了，他則是低頭數剩下的箭羽，一輪魚潮過去，他箭筒裏的箭矢竟然已經下去了一半，他頗感遺憾：“對著這麽密的活靶子，大概空了一半的箭，看來回家還得再練練。”

說完，克萊斯甩甩因為用力而有點酸痛的胳膊，對林覓說道：“大概還有兩輪魚潮，今天下午的就算是結束了，咱們來得有點晚，在前面那排船估計今天一大早來了，占了第一排的好位置。”接著他又指著後面一排船道：“總體還行，不算特別遲，後面還有兩排的位置，不過那應該是旁邊幾個市來的人了。”

後面那排船距離林覓這邊有個五六公裏，只能模糊看見一排大黑點，兩岸的工具船離開林覓這排之後立馬加速往後面一排沖去，攜帶著的還有巨量的魚。

這種胖頭魚應該是溯游到內地產卵的，據克萊斯介紹，它們還要繼續往內河再游幾百公裏，一直游到這條貫穿整個中部平原的大河的發源地，然後在那個巨大的雪山湖泊下產卵。

在魚群往上走路途中，將會有七到八成的魚都在半路上因為各種原因死去，只有少部分的魚才能到達它們傳承記憶力的終點。而到達目的地的魚也會在產卵之後，在歸途中逐漸死去，幾乎沒有一條魚可以順利回到大海。

而沿途死去的魚屍體腐爛之後會變成有機物質，在魚卵孵化成的小魚苗回歸大海的途中變成它們活下去並且順利長大的營養。而魚苗一路下游到達大海時，它們差不多已經快要踏入成年。它們在大海裏會再生活兩個月後徹底成熟，然後踏上它們祖輩的道路，沿著來路重新開始它們基因裏的設定。

“回到它們產卵的地方……折損率竟然這麽高，十條魚裏面竟然只能有兩三條到達。”林覓聽著咋舌。

克萊斯跟道：“前些年沒有政俯涉入管理，有很多這樣大的小的俱樂部，那個時候能到達終點的胖頭魚十不存一，導致新生的魚種驟然下降，那個時候十條裏面一條也不一定能過五關斬六將上去，這兩年已經算是恢覆到它們正常的水平了。”

難怪呢，要是沒設門檻，隨便哪個人都打個幾條魚，過不了幾年，胖頭魚怕是都要上瀕危物種名單了。

果然如克萊斯所說，接著來半個小時之後又輪了一遍，這時林覓已經有了經驗，手上的網兜隨心所使，好像天羅地網招式一般，他所在方圓幾米之內竟然沒有一條魚能落下的。

而冬妮婭也從對著她老爹拍手變成了對著林覓驚得下巴都合不攏，自然再不敢輕看林覓了。

又一輪魚潮結束，克萊斯餓得肚子咕嚕一聲大叫，林覓把背包裏的牛肉幹拿出來，冬妮婭一開始還有些不相信林覓的手藝，吃了一根之後立馬霸占了整個保鮮盒，林覓不餓只吃了兩口，克萊斯直接摟出來一捧。

冬妮婭母女倆在二層坐著觀風景，吃肉幹，喝果汁，好不舒坦。

活動一直到下午四點結束，結束時河面上已經起了涼風，羅蘭這邊到底夏季氣溫不高，更何況現在還沒正式進入夏季，第三輪魚潮剛一落幕，冬妮婭就噠噠噠的踏著拖鞋下樓，還一邊抱著肩膀大喊：“好冷啊！”

穿得那麽清涼，難怪要冷。林覓只瞥到一眼，就又把目光放到一邊去了。

倒是羅琳下來之後對著林覓的目光柔和很多，她是個話多的冷美人，態度突然緩和下來，倒是讓林覓又好一會兒適應。

下了船，河灘上已經有專門的工作人員在搭起晚上的篝火晚會，克萊斯告訴他晚上的飯將會是個燒烤，接著他就近拉一個侍者，把車鑰匙給他，又告訴了他們的別墅編號：“我車子後面有一箱啤酒，幫我運過來。”

下午是各家人獨自狂歡，人們一下船氣氛就熱絡起來，都是附近幾個市的上層人物，相互彼此認識，林覓也從裏面看到幾個熟面孔，跟往日裏參加的高檔酒會不同，這種人人穿著自然的野地裏，連喝酒都沒了架子。

再加上類似於克萊斯這樣帶酒過來分享的，喝了各種酒之後，氣氛更高漲了，還有樂隊在旁邊打鼓敲鑼扯嗓子，別提多熱鬧了。

林覓各種酒都喝了點，喝酒的人都知道，酒摻著喝特別容易醉人，晚會結束時就有幾個酒量比較淺的人醉醺醺的被侍者摻著離開，林覓還好只是微醺，他喝酒也不怎麽上臉，更顯得克萊斯滿臉通紅。

他其實也沒醉，但是跟林覓一對比，就好像喝得特別多，喝酒倒是沒了平日裏的精明，對著他的妻子嘿嘿直傻笑，或者就是大聲唱著他們那個年代老土的情歌，林覓這個時候才知道克萊斯這家夥唱歌天賦跟自己差不多，都是整首歌沒能唱到調子上。

冬妮婭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扯著嗓子嗷嗷叫，後來直接空手奪了鼓手的小錘，對著架子鼓就是一頓亂錘的煽風點火，知道的是在給她老爹造勢，不知道的還當是撒酒瘋呢。

這個時候羅琳也終於冰山融化，臉上帶著一層薄薄的紅暈，也不知道是惱，還是在羞。

明明是一群上層的資本家們，但是今晚不談生意，大家都很輕松，在克萊斯夫婦倆又一次婚內表白之後，在這樣熱烈的氣氛裏又有兩對夫婦閃亮登場，相互訴說衷腸，也有的夫妻倆比較羞澀，但也唱了他們那個年代的情歌對唱，一曲到尾，夫妻倆都彼此緊緊盯著對方。

當然，這其中也有幾個沒帶妻子的中年男人，他們身邊帶的是年輕漂亮的女伴，甚至還有一兩個林覓這個不愛上網都眼熟的嫩模，擁著她們的幾個人當中臉上笑著，酒杯晃著，眼神也是少有的羨慕著。

當然，也就是只有今天晚上。

他們的不婚主義仍然在心底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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